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世界继续爱你》求衣

15、本源之力 回

　　回到院子里，苏慈生把猫放在软榻上，抬手掐了个清洁术，柔和的白光笼罩下来，那些结块的泥、干涸的血、黏成一团的枯叶便像被无形的风吹散一般，一点一点的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毛色，白的像雪，倒有些禅意。

　　猫蜷着没动，只是在那白光里眯起了眼睛，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等光芒散尽，猫已经干净了，但却瘦的皮包骨头，一根根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凸起，脊背上的骨头硌得人心慌。

　　身上还有几处结了痂的伤口，有的地方仍在缓缓渗血。苏慈生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伤处，看猫并不应激。他便取出伤药，一点一点涂抹上去，毛就那么趴着，淡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他，目光里都是面前的人。

　　抹药的时候他注意到猫脖子上挂着什么，拨开那蓬松的猫毛一看，是一根细细的红绳编的样式很精致。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吊坠，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影影约约有着一些奇异的纹路。

　　苏慈生用手指头托起来端详片刻，那红绳系得很紧，打了个复杂的结。苏慈生怕弄疼小猫便没敢硬解开。

　　只嘀咕了一句：“谁家路边猫还自带项链啊？”，随即便把剩下的伤口处理完。

　　【宿主。】小一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这猫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话落，苏慈生又仔细看了看那瘦脱相的猫脸，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的确很像上次在静谷附近遇见的那只白猫。

　　当时是干干净净的，毛很长在风里飘着，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可能是上次那只，”他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弄成这幅样子了。”

　　【野猫嘛……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小一接话，苏慈生没再说什么，伸手轻轻抚摸着猫猫的脑袋，猫便蹭了蹭他的掌心，很轻，似是硬生生挤着力气蹭的。

　　“齐源不在，”苏慈生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他之前说对猫毛过敏，养几天应该没事吧？”

　　【宿主，你好像不是在问我，更像是在通知我。】小一控诉着，【你个毛绒控！】

　　苏慈生懒得理他了，继续摸着猫的后背，那脊骨一节节的，摸的他心里发软。

　　收拾好所有便差不多入夜了，苏慈生打坐了一会儿便将小猫放置在软榻上，自己随即躺床上睡了。

　　半夜梦见和那次幻境相同的场景：铺天盖地的雷声……苏慈生忽的惊醒，下意识往软榻那边看去，空的？！

　　他刚准备起身去找，就感觉枕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歪过头，一团雪白正睡在苏慈生的枕头边上。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照见那根红绳在他脖子上隐隐发亮。

　　苏慈生躺着没动，看了一会儿那团起伏的毛，仔细回忆起那场梦，可……一无所获，无处追寻，最后无奈重新闭上眼睛。

　　自此以后，小猫再也没回过软榻。日子一天天过去，猫慢慢有了精神，开始吃东西。不过不吃肉糜，只吃一些糕点和肉块。原本能下地走几步，后来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苏慈生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他蜷在自己的枕边，傍晚练剑时他蹲在廊下看看，猫脑袋随着剑尖转来转去摇头晃脑。眼睛一眨不眨，入了迷似的。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苏慈生在院子里躺椅子上晒太阳，猫趴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睛呼噜，暖融融一团。苏慈生觉得这是个极佳暖手宝，不过原主好像并不怕冷……

　　苏慈生看着那根红绳忽然有点好奇，伸手拨了拨那个吊坠，猫的耳朵在刹那间变成飞机耳但却很快消失。苏慈生仔细打量着那个结，很复杂不像随便为了认领系的，倒像是有人刻意弄成这样不容易解开。

　　“你一个小猫咪怎么那么多讲究呀？”苏慈生一边撸猫一边细声软语的和小猫对话。猫还是眯着自己的眼睛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的人骨头都酥了。

　　晒着晒着苏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喊了一声小一。

　　【嗯？】

　　“齐源的记忆进度还是8％？”

　　【我看一下，动了！现在是9％。】

　　苏慈生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说齐源他要是真恢复了记忆，记起上一世的事。那他应该知道原主对他什么样，冷了他那么久最后他以命救他却换不来希望，他还会回来吗？”

