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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声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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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的隔音门刚合上,尘词就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贺予矝的帆布包:“昨天南烬说你会带‘秘密武器’,我还以为是数砖缝的计数器,原来就是个铃铛?这玩意儿能比我的声纹分析仪管用?”
贺予矝的指尖下意识勾了勾包上的白线铃铛,金属碰撞的轻响混着空调风漫过来:“南烬说……说挂着这个,数错砖缝时能提醒自己。”
话刚出口就看见南烬在调音台后朝她眨眼睛,耳尖突然热得像被录音棚的聚光灯烤过——南烬今早把铃铛塞给她时明明说的是“这样我在录音棚里,听见铃铛响就知道你在想我”。
“提醒?我看是南烬想随时定位你吧。”尘词把剧本摊在谱架上,指尖点着“楚夏在第三十八道砖缝拾到戒指”那页,纸页边缘还留着南烬画的小记号,像片迷你梧桐叶,“昨天她录这句时突然卡壳,说‘感觉不对’,非让我去巷口拍段风声回来,站在第三十八道砖缝前举着录音笔等了十分钟,腿都蹲麻了。现在想想,八成是没见着你蹲在砖缝前,找不着感觉。”
南烬刚戴上监听耳机,闻言突然转过头,红绳上的铃铛随着动作轻响:“别造谣,我是觉得风声里该混点猫叫,灯草昨天在巷口打了个喷嚏,那声儿比录音棚的音效库还标准。”她说话时指尖在调音台上敲了敲,节奏正好是“嗒、嗒、嗒”,像在数砖缝的节拍。
“是是是,猫叫。”尘词拖长语调笑,忽然朝贺予矝偏过头,发梢扫过谱架上的剧本,“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听听这段——男主说‘我数了你的脚印’时,南烬非说尾音得颤三下,我说两下就够,正打赌呢,输的人请喝奶茶,全糖加珍珠的那种。”
贺予矝还没来得及应声,南烬的声音已经透过麦克风漫出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哑:“我数了你的脚印,从巷口到第三十八道砖缝,一共……”尾音果然颤了三下,像被风卷着的紫花瓣,最后那个“七”字轻得几乎要融进背景音里,细得像砖缝里的沙粒。
尘词挑眉按下暂停键:“听见没?第三下颤得跟蚊子哼似的,观众能听出个什么?你当人人都跟贺予矝似的,对你的声音自带放大镜?”说着突然朝贺予矝招手,“你来试试念楚夏的词,就接在后面,我听听你们俩的气口对不对得上。楚夏这角色,就得有你这种‘明明在意却装不在意’的劲儿。”
谱架上的剧本被风掀开半页,露出南烬用铅笔写的批注:“此处停顿等于贺予矝数错砖缝时的愣神——约0.5秒,能看见她睫毛颤一下”。
贺予矝的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南烬轻轻按住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剧本渗过来,像在说“别怕”。她能感觉到南烬的指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个小圈,正好圈住“贺予矝”三个字。
“我……我念不好。”她往后缩手时,包上的铃铛突然叮地响了声,恰好落在剧本里标注的停顿处,分秒不差。
“就一句。”尘词把麦克风往她面前推了推,“楚夏说‘你数错了,第三十七道砖缝里有片梧桐叶,我踢飞的时候数过’,你平时跟南烬拌嘴时那股劲儿拿出来就行。上次在巷口,你说‘灯草就是个叛徒’时,那语气比这词儿鲜活多了。”
贺予矝深吸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南烬在耳机里说:“别紧张,想象我正蹲在你旁边数砖缝,数错了就用石子扔我。”
声音低得像贴在耳边,混着点电流的沙沙声,让她突然想起巷口阳光下,两人交握的指尖碰在一起的温度,想起南烬掌心的薄茧蹭过她指节时的痒。
“你数错了。”她盯着剧本上的批注念出声,尾音不自觉地带上点巷口拌嘴时的软,“第三十七道砖缝里有片梧桐叶,我踢飞的时候数过,一共……”说到“七”字时突然顿住,像真的数错了数字,耳尖的热度顺着脖颈爬上来,正好对应南烬写的“睫毛颤一下”。
尘词突然拍手笑:“就是这个感觉!南烬你听听,这才是楚夏该有的语气,带着点想藏又藏不住的在意,比你对着空气念十遍都管用。”
她突然凑近贺予矝,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俩是不是私下排练过?这默契,比我跟她配了三年戏还瓷实。”
南烬摘下耳机时,红绳上的铃铛扫过麦克风线,发出细碎的响:“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说着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不锈钢桶身还印着只小猫爪印,“我妈寄的茶叶蛋,剥了壳的,你俩垫垫肚子。我妈说‘配戏费嗓子,得吃点带劲儿的’。”
茶叶蛋的香气漫过来时,贺予矝看见自己碗里那个蛋白上,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个小小的“烬”字,笔画里还沾着点卤汁,像砖缝里藏着的秘密。
抬眼正对上南烬的目光,她正用指尖比了个口型,嘴角的笑比保温桶里的热气还暖。
“偏心啊南烬。”尘词举着自己碗里的茶叶蛋晃了晃,蛋白光溜溜的,连点痕迹都没有,“我的怎么就没记号?合着我就是来蹭戏的,连个茶叶蛋都不如贺予矝的有排面?”
