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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日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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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阶。
贺予矝坐在书桌前,指尖刚敲完新剧本最后一行台词,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恰好跳到下午三点。
南烬说今天录音结束得早,会带她去城郊的录音棚。
那是个藏在茶山边的小棚子,去年南烬偶然发现的,说棚里混响带着春茶的清润,适合录些轻松的东西。
贺予矝早就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装着两支录音笔的帆布包,她新写的短篇念白稿,还有昨天特意烤的、南烬爱吃的蔓越莓饼干。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贺予矝抬头就看见南烬站在玄关,浅灰色风衣上沾着点细碎的玉兰花瓣,头发还带着室外的微湿。
“等久了?”南烬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春日午后的微凉,“刚才路过花店,看见这个很适合你。”
她顺着南烬的手看过去,是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衬得南烬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好看。
贺予矝笑着接过来,找了个玻璃花瓶插上,刚摆到窗台,就被南烬从身后圈住腰:“先别急着摆弄花,我们得赶在日落前到棚子,晚了茶山的风声就太吵了。”
车子开出城郊时,天还是淡蓝色的,路过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黄金黄的色块铺到天边。
贺予矝把车窗降下一点,风带着花粉的甜香扑进来,她侧头看南烬开车的样子,阳光落在南烬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四年前在漫展后台,她也是这样偷偷看南烬,那时南烬刚结束配音互动,正低头和工作人员说话,侧脸在聚光灯下好看得让她心跳漏拍。
“在想什么?”南烬突然偏过头,眼底带着笑意,“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上了。”
贺予矝赶紧收回目光,耳尖有点发烫:“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她怕南烬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说那个棚子能录自然声,我们今天录什么呀?”
“录你的新短篇。”南烬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转了个弯,前方就能看见茶山的轮廓,“上次你念给我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段文字该配着春风和茶田的声音,比在专业棚里录更有感觉。”
贺予矝心里一暖。
她写东西的时候总爱碎碎念,有时候半夜想到一段好台词,会爬起来摇醒南烬,把台词念给南烬听。南烬从不会觉得烦,总是撑着胳膊听她念,还会帮她调整语气:“这里的停顿可以再长一点,像风吹过树叶的间隙。”“这句的尾音软一点,就像你刚才吃的棉花糖。”
车子停在茶山脚下的小院子前,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棚子就在院子最里面,是个刷着白色油漆的小木屋,推开门时,木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倒像是提前录好的背景音。
南烬把设备从后备箱拿出来,贺予矝跟着帮忙,看着南烬熟练地架起麦克风、调试录音软件。
南烬的手指很灵活,按在键盘上时指尖翻飞,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
以前贺予矝在电脑里存南烬的配音合集,总爱反复听南烬配情感戏时的细节,比如情绪激动时指尖敲桌的轻响,比如念到温柔台词时微微发颤的尾音,这些别人可能忽略的小细节,她都像宝贝一样藏起来,写进自己的故事里。
“好了,可以开始了。”南烬调试完设备,回头对贺予矝笑了笑,“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就行,不用紧张,就像平时念给我听一样。”
贺予矝走到椅子旁坐下,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短篇稿子,指尖有点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南烬,南烬正坐在调音台前,对着她比了个“开始”的手势,眼底满是鼓励。
“三月的风总是很软,”贺予矝的声音轻轻响起,透过麦克风在小棚子里散开,带着点紧张的微颤,“我坐在茶山边的木椅上,看采茶的阿婆背着竹篓走过,竹篓里的茶叶沾着露水,绿得发亮。风把阿婆的山歌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
她念得很认真,渐渐忘了紧张,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坐在茶田边,春风绕着指尖转,耳边是南烬说的“自然声”。
远处采茶人的说话声,风吹过茶树的“沙沙”声,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念到最后一段时,她的声音软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最好的春天不是茶田的花、天边的云,是有人愿意陪我坐在风里,听我念完一段没写完的故事,等一场慢慢落下的日落。”
录音键按下停止的瞬间,棚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
贺予矝抬头看南烬,发现南烬正盯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很好。”南烬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比上次念给我听的时候更有感觉,你看,”他指着录音软件上的波形图,“这里的起伏和外面的风声刚好合上,就像天生该在一起的。”
贺予矝凑过去看屏幕,波形图上,她的声音曲线和背景里的风声曲线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交叠的丝带。“真的哎!”她有点惊喜,“原来自然声和人声能这么搭。”
“因为你的声音本身就软,像春天的风。”南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给她,“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去茶田走走,录点茶农采茶的声音,晚上回去混到音频里。”
贺予矝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散开。
她跟着南烬走出棚子,沿着小路上山,路边的茶树刚长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偶尔会遇到采茶的阿婆,阿婆们看到他们,会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们来录声音呀?今天风好,录出来肯定好听!”
