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男高要我带坏他》春衫雨

5、喜欢的人

　　“韩璨，虹姐喊你去办公室。”

　　“马上。”韩璨头也不抬地回应着，花三秒钟把最后化简得到的式子写下，顺手打了个圈，这才合上笔盖。

　　这是进入高三后单独提出来的物理类尖子班，结合高二多次月考和联考的综合成绩，掐出了全校前二十名。序号跟在所有班级后面，正好是高三16班。

　　年级主任在暑假补课第一天早读就来班上巡视，打头的是负责教学方面的刘世仁，同时也是16班的物理老师。

　　他刚刚从历史类尖子班15班那里过来，一进门就挂着笑，直呼“好好好”。

　　这一届的物理类学生水平更高，好几个都在全省有竞争力，再加上16班的很多学生是刘世仁曾经教过的，自然更加寄予厚望。

　　“同学们，16可是个好数字啊。”刘世仁乐呵呵地笑着，“好好干，在最后一年拼出更好的成绩来！”

　　作为全校尖子中的尖子生，学校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间走廊尽头的小教室，和教师办公室仅隔一堵墙，同时挨着鲜少有人通行的转角楼梯，几乎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其他班的吵闹声。

　　韩璨从书堆里起身。虽然班上只有二十个人，但每个人基本上都有两大箱子书，箱子统一放在书桌左边，右边留出通道。

　　尽管是课间，但同学们基本都在埋头做题，教室里只剩沙沙的书写声和翻页声，以及偶尔的低声交谈。

　　就连出去上完厕所、经过隔壁办公室时正好被老师安排来传话的同学，也只是轻声留了句话，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虹姐是16班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杨彩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强人。据说她曾用雷霆手段在半个学期内把一个班的化学均分拉高了五个位次，人送尊称“虹姐”。

　　韩璨拖着步子从瓷砖上不紧不慢地蹭过，他大概能猜到虹姐找他干什么，正因如此他才想无限扩大从教室走到办公室的这段路程。

　　来到走廊上，教室里的声音更是彻底听不见了，尽头的楼梯口只剩下连脚步声都能传很远的寂静。另一边的很多班级时不时会有同学在走廊上活动，说笑的声音似乎和韩璨所处的世界隔了一层膜。

　　到底只隔了一堵墙，再怎么拖延也总要面对。

　　韩璨呼出一口气，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熟悉的女声传来，韩璨怀着满心抗拒打开了门，很快顺手将它关紧，不让一点办公室的冷空调漏出去。

　　杨彩虹的座位正好背对着办公室的门，办公椅一转便对着韩璨开门见山：“过来，看看你昨天小测的答题卡。”

　　韩璨埋着头挪过去，桌上摆着六张A4纸大小的答题卡。

　　周测是明德高中的惯例。每周安排一次阶段性测试，大多数为本周所学或所复习的内容，时间也压缩到一科一小时或四十五分钟。

　　虽然使用答题卡考试，但为了对优生进行针对性培养，各科老师都会手阅答题卡。如果遇到突出的问题，就直接找学生面谈。

　　“虽然总分稳住了班级第一的位置，但这次测验好几科都出现了低级错误，明显比以前出现得多。”杨彩虹说完，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从前两天开始学习状态就没那么好了，上课走神的次数也变多了，要尽快调整过来。”

　　“我知道了，杨老师。”韩璨垂着眼睛低声说。

　　杨彩虹说完成绩，转而看向他的肩膀：“你背上是受伤了吗？怎么姿势怪怪的？”

　　“……没有。”韩璨下意识说了谎，“谢谢老师关心。”

　　杨彩虹上下扫视了韩璨一圈，最后挥了挥手：“行吧，回去吧，你有心事也肯定不乐意和我讲。不管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都别让它们影响学习，这是最后一年了。”

　　韩璨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夏日的热浪争先恐后地包裹住他，把他挤压着黏在不透风的铁丝网里。

　　他听得明白虹姐的暗示。所有的竞赛都在高二尘埃落定，高三一整年的安排就是全心全意冲刺高考，根本不允许他在冲刺阶段的起跑线上减速。

　　韩璨在办公室门前停了三秒，这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

　　好在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就连喜欢在走廊上巡视的刘世仁也开始贪恋办公室空调的凉爽，所以并不会有人发现他的故意拖延。

　　在上课铃敲响之前，韩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放着写到一半的数学题和草稿本。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铃声就催命一般响起，今天下午还有两节课。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理论上是自习，实际上守自习的老师会布置满满当当的课堂作业，当场发当场写。

　　刘世仁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的时候一手抱着试卷一手夹着教案，递给课代表后就直接坐在讲台上，用凌厉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全班，然后打开了教案埋头就开始干事。