“你上次说茶叶蛋要‘朴素如男主的台词’。”南烬一本正经地胡诌,指尖却悄悄碰了碰贺予矝的手背,像在确认她碗里的蛋够不够热,“她不一样,得带点标记,免得跟你的弄混了。上次你把她的薄荷糖当成自己的吃了,她念叨了一上午。”
贺予矝咬了口茶叶蛋,卤汁的咸混着若有若无的甜漫到舌尖,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南烬蹲在她家楼下的第三十八道砖缝前,手里攥着个保温桶,说“给楚夏的早餐,得趁热吃”。
当时她还以为是给剧本里的角色准备的,现在才懂,那些藏在“楚夏”“男主”背后的话,原来说的都是她们自己。南烬蹲在砖缝前时,鞋边还沾着片紫花瓣,像特意为她摘的。
下午录到楚夏和男主在巷口争执的片段,尘词突然停了下来:“不对,南烬你这声‘我没有’太硬了,像在跟我吵架,不是跟楚夏。男主对楚夏的语气,得带着点‘明明想解释却怕说重了’的软,就像……”她突然朝贺予矝努努嘴,“就像你俩上次在巷口抢猫粮袋时,你说‘别闹’那声似的。”
贺予矝正盯着窗外飘落的紫花瓣,闻言突然回神:“说什么?”
“就说……”尘词眼珠一转,狡黠地笑了,“说你昨天数砖缝时,又数错了。我倒要听听,南烬这时候的语气是硬还是软。”
南烬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刚要开口,贺予矝已经先一步说:“我昨天数到第四十道才发现,第三十九道砖缝旁边的紫花开了七朵,不是六朵。”声音轻得像在讲秘密,尾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像在撒娇。
南烬突然笑了,眼里的光比录音棚的指示灯还亮:“我知道,我数了。”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尾音的颤不多不少,刚好两下,她说话时,红绳上的铃铛轻轻晃了晃,像在为自己的语气打节拍。
尘词在调音台后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南烬你记住这个感觉,别端着,就像……就像贺予矝真的站在你面前数错了砖缝,你想笑又舍不得,只能帮她把数字记下来。这才是男主对楚夏的心思,藏在每道砖缝里呢。”
录音棚的时钟指向五点时,最后一段台词终于录完。
南烬念“风会把所有心事吹进对的砖缝里”时,贺予矝包上的铃铛突然响了,细得像根线,把现实和台词缝在了一起。
尘词摘下耳机时,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们交握的手——贺予矝的指尖正搭在南烬的手背上,戒指的凉意和红绳的暖缠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剧本,嘴角却偷偷翘着。
“今天多亏了你。”尘词背上包走到门口,突然转头朝贺予矝笑,“下次录外景,去你们常去的巷口吧,我看那第三十八道砖缝,比录音棚的音效库还管用。南烬录得顺,你也能顺便数砖缝,一举两得。”
隔音门合上的瞬间,南烬突然拽住贺予矝的手腕,红绳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刚才她看我们手的眼神,跟看剧本里‘楚夏与男主相视而笑’那段似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像怕被人发现藏在砖缝里的秘密。
贺予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和铃铛轻轻碰撞,突然笑了:“看出来又怎么样?”她踮起脚尖,把包上的紫线铃铛挂在南烬的红绳上,两个铃铛缠在一起晃悠,像对分不开的小尾巴,“这样下次数砖缝时,你就能听见两个声音了,她想听都听不见。”
南烬的指尖抚过缠在一起的铃铛,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念:“楚夏说,原来两个人的心跳声,比任何风声都清楚。”
尾音的颤比录音时更真实,像落在砖缝里的阳光,暖得让人想一直听下去。她说话时,耳后的小痣蹭过贺予矝的脸颊,有点痒。
走出录音棚时,夕阳正把巷口染成淡金色。贺予矝数着脚下的砖缝,第三十七道,第三十八道……数到第三十九道时,南烬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细沙,瓶身还贴着张迷你便利贴,画着片梧桐叶。
“第三十七道砖缝的沙。”她把瓶子塞进贺予矝手里,指尖在瓶身上画了个圈,“尘词说‘秘密得藏在看得见的地方’,我觉得藏在砖缝里挺好,只要我们一起数,总能找着。就像这沙子,今天数是这些,明天数还是这些,跑不了。”
贺予矝晃了晃玻璃瓶,沙粒碰撞的轻响像数错的数字,又像藏不住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尘词临走时说的话,或许有些事根本不用藏,就像巷口的紫花总会开,就像她们数着数着,就把彼此的心事,都数进了同一条砖缝里。
“明天还来吗?”南烬的指尖缠着她的衣角,像怕风把人吹走。
她的红绳上,两个铃铛还缠在一起,走一步响一下,像在数“一、二、一、二”。
“来。”贺予矝踢了踢第三十八道砖缝里的小石子,石子滚了滚,停在南烬的鞋边,“我带新烤的饼干,形状是梧桐叶的,叶尖有缺口的给你,完整的给尘词,让她猜猜为什么。”
其实她还准备了个小袋子,装着第三十八道砖缝里的紫花瓣,想夹在给南烬的饼干盒里。
风卷着紫花瓣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铃铛轻响里,贺予矝听见南烬小声说:“其实尘词早就知道了,她刚才把奶茶钱转给我时,备注写着‘给第三十八道砖缝的两位’,还加了个偷笑的表情。”
原来有些秘密,就像砖缝里的青苔,早就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们自己,还以为藏得很好。
贺予矝忍不住笑出声,拉着南烬的手往前跑,铃铛的脆响敲在砖缝上,像在数:
“一,二,三……我们的砖缝,要一起数很久很久。”
巷口的紫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为她们伴奏,又像在数着那些藏不住的心事,数着两个铃铛的交响,数着第三十八道砖缝里,终于不用再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