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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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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框里的“你的猫……”还没来得及删掉,南烬的消息就跳了进来,附带一张照片:小玖蹲在速写本上,爪尖正按在那只粉耳朵猫咪的头顶,像在盖章认证。“它好像知道这是它的肖像权,刚才对着画舔了三分钟。”
贺予矝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敲出“灯草也爱舔镜子里的自己”。
发送的瞬间,灯草突然从她怀里跳下去,尾巴扫过充电线,手机“啪”地摔在地毯上。
她慌忙捡起来,看见南烬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明天漫展结束有庆功宴,来吗?尘词说想跟你聊聊楚夏的结局。”
贺予矝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庆功宴……意味着要和南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意味着可能要被灌酒,意味着那些藏在眼底的心事随时会泄露。
她对着屏幕发呆,直到灯草用头拱她的手背,才慢吞吞地回:“编辑说要改稿,可能去不了。”
“改稿可以带电脑来啊。”南烬秒回,“工作室备了安静的休息室,比你那间漏风的公寓暖和。”
贺予矝盯着“漏风的公寓”几个字,突然想起上次南烬送她回家,在巷口站了会儿,当时风正从楼道里灌出来,带着碎纸片打在她的帆布包上。
原来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漫展当天的后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贺予矝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角落,假装改稿,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录音棚飘——南烬正在里面试音,笑声混着电流声传出来,像把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躲在这里当蘑菇?”尘词突然拍她的肩膀,吓了她一哆嗦,“南老师刚还问你来了没,说你的番外结局写得‘比黄连还苦’。”
贺予矝的脸瞬间涨红:“楚夏本来就……没勇气说。”
“是你没勇气吧?”尘词挑眉,指了指录音棚的方向,“刚才南烬试配‘楚夏把告白信塞进墙缝’那段,气口颤得像要哭了,你敢说不是你写的太戳人?”
她正想辩解,南烬突然从录音棚里出来,黑色皮衣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猫咪图案的白T恤。看见贺枝,眼睛亮了亮:“贺老师来得早?正好,这段你听听。”
贺予矝被她拉着走进录音棚,鼻尖蹭到她发间的柑橘香,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慌忙低下头。
南烬按下播放键,自己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漫出来:“‘楚夏数过墙上的砖缝,第三十七道里藏着她的心事,风一吹,就以为是你在回应’。”
最后那个“应”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根羽毛扫过贺枝的耳膜。
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发现那段颤音的频率,和自己每次听见南烬名字时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是不是太悲了?”南烬摘下耳机,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尘词说像没说完的话。”
“没有。”贺予矝的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这样才……真实。”
“真实到让人心疼。”南烬突然笑了,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指尖蹭过自己的耳垂,“你总把自己藏得这么深吗?”
贺予矝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她想起那些被删除的声线分析,想起那个藏在墙缝里的信封,突然抓起电脑就往外跑:“我去趟洗手间!”
庆功宴设在顶楼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贺予矝缩在角落,小口抿着果汁,看南烬被一群人围着敬酒,黑色皮衣在灯光下泛着光,像只骄傲的黑豹。
“喝果汁哪有诚意?”一个制片人突然凑过来,给她倒了杯红酒,“南老师说你的剧本写得好,你得敬她一杯啊。”
贺予矝的手一抖,酒洒在桌布上,洇出个深色的圆。她慌忙摆手:“我不会喝酒……”
“就一小口。”南烬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拿起她的酒杯,仰头替她喝了,“贺老师酒精过敏,我替她喝。”
制片人愣了愣,笑着起哄:“南老师这是护着人呢?”