　　自习课的安排已经成为了16班的人的习惯，课代表发完试卷后回到座位，整间教室便只剩下翻试卷和写字的唰唰声。因为题量太大，所有人都只顾着计算，根本没时间聊天，老师完全不需要管纪律。

　　下午六点，下课铃准时敲响。

　　刘世仁抬起头喊了一句，声音混在嘈杂的铃声里：“试卷从最后一排传上来。”

　　韩璨放下笔甩了甩手，这次刘世仁单独出题，怎么刁钻怎么来，最后一个题他只写了几步，后面的思路从几个方向想都没什么头绪。

　　放学的时间点，16班教室里空气终于流动起来。同学们的讨论声中总算不止有题目和知识点，而是加上了晚饭去哪里吃之类的问题。

　　后排的邓向峰用试卷拍了拍韩璨的肩膀，韩璨刚夹上自己的试卷传到前排，脑子里还留着最后一道题的题干，就听见邓向峰压低的声音：“哎，今天虹姐喊你去干啥？演讲的事吗？”

　　“什么演讲？”韩璨回过头问。

　　邓向峰往前挪了挪椅子：“啊？不是这个？”

　　韩璨避重就轻地简要回答：“就是讲了一下我最近学习态度的问题。所以演讲又是什么事？”

　　“我今天下午去上厕所的时候经过了教师办公室，不小心在门口多听了两秒，然后不小心……”

　　“别废话，”韩璨打断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就是开学典礼要从咱们班找两个人上台演讲，听虹姐说打算让你和唐雅莘去，班级第一和班级第二，不过这好像是初步计划吧。”

　　邓向峰戳戳韩璨的肩膀：“不是挺好的吗，你不是喜欢她？”

　　韩璨一边把书往书包里塞，一边皱着眉：“谁说我喜欢她了。”

　　“那你喜欢谁？”

　　韩璨叹了口气：“我就非得喜欢谁？”

　　在邓向峰沉默的几秒钟，韩璨已经收拾好东西背上了包，刚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书包带子。

　　韩璨疑惑地回过头，邓向峰认真地说：“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这几天怎么一放学就像赶着去约会一样？”

　　“我……”韩璨猛地抽出带子，三步并两步地跑开了，“我都说了我没有喜欢的人！”

　　邓向峰望着韩璨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说：“怎么就急了？”

　　韩璨一路跑到一楼才停下，身旁走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陌生同学，终于让他喘着气冷静了下来。

　　自从昨晚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偷拍了齐望楠之后，他甚至不敢问对方能不能继续来接自己放学，而对方揉着眼睛醒来后什么也没说。

　　高三的教学楼在学校最深处，美其名曰防止被其他年级打扰。

　　韩璨背着书包慢吞吞地朝校门口走去，埋着头思考邓向峰的那几句话。果然是三年的兄弟，一眼就把他的状态看穿了。

　　但或许，杨彩虹也已经看出来了。

　　不过幸好他父母还没看出来，目前还停留因为他撒谎而生气的阶段。

　　齐望楠跳舞时的姿态又浮现在自己眼前，他停下来时瞥来的那一眼，以及自己逃跑时不知道是运动还是别的什么涨红的脸。

　　韩璨埋着头走出校门，左转是回家，右转是去电玩城。他不管不顾地往左边走去，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小孩，今天不和我一起了？”

　　韩璨吓得抖了一下，回过头去就看见齐望楠从阴影下走出来：“今天确实很热，不过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齐望楠朝他走近了几步：“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韩璨慌慌张张地退后了几步：“没……没有！就是太热了！”

　　齐望楠也没有继续往前，停在原地摊了摊手：“好吧，没有生病就行。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我……”韩璨捏紧了自己的书包肩带，“我今天作业有点多，就先回去了……”

　　韩璨的眼神飘忽不定，一点都不敢去看齐望楠的脸，以至于错过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庆幸。

　　“那你自己回去咯。”齐望楠转身摆摆手，“记得给伤口换药。”

　　韩璨在原地停了两秒，大脑中仿佛有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在争论，吵吵嚷嚷的让他没办法思考。最后恶魔打败了天使，于是他冲上前去拦住了齐望楠。

　　齐望楠双手插兜，身体紧绷了一瞬：“怎么了？”

　　“明天，明天还会来吗？”韩璨轻声说，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齐望楠深吸一口气：“这个嘛……最近店里有点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哦……那好吧。”韩璨垂着眼，“那我回家了，再见。”

　　韩璨挺直的身子与齐望楠擦肩而过，齐望楠没敢回头。

　　去佳期美容院做纹身的客户本就少，更别说愿意接受男纹身师的客户。

　　他现在的状况和白领老板的工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所谓店里忙完全就是搪塞韩璨的借口。

　　但他却像终于有了安心待在泥潭里沉没的自由一样，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指向了那间基本不会拉开窗帘的、闷热又阴暗的小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