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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藏叶 ...


  •   隔天清晨的阳光比前一天软些,贺予矝拎着藤编饼干盒站在门口,盒身缠着浅绿色棉绳,绳结处还系了片迷你干梧桐叶,那是她今早从窗台盆栽上摘的。

      指尖沾着没擦净的黄油香,盒底油纸被风掀得轻颤,隐约能看见里面梧桐叶饼干的轮廓,叶尖的缺口透着巧思。

      刚要推门,就听见尘词夸张的抱怨声混着铃铛响飘出来:“南烬你能不能别晃了?左走三步晃下铃铛,右走三步又晃下,响得我脑壳里都在数‘一、二、三’,比昨天录台词的节奏还准,再晃我都要跟着你踩砖缝的拍子走了!”

      门“咔嗒”一声推开,南烬的红绳铃铛先探了出来。两个小铃铛缠得紧实,一个紫线绕柄、一个白线裹身,阳光落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南烬穿的帆布外套还沾着巷口的泥土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红绳的结。

      看见贺予矝手里的饼干盒,她眼睛瞬间亮得像录音棚调至最暖档的补光灯,脚步都快了几分,铃铛响得更欢:“梧桐叶饼干?我隔着两条街就闻见黄油香了,你是不是偷偷放了双倍黄油?上次你烤曲奇,放多了黄油,香得整条巷口的猫都蹲在你家楼下。”

      “先别拆。”贺予矝把饼干盒往身后藏了藏,指尖不经意蹭过南烬垂着的红绳,线绳带着体温的暖,缠得她指尖发麻。

      她偏头瞥了眼调音台后探头的尘词,压低声音:“先录完今天的片段,不然尘词该念叨我们耽误进度。上次就因为你盯着我手里的薄荷糖走神,‘巷口对视’那段多录了三遍,最后尘词都要把剧本拍你脸上了。”

      尘词抱着剧本从调音台后走出来,卫衣兜帽歪在一边,目光在饼干盒上转了两圈,故意拖长语调,:“哟,这是玩‘完成任务给奖励’的把戏啊?行,看在黄油香的份上,今天加快速度——南烬,你昨天练的‘男主递猫条’那段,语气得再软点,别跟喂楼下流浪猫似的,硬邦邦像扔猫粮。要像……”

      她朝贺予矝抬抬下巴,眼神满是调侃,“像你昨天给贺予矝递茶叶蛋那样,指尖捏着蛋白边,怕烫着她似的,连呼吸都放轻,那劲儿一出来,男主的心思不就全透了?”

      南烬的耳尖瞬间红了,像被聚光灯烤过,指尖下意识攥紧红绳,把两个铃铛攥得贴在一起,没了声响:“知道了,别总拿我们举例,录台词呢,正经点。”话虽硬,她还是悄悄往贺予矝身边挪了挪,膝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牛仔裤,像只确认主人没走远的猫,碰了一下还不够,又轻轻蹭了蹭。

      贺予矝把饼干盒放在谱架旁,指尖拂过盒盖的小纸条,那是她今早用彩铅画的,两片缠在一起的梧桐叶,叶尖都带着小缺口,缺口处还涂了点淡紫,像沾了巷口的花瓣汁。

      她刚要坐折叠椅,手腕就被南烬轻轻拉住,对方掌心带着薄汗,把她拽到调音台边,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米白色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发软,上面用铅笔描了道歪歪扭扭的砖缝,砖缝里画着片迷你梧桐叶,角落沾着紫花瓣碎屑,像是从巷口带回来的。

      “我妈昨天寄的信,早上刚收到。”南烬把信封小心塞到她手里,声音压得低,温热气息扫过贺予矝耳尖,“里面写了巷口那棵梧桐树,说今年雨水足,叶子比去年落得晚,让我们有空回去捡几片夹剧本里,说‘带着树的味道录台词,更有巷口的感觉’。”

      贺予矝捏着信封,指尖能清晰摸到里面干花的轮廓,还有信纸折痕的纹路:“怎么不拆?你上次收到阿姨寄的槐树叶,拆信时差点把信封撕坏,这次怎么忍得住?”