南烬没否认,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贺枝的手背:“去露台透透气?这里太吵。”
贺予矝被她拉着走到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南烬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别总把自己裹得这么紧,会闷坏的。”
外套上还留着她的体温,烫得贺予矝心慌。
她想把衣服还回去,手指刚碰到拉链,就听见南烬说:“那个信封,我后来又去墙缝里找了。”
贺予矝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砖缝是空的。”南烬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不是!”贺予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我说过不是我的……”
“那里面的《予烬》,是谁唱的?”南烬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碎星子,“跑调的地方很可爱,像只踩不准拍子的小猫。”
贺予矝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猛地推开南烬,抓起帆布包就往电梯跑,肩膀撞在玻璃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南烬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可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那天晚上,贺予矝把南烬的微信设置成“不看她的朋友圈”。
她抱着灯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件黑色皮衣发呆,上面的柑橘香混着她的眼泪味,像杯难喝的混合果汁。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尘词发来的:“南烬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循环播放你写的结局,说‘楚夏的遗憾,也是她的遗憾’。”
贺予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灯草跳上桌,尾巴扫过删除键,把对话框清空。
她知道,有些心事注定要烂在心底,就像楚夏藏在第三十七道砖缝里的信,风一吹,就以为是回应,其实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贺予矝把那件外套叠成方块,塞进收纳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两床旧棉被。
灯草蹲在箱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箱盖,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闹。”她拍了拍猫背,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却像碰着烙铁似的缩回来——这动作太像那天在录音棚,南烬想碰她头发的样子。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是工作室的群通知,尘词发了新的配音排期:“下周开始录楚夏后传,贺老师记得来盯棚。”
贺予矝刚想回“远程看文件就行”,南烬的消息突然冒出来,直接私聊她:“后传里有段楚夏教男主认猫毛的戏,我怕分不清橘猫和三花,想借灯草来当教具。”
她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指尖在“不行”和“再说吧”之间反复徘徊,最终敲出:“灯草掉毛严重,怕弄脏录音棚。”
“我备了除毛器。”南烬秒回,附带个猫咪举吸尘器的表情包,“而且小玖最近总对着空气哈气,可能是想找伴了。”
贺予矝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想起庆功宴那晚,南烬说小玖对着她的速写本舔了三分钟。
原来有些在意,早就藏在猫的动作里。
“再说吧,我改完稿再说。”她匆匆收尾,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改稿时总走神,楚夏的台词里总冒出南烬的声线。
她写“楚夏把猫薄荷撒在男主手心”,脑海里却浮现出庆功宴上,南烬替她喝酒。
“疯了。”贺予矝狠狠敲了下太阳穴,把“猫薄荷”改成“感冒药”——这样总不会联想到什么了。
可写到男主说“这药味像你身上的柑橘香”时,她又卡住了。
窗外的风灌进漏风的窗缝,带着楼下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像极了南烬送她回家那晚的风声。
手机突然响,是尘词打来的。“贺老师,南烬把后传剧本里所有‘遗憾’都标成了红色,”尘词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这些地方都该重写,还让我问你,是不是对圆满结局有什么偏见?”
贺予矝捏着手机走到窗边,看见南烬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皮衣搭在副驾椅背上,像只蜷着的猫。
“我只是觉得,”她望着那抹黑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所有心意都能说出口。”
“可南烬说,”尘词突然压低声音,“她上次在录音棚录‘楚夏撕信’那段,麦克风捕捉到你躲在门外的抽泣声。”
贺予矝猛地挂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果然什么都藏不住,连哭腔都能被专业设备捕捉。
楼下的车门开了,南烬抱着猫包站在单元门口,小玖的粉耳朵从拉链缝里探出来。
贺予矝慌忙拉上窗帘,却在缝隙里看见南烬抬头望向她的窗口,手里举着个牌子:“就借灯草玩十分钟,我带了它爱吃的金枪鱼罐。”
贺予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不能心软,心软就会露馅。
可灯草已经在窗台上炸开毛,对着楼下喵喵叫。贺枝被吵得没办法,抓起钥匙噔噔噔跑下楼。
“你这样很打扰别人。”她站在南烬面前,刻意保持着两步距离。
南烬把猫包往她面前递了递,小玖立刻用爪子拍了拍透明网面,正好对上凑过来的灯草鼻尖。
“你看,它们早就认识了。”她笑得眼角弯弯,“就像我和你,其实早就不止是合作关系了。”
“我们就是合作关系。”贺予矝抱起突然钻进怀里的灯草,转身就往楼道走。
“那楚夏呢?”南烬在她身后喊,“你也要让她和男主永远保持合作关系吗?”
贺予矝的脚步顿住,听见南烬走近的声音,柑橘香缠上来:“我知道你把外套藏起来了,也知道你听了尘词的话会躲着我。但贺予矝,楚夏的后传,你总得给她个机会吧?”
“我会给她机会,”贺予矝的声音背对着她,发着颤,“但那是楚夏的,不是我的。”
“可楚夏的每句话都是你写的。”
南烬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你让她数到第三十七道砖缝就停步,其实是你自己不敢往前走吧?”
贺予矝猛地甩开她的手,怀里的灯草吓得喵呜一声。
“你根本不懂!”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你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我习惯躲在阴影里,我们本来就该在不同频道!”
“谁说的?”南烬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两段重叠的声音——一段是她配的楚夏告白,一段是贺予矝跑调的《予矝》,旋律竟然意外地合拍。
“你听,”南烬把录音笔塞进她手里,“不同频道也能唱出和声。”
贺予矝捏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句子:“暗恋是怕打扰对方的调频,却不知早已被悄悄调成同个波段。”她慌忙把录音笔塞回南烬手里,抱着灯草冲进楼道。
关门前,她听见南烬说:“后传的最后一场戏,我留了句空白给你填。”
回到家,贺予矝把自己摔进沙发。
灯草跳上茶几,爪子按在她没关的文档上,光标正好停在楚夏的台词后:“_______”。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贺予矝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突然对着空气小声说:“楚夏会说,第三十七道砖缝里的风,其实是我吹给你的。”
说完又立刻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又把心事说给空气听了,幸好这次,南烬应该没带录音设备。
可她没看见,南烬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窗开着,录音笔正亮着红灯,把那句带着哭腔的独白,清晰地收进存储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