南烬会笑着回应,还会问阿婆能不能录她们采茶的声音。
阿婆们很热情,说:“录嘛录嘛,让更多人听听我们茶山的声音。”于是贺予矝就举着录音笔,跟在阿婆身边,听茶芽被掐断时的“咔嚓”声,听阿婆们聊天的方言,这些细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春日的鲜活。
走到半山腰时,太阳开始慢慢落下,天边染成了橘粉色。
南烬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拉着贺予矝坐下。贺予矝靠在南烬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到茶山后面,把云朵染成棉花糖的颜色。
“你还记得三年前漫展那天吗?”南烬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那天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后台的角落,手里拿着我的应援扇,紧张得把扇柄都攥皱了。”
贺予矝愣住,抬头看南烬:“你……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她一直以为,漫展那天她只是南烬众多粉丝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却没想到南烬居然记得她的样子。
“嗯。”南烬点头,指尖轻轻划过贺予矝的手背,“那天你跑调唱《予烬》,我其实听见了。”
贺予矝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想躲,却被南烬按住肩膀。“别躲,”南烬的眼神很认真,“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可爱,跑调都跑得这么认真。后来工作室接你的剧本,我看到编剧名字是‘贺予矝’,就想起你了,漫展那天你跟我递信,信上写了你的名字。”
贺予矝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她没想到,原来他们的“巧合”,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电脑里存南烬的配音合集,每天晚上对着音频练《予烬》,希望有一天能唱给南烬听;想起自己把南烬配音里的心动细节写进剧本,盼着南烬能从文字里,读出她藏了三年的心意。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贺予矝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带着笑意,“那你还故意问我‘颤音要还原哪次的’,是不是在逗我?”
“不是逗你。”南烬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藏在文字里的心意,我都接收到了。你写的每一个细腻的细节,我都能读懂,因为我和你一样,早就把喜欢藏在每一次‘刚好’里。刚好接你的剧本,刚好能接住你的台词,刚好在整理剧本时,看到你没关的文件夹。”
风把茶山的清香吹进怀里,贺予矝靠在南烬胸口,能听见南烬沉稳的心跳声,和着远处的风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这一刻的声音录下来,南烬的心跳声、风吹茶树的声音、远处阿婆隐约的山歌。
“录这个做什么?”南烬低头问她。
“存到‘予烬朝夕’里呀。”贺予矝抬头,眼底闪着光,“去年你说密码改成交往纪念日,今年我们要给文件夹添新内容,就叫‘春日茶山:她的心跳和我的告白’。”
南烬笑了,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对着麦克风轻声说:“贺编剧,春天快乐。以后每个春天,我们都来这里录声音,录茶山的风,录落满花瓣的小路,录你念故事的声音,录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路。”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们身上,贺予矝看着南烬的眼睛,轻声回应:“好啊,以后每个春天,都要和你一起。”
后来回到家,贺予矝把白天录的音频整理好,存进“予烬朝夕”文件夹里。
她点开那个标注“春日茶山”的音频,开头是风吹茶树的“沙沙”声,中间是她念短篇的声音,后面是南烬的心跳声,还有南烬说的“春天快乐”。
南烬从身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一起看着电脑屏幕。“对了,”南烬突然开口,“下个月漫展,主办方邀请我们一起去做嘉宾,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现场唱《予烬》,这次不会跑调了。”
贺予矝笑着点头,转头在南烬脸颊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玉兰花还在落,春风轻轻吹过窗帘,带着春日的温柔。
她想起四年前,她躲在后台,偷偷录下南烬的声音;而现在,她的身边有南烬,她们的声音一起藏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藏在每一个春天的风里,藏在朝夕相伴的温柔里。
电脑屏幕上,“予烬朝夕”文件夹里的音频越来越多,每一个都带着她们的故事,像春天的茶田,慢慢生长,慢慢沉淀,变成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