      “等录完再拆。”南烬指尖在信封上画了个圈,正好圈住铅笔写的“贺予矝收”三个字,力道轻得怕碰坏,“我妈夹了张纸条,说‘重要的信得跟重要的人一起拆,少了个人,就少了拆礼物的意思’。”她顿了顿,耳尖红还没褪,又补了句,“我觉得她说得对。”

      尘词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手里马克笔在剧本上划着重号:“哟,还搞‘秘密共享’呢?信封都要一起拆,下一步是不是数砖缝都要手牵手?快别腻歪了,麦克风都架好了,线都接完了,再磨蹭太阳都要移到西边了。”

      她把剧本往南烬面前的谱架上一放,指尖点着“递猫条”的台词,“今天先录这段,南烬你别又念到‘第三十八道’就卡壳。贺予矝你也别闲着,在旁边听气口,她一跑偏你就咳嗽,你那声轻咳比我喊‘停’管用,上次她念错数字,你一咳她立马改过来了。”

      南烬戴上监听耳机,指尖在调音台上轻轻敲着,还是“嗒、嗒、嗒”的砖缝节拍,跟数砖的脚步正好对上。

      她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气息稳了才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我攒了七片梧桐叶,每片都对应一道砖缝,从巷口的第一道,到……”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麦克风看向贺予矝。

      对方正捏着信封低头看,阳光落在发顶,镀了层浅金。

      尾音突然软下来,像被风揉过的棉花:“到第三十八道,每片叶子上,我都写了一句话,是我数砖缝时想跟你说的话。”

      贺予矝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还捏着信封,听见这话,指尖突然攥紧,信封边缘被捏出印。

      她想起饼干盒最底下的小袋子,装着第三十八道砖缝的紫花瓣,是昨天特意回去摘的,挑了开得最艳的几朵。

      原来她们都在给对方藏小礼物,像玩一场只有彼此知道的游戏,你藏一片花瓣,我攒一瓶细沙,藏得认真,等对方发现时又满心欢喜。

      尘词按下暂停键,马克笔往桌上一放,挑眉看南烬:“就是这个劲儿!刚才那停顿,还有尾音软下来的感觉,比你昨天对着空气练十遍都自然。贺予矝,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递信号了?我看你刚才捏信封的手都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我没有。”贺予矝把信封轻轻放腿上,耳尖发烫,连脸颊都烧起来,“是她自己找着感觉了,跟我没关系。”

      南烬摘下耳机,红绳铃铛晃着响,她走到贺予矝身边,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才不是,我听见你呼吸声了。你刚才在数我念台词的字数,念到‘第三十八道’时,你呼吸顿了半秒,比平时慢了点,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气息扫过贺予矝耳垂,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尘词翻了个白眼,拿剧本假装扇风:“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默契,连呼吸都能当暗号,我服了。再录最后一段,录完拆信吃饼干,我都快被你们的‘砖缝梗’勾得想蹲巷口数砖了,刚才听你们念台词,我都下意识想数谱架有几道缝。”

      最后一段是楚夏接梧桐叶的台词,贺予矝本只需要坐着听,可尘词看南烬对着空气念得没劲儿,又把剧本塞给她:“不行,南烬对着空气念没感觉,你得跟她对词。楚夏的台词得有‘明明记着细节,却假装不在意’的劲儿,你念出来,她才能接得上,上次录‘楚夏拾戒指’,不就是你在旁边念了句‘砖缝里有光’,她才找着感觉的?”

      贺予矝拿起剧本,指尖拂过南烬昨天画的迷你梧桐叶记号。

      刚要开口,就看见南烬朝她眨了眨眼,红绳铃铛轻轻晃了晃,像在打气。

      她深吸口气,压下紧张,念出台词,声音里带着刻意装的不在意:“七片叶子?我昨天数砖缝时,看见第三十九道砖缝里有片,叶缘还带点黄,你是不是漏了?”

      南烬的声音立刻接上来,带着藏不住的笑,尾音轻轻颤:“没漏,那片我留给你了,等你下次数砖缝时自己去捡。我看那片叶子跟你上次碰掉尖儿的很像,想着你肯定喜欢。”尾音的颤不多不少正好一下,像风拂过梧桐叶的轻响,又像心跳漏了一拍。

      尘词“啪”地按下保存键,倒回音频听了遍,满意拍手:“完美!这才是楚夏和男主该有的感觉,有来有回的,比对着空气念强一百倍。今天效率高,奖励你们拆信吃饼干,我都快被饼干香勾得流口水了。”她说着凑过来,盯着信封好奇:“这里面是不是有干花?我刚才看见信封角露了点叶子边,是阿姨寄的梧桐叶吧?”

      贺予矝把信封递给南烬,看她小心翼翼拆开——指尖捏着封口,一点一点蹭开胶水,怕撕坏里面的东西。拆开瞬间,两片干梧桐叶先掉出来,叶片成了深褐色,却还保持完整形状,叶脉清晰可见。

      里面还有张折成方形的信纸,展开来,除了南烬妈妈娟秀的字,右下角还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扎马尾蹲在砖缝前数叶子,一个留短发攥着小玻璃瓶往砖缝里看,旁边写着“巷口第三十八道砖缝”。

      “我妈说,她上次去巷口买酱油,看见两个小姑娘蹲在第三十八道砖缝前,一个数叶子落了几片,一个数砖缝里有多少粒沙子,蹲了快半小时,觉得有意思,就回家画下来了。”