　　【你不是说他留了信说会回来吗。】

　　“信是信，人是人，万一他觉得这一世没意思了，干脆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你希望齐源回来吗？】小一提问。

　　“希望吧？任务对象跑了我怎么完成任务？我还怎么回去？虽说现代无父无母的……”

　　猫的耳朵动了动。

　　【就这？】小一诧异。

　　“不然呢？”苏慈生理所当然的说，“他是我徒弟，我是他师尊，他回不回来我都得等他。”

　　苏慈生继续说，“再说了，他要是真的不回来，我这掰直任务怎么办？他人都没了我掰谁去，总不能对着空气掰？”

　　【说到重点了！那你打算怎么掰直？】

　　苏慈生听后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答道：“首先得让他别把心思放我身上，原著是因为齐源爱着原主，所以甘愿以死相救。但师徒就是师徒，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嗯，所以要怎么才能让他知道？】

　　“多给他介绍同龄人，女生！等他回来我就这么做！让他多见见人，年轻人嘛困于一方天地，自然是认为这一方天地是好的。”

　　“但见的人多了，心思也就散了。”

　　【有道理！】

　　“还有……”苏慈生继续说，“我得保持距离不能对他太好，不能让他误会，像现在这样，”苏慈生指了指腿上的猫，“撸猫可以，撸徒弟可不行。”

　　【……你这逻辑。】

　　“怎么了？”

　　【挺有想法的。】小一回答道。

　　苏慈生得意地翘起嘴角，“那当然。”

　　猫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好似在听着他说话。

　　苏慈生不知何时睡着了，从躺椅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猫还趴在他腿上也在睡。苏慈生生了个懒腰抱起猫往屋里走，刚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门前的地上放着一片枯叶，是那棵老梅树的叶子。他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人。

　　苏慈生皱了皱眉，喊了一声齐源，没有人应声。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推门进去，怀里的猫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闭上了。

　　夜里苏慈生睡得很沉，猫趴在他枕边却迟迟没有入睡，就那么看着苏慈生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的站起来走近一些。

　　用额头抵住苏慈生的额头，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毛泛着淡淡的光泽，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他就这么抵着一动不动，苏慈生的呼吸平稳依旧睡的很沉。片刻，两只头分开了一些距离，猫看着苏慈生的脸，看了很久。

　　随机低下头舔过苏慈生的指尖，很轻的一两下，就在这时他忽的停住了，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淡很淡的血腥味从苏慈生手指上传来。

　　那根手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但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按理说不该那么晚还没愈合。

　　那点血腥味在妖的嗅觉里清晰的像一盏灯，他凑近用舌头舔了一下。血的味道在它舌尖化开，那一瞬间猫的身体僵住了。

　　血到每个经脉像是找到了归宿……这是他的本源之力！

　　是自己上一世亲手剖出亲手放进那个人身体里的东西，他不可能认错。

　　那是他自己的东西，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用命换来的一点念想。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苏慈生，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但他想起下午苏慈生的那句话：

　　“现代世界无父无母……”

　　这时，因为突然而来的本源之力，猫突然化作了人形，眉眼在月光的流照下看的真切：桃花眼，睁眼如墨，薄唇紧抿，眼眶中好似有泪珠。

　　那道人形喃喃道：“人魂、天魂……都在。”

　　“地魂去哪了呢？”

　　地魂主记忆，主执念，是魂魄里最不容易散去的那一缕。如果师尊真是带着他的本源之力转世，地魂应该也在他身上，可是现在却不在。

　　他能感觉到，师尊身上有他的妖丹，有他的心脏，但地魂是空的。那缕魂魄既然不在这里，那它去了哪里？

　　齐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熟睡的人，最终只在苏慈生的袖口落下了一个吻。

　　身体又开始变化了，神识不稳，人形撑不住。白色的毛从皮肤下钻出来，骨骼收缩，五官模糊。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猫，只不过耳朵变得有些细长。

　　苏慈生翻了个身，手搭在猫背上，迷迷糊糊地摸了两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猫没动，只是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