《学霸男高要我带坏他》春衫雨

9、和爱不一样

　　课间的时候，邓向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一团纸在韩璨桌上。

　　“不要往我这儿扔垃圾。”韩璨头也不抬地说。

　　“不是垃圾！”邓向峰转过身来，用气音喊道，“是小纸条！”

　　韩璨只好放下笔，把皱巴巴的纸团打开，上面写了四个潦草的字，甚至没有标点符号：帅哥约吗。

　　“不约。”韩璨低声说着，嫌弃地把废纸塞回邓向峰怀里。

　　“真的不约？”邓向峰捏着纸，“是张熙雯组织的团建，这周六晚上去吃火锅，班上大部分人都要去，补课补那么多天也该放松一下了。”

　　“张熙雯啊。”韩璨若有所思，“那怎么是你来约我？”

　　邓向峰撇撇嘴：“因为你从来不参加这些活动啊，她要是被你当面拒绝那多尴尬，我还不是看着你最近终于不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无聊生活了，才来问问你的。”

　　韩璨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突然响起的预备铃打断了。

　　邓向峰说得没错，他确实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之类的娱乐活动。

　　放学之后同学找他打篮球，他说自己要赶紧回家做作业；回家路上碰到同学问他要不要吃烧烤，他摇摇头说自己不吃路边摊；假期的时候有人约他出去玩，他说自己的假期时间已经规划好了，抽不出空。

　　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单纯不想和别人玩，所以才用学习和父母的要求当借口。

　　但韩璨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一放学就回家写作业是父母的命令，不吃垃圾食品是父母教导的良好饮食方式，包括不参加无用的聚会，这些都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不如早点回家把作业做完，闲着的时候多读几本书。”母亲总是这么说，“你今天的运动量达标了没？”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在讲解阅读理解，韩璨跟着老师的思路勾画做笔记，脑子里却在计算周六晚上父母会不会回家。

　　韩璨目光坚毅地圈出了一个重点短语，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叛逆，不管父母回不回家都耽误不了他的决定。

　　大不了就是再被打一顿。

　　韩璨盯着那些没进脑子的单词，突然想起齐望楠。

　　周六那天齐望楠还会来吗？要拒绝他吗？不，或许他今天就不会来了。

　　韩璨一直纠结着到了放学的时候，邓向峰忍不住戳他：“你到底去不去团建？”

　　“明天再说吧。”韩璨挎起书包，没理会邓向峰的喊叫声。

　　韩璨远远地看着校门口，却有点不太敢过去了，尽管他知道就算齐望楠不在也很正常。

　　他怀着一颗煎熬的心走出校门，往昨天齐望楠遮阳的地方看了眼。

　　瘦削的青年靠在墙上，穿着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T恤和水蓝色牛仔裤，稍长的碎发遮住侧脸，微睁着眼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察觉到韩璨的目光后朝他挥了挥手。

　　韩璨一眼就看出了齐望楠的不正常，小跑几步到他跟前，只听见他沙哑的嗓音：“小孩，今晚要去干什么？”

　　“喂……”韩璨着急地去碰齐望楠的额头，被烫得吓了一跳，“你发烧了吧？好烫，怎么不好好休息。”

　　齐望楠顿了一下，满不在乎地推开他的手，虚弱地狡辩：“吃过退烧药了，烫……是因为今天太热了……太阳晒的……”

　　韩璨怀疑齐望楠已经烧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但也只好耐着性子问：“几点钟吃的退烧药？”

　　“早上？”齐望楠歪了歪头，“记不得了。”

　　韩璨叹了口气，强硬地拉着齐望楠的手就往外走：“跟我去医院。”

　　齐望楠没料到韩璨会突然动手动脚，手腕被握住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地颤了一下，被拉出几步远，听见“医院”两个字才想起拒绝：“我不去……”

　　韩璨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再加上齐望楠烧得浑身发软，挣扎了几下毫无动静。

　　韩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车去医院，说：“不行，你吃了退烧药那么久温度还是很高，必须去医院看看。”

　　如同浆糊一般的大脑迟钝地思考着，齐望楠开始讨价还价：“你看……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晚饭也没吃，作业也没写，我自己去医院就好了……我之后再把今晚赔给你好不好？你想去哪儿玩都行。”

　　韩璨停住了，他紧握着手里皮包骨的手腕，感觉甚至可以一只手就握住对方的两只手。

　　韩璨回头看着他，背光的角度让齐望楠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呢？你想用这种低劣的谎话骗过我，但其实根本不打算去医院。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伪装，你……”

　　明明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强撑着笑来哄我呢？

　　“车来了。”韩璨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把愣神的齐望楠塞进了车里。

　　齐望楠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输液区，药水滴答滴答地流进身体里。韩璨坐在他旁边，把作业垫在大腿上写，齐望楠瞥了他一眼，说：“你这样看着好磕碜，为什么不回家写作业？”