      南烬捏着一片干梧桐叶的叶柄,递给贺予矝,“这片给你,叶尖有小缺口,跟你饼干盒上画的一样,阿姨特意挑的。”

      贺予矝捏着干树叶,指尖摸着粗糙的纹路,突然笑了,眼角弯成月牙:“原来阿姨早就看见我们了,还把我们画下来了,你手里攥的小瓶子,是不是装细沙的那个?”她把饼干盒拿到腿上,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摆着十二片梧桐叶饼干,六片带叶尖缺口,六片完整无缺,黄油香混着烤梧桐叶碎末的清苦漫开来。

      她拿起两片带缺口的,递一片给南烬:“你看,我特意做的,叶尖缺口跟阿姨画的叶子、跟你留的那片梧桐叶都能对上,连缺口的角度都差不多。”

      尘词凑过来,毫不客气拿起一片完整的饼干咬了口,黄油香在嘴里散开:“合着完整的都是我的?你们俩的都带缺口,这是专属暗号啊?我猜,缺口代表第三十八道砖缝?不然怎么你们俩的都一样,连饼干都搞特殊。”她嚼着饼干,眼睛转了转,又拿一片,“不过味道真不错,下次你烤饼干,多做点完整的呗?总吃‘普通款’,我都要羡慕了。”

      南烬咬了口饼干,黄油香混着梧桐叶清苦在舌尖漫开,她看着贺予矝,嘴角翘得老高:“才不是因为砖缝,缺口是因为……”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声音放软,“上次你数砖缝时,不小心把一片刚落的梧桐叶碰掉了尖儿,你蹲在那儿捡,说‘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叶子’,我觉得那缺口挺特别,就记下来了,烤饼干时特意照着捏的形状。”

      贺予矝的耳尖更热了,连脖子都发烫,她从饼干盒最底下拿出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十几片紫花瓣,是昨天从第三十八道砖缝旁摘的,还带淡淡香气:“我也藏了东西,本来想夹在饼干里,怕烤坏,就放盒底了,想着录完再给你。”

      南烬接过小袋子,小心把紫花瓣倒在手心,挑片最完整的,轻轻撒在贺予矝的饼干上:“这样更好看,像砖缝里开了花,比夹在饼干里还好看。”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浅褐色细沙,瓶身贴了张迷你便利贴,画着小梧桐叶:“这是第三十九道砖缝的沙,昨天忘给你了,上次给你的是第三十七道的,这次的跟那个凑一对,以后每道砖缝都攒一瓶,攒满四十道,就能拼出整条巷口了。”

      尘词看着她们手里的瓶子和花瓣,突然笑了:“得,我今天就是个超大瓦数电灯泡。

      不过说真的,下次去巷口录外景,我带个小本子,把你们的‘砖缝秘密’都记下来,花瓣、细沙、带缺口的叶子,说不定能当续集素材,名字就叫《巷口砖缝记事簿》,肯定比现在的剧本甜。”

      贺予矝捏着干梧桐叶,指尖拂过缺口,想起南烬妈妈信里的话:“有些心事不用藏,像梧桐叶落在砖缝里,风一吹,就都看见了”。

      她抬头看南烬,对方正一片一片往她饼干上撒紫花瓣,红绳铃铛轻轻响着,像在数她们在一起的每一秒。

      “下次去巷口,我们捡些新鲜梧桐叶,夹在剧本有台词的页里。”贺予矝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南烬的手背,对方掌心立刻覆上来,裹住她的手,“再数一遍砖缝,从第一道到第四十道,这次我肯定不数错,上次数错是因为你在旁边扔小石子逗我。”

      南烬笑着点头,把一片最艳的紫花瓣别在贺予矝发间,花瓣贴着耳侧,香气飘过来:“好,这次我不扔小石子,还帮你记着数,保证你数不错。对了,我妈说巷口的紫花下周谢,我们明天早点去,多摘点夹在信封里,再放几片梧桐叶,冬天拿出来看,就能想起现在的春天,想起我们一起数砖缝的样子。”

      尘词收拾着剧本,把马克笔和录音笔放进包里,朝她们挥手:“行,明天我早点来,跟你们一起摘花,还帮你们拍照片,留着当‘砖缝记事簿’素材。不过你们得答应我,别光顾着数砖缝、摘花瓣,忘了录台词,上次就因为你们蹲在砖缝前捡沙子,迟到了半小时。”

      阳光透过录音棚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银戒指和红绳缠在一起,铃铛偶尔轻碰,发出细碎的响。

      梧桐叶饼干的香味混着紫花瓣的清苦,像一首只有她们能听懂的歌。

      贺予矝咬了口沾着紫花瓣的饼干,突然觉得,最好的时光,就是跟喜欢的人一起,数着砖缝,藏着秘密,等着春天慢慢过去,又慢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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