　　韩璨搓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说：“到底谁更磕碜？”

　　齐望楠没说话。

　　韩璨突然说：“我最近有点想通了，你知道高三生一个晚上不好好写作业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什么？”齐望楠撑起身，好奇地问。

　　“地理界就会少一个邓向峰，邓向峰是我前桌，他曾经在地理试卷上写，避免歉收的最好方式是不种地。”韩璨认真说。

　　空气凝固了。

　　齐望楠没有笑。

　　韩璨突然想起齐望楠不一定上网冲浪，也不一定知道这个梗。

　　韩璨顿时尴尬地红了脸，马上把头埋进作业里。

　　齐望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韩璨刚刚应该是在讲笑话。

　　他找补了一句：“那还挺有意思的。”

　　韩璨挫败地低着头：“你别安慰我了……”

　　但韩璨转移话题的目的没有达成，齐望楠仍然坚持：“你还是回家去吧，我一个人在医院又不会出什么问题。”

　　“真的不会吗？”韩璨放下笔。

　　齐望楠沉默了。

　　韩璨按响了护士铃：“麻烦换一下药水。”

　　然后他看向齐望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再问了一遍：“连这瓶药快结束了都没发现，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齐望楠往旁边挪了挪，不再叫嚣着让韩璨回去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韩璨继续写作业，没把周六赴约的事问出口。

　　他总觉得齐望楠会拒绝他，而他不想面对那样的局面。

　　韩璨随意地写着今天的作业，也许老师看到后会说他态度不端正，但他确实不想分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心思在作业上了。

　　烦躁地把又一根寿终正寝的笔芯替换掉后，韩璨注意到齐望楠的头困得一点一点的。

　　很快，彻底睡着的齐望楠倒在了韩璨的肩膀上。

　　韩璨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齐望楠靠得更舒服，又抬头确认了一下还有多少药水，打算等快输完的时候再叫他起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齐望楠吹着风，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韩璨把齐望楠送到美容院门口，后者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说：“你还是个小孩，应该我送你回去的……”

　　韩璨双手抱臂：“病号无权决定这种事。”

　　齐望楠把U形锁拿到室内锁上，朝门外的韩璨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回去。

　　韩璨上前几步靠近玻璃门，在上面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几笔。

　　齐望楠站在没开灯的屋内，附近店铺五彩斑斓的灯光照过来，让他勉强看清了水汽中出现的歪歪扭扭的“Bye”。

　　回到家的时候，韩璨发现邓向峰给他发了一大串消息，最早的一条在一个小时前。

　　“有人说看见你在校门口和一个校外的女生拉拉扯扯，真的假的？”

　　“你们还上了同一辆车？”

　　“你说句话啊！你快自证清白啊！”

　　“我那么信任你，你不会背着我脱单的对吧？”

　　“你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还是校外的？”

　　“听说那女生有一米七几，你小子原来喜欢这种风格的。”

　　“我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个鬼。韩璨心想。

　　“没谈恋爱，不是女朋友。”韩璨回复。

　　不等对面追问，韩璨先发制人：“以及，无聊到造我的谣不如去刷几套题。”

　　邓向峰发了个表情包过来试图蒙混过关。

　　“啊哈哈原来不是女朋友啊，我这不是单纯好奇嘛。”

　　韩璨想起自己拽着齐望楠的手腕把他拉到路边，对方被迫从屋檐下走出来，苍白的皮肤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之下，像在发光，又像是透明的、马上就会消散的精灵。

　　他和齐望楠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说是朋友，那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他们更不亲密的朋友了。

　　邓向峰还在试图问出“那个女生”的其他信息，如果不找一个合适的答案，对面可能会一直纠缠下去。

　　居然是男生？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要来学校门口等你？你拉着他去哪儿？他生病为什么还要你特意照顾？

　　韩璨闭上眼头脑风暴了一阵，神情严肃地打下几个字：“她是我表姐。”

　　早上简娜给齐望楠买的药还放在桌上，他在她的监督下吃了一次，然后强撑出没有不舒服的样子。今天店里客人不少，他不佳的状态也没有被发现。

　　没想到被一个小孩制裁了。齐望楠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不需要很会伪装，徐顺就喜欢看他生着病还不得不洗衣做饭的样子，那就做给徐顺看。

　　现在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习以为常，还是从这样的自虐式的表现中获得了安心感。

　　昏昏沉沉地在校门口等韩璨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心脏像被针密密麻麻地扎，但情绪剥开层层叠叠的雾给予他刺激，告诉他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看到韩璨担忧的眼神的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那好像是一种和他印象中的爱完全不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