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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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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光线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有人收摊,推着板车慢慢走过。
陈让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提脚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他听见旁边传来江北书的声音,很轻,很小心的那种。
“陈让,今天还没有……”
话没说完,但陈让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天还没有牵手。
陈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江北书每天都这样问,他也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忽然让他有些不舒服。
“找我干嘛?找许昕牵去。”
话一出口,陈让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找许昕牵去?
陈让皱着眉,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只是想起刚才许昕对着江北书招手的样子,就是很烦躁。
江北书愣了一下,他看着陈让,眼神有些着急:“我和许昕就是单纯的朋友,不会和她牵手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只和……”
只和什么?
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已经飘进陈让耳朵里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兜里,脸上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心里的那口气,莫名其妙地散了。
像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水流顺畅地流过去。
陈让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得很慢,就是这一步,江北书忽然懂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好像能感觉到陈让的情绪,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看起来生气,什么时候其实已经不生气了。
现在陈让应该就是不生气了。
江北书吞了吞口水,仗着胆子跟上去,伸出手,然后握住陈让的手。
陈让没有甩开他。
江北书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窗台上摆着花盆,有人从楼上往下看,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没什么稀奇的。
两个男生一起走路而已。
周围人来人往的,有几个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陈让和江北书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或者说,陈让没说自己觉得不对劲。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下午三四点太阳最毒辣,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有轻微的黏腻感。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学生跑圈,跑完两圈就宣布自由活动,自己躲进了休息室。
陈让靠在单杠旁边,眯着眼睛看太阳。
“走吧 。”
吴栋友从后面凑上来,热得直扇风:“去书吧,这天气谁在外面待得住。”
夏凡也跟着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体育馆背面就是书吧,他们经常去,那里有空调有沙发,饿了还能买点吃的,是夏天躲太阳的最佳去处。
“热死了热死了。”吴栋友边走边用手扇风,脸被晒得通红:“这种天还上体育课,是想把学生热出个好歹吗?”
夏凡斜他一眼:“你上什么了?不就跑了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上!”吴栋友理直气壮:“我出汗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往旁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哥也太努力了,我喊他一起去书吧休息一下他都不去,非要回教室写作业。”
夏凡“嗯”了一声。
吴栋友咂咂嘴,表情夸张:“我看到那些数学符号就头疼。什么sin,cos,长得跟蝌蚪一样,往题里一放,我脑子就糊了。”
夏凡被他逗笑了:“你看到啥不头疼啊?只要是书上的,你看到就疼。”
吴栋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
他凑近夏凡,压低声音,表情猥琐起来:“有些书我可是越看越精神,还会站起来呢!”
夏凡愣了一下,然后他一个肘击撞过去,脸都绿了:“滚!下流!别带歪北哥了。”
吴栋友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他的肘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振振有词道:“这怎么能叫下流呢?这叫正常的生理需求!你要正视自己!”
夏凡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吴栋友追上去,继续说:“再说了,你怎么能知道北哥没这需求啊?说不定北哥背着我们……”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来,伸长脖子往前看:“唉?那不就是北哥吗?”
陈让脚步顿了一下,顺着吴栋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江北书就站在那里,对面还站着一个胖子。
那人比江北书矮一点,但体型宽了两圈,校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他背对着陈让他们,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江北书堵在角落里。
江北书应该是打算回教室写作业,走到这里被人拦住了。
吴栋友挠了挠头:“北哥不是说回教室写作业吗?怎么在这儿?”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人谁啊?没见过。”
夏凡盯着那个胖男生的背影看了几秒:“好像是高三的,叫高新阳。”
吴栋友“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这人名声不太好。”夏凡补充了一句。
吴栋友没当回事,笑嘻嘻地说:“九中名声最差的就是陈让了吧?哈哈哈!”
他还在笑,话没说完,就看见高新阳伸手推了江北书一把。
江北书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
吴栋友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新阳不知道说了什么,收回手,转身就走。他走得很慢,大摇大摆的,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江北书站在原地,皱眉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脚步迟疑,背影看起来有点害怕,却不敢不跟。
吴栋友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还有点干:“不会吧?校园欺凌?”
话没说完,身边一阵风刮过,陈让已经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校服被风带起来,猎猎作响。夏凡愣了一下,也拔腿追了上去。
吴栋友这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撒腿就跑:“等等我!”
图书馆在学校最东边,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一楼是书库,二楼是阅览室,平时来的人不多。卫生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位置偏僻,门一关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陈让跑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高新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冲过去,卫生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陈让一脚踹开门,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切出一道斜长的光。
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开着,高新阳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隔间里面是江北书。
他被堵在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壁,校服衣领被人攥皱了。此刻,高新阳一只手里正捏着一叠钱,另一只手抬起来……
拍了拍江北书的脸。
啪,啪!
很轻,像逗弄,像羞辱。
陈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揪住了高新阳的后领,用力一扯,把人甩开,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
高新阳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撞在隔板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陈让没停,揪着高新阳的衣领,第二拳砸到他肚子上。
高新阳痛得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叫叫不出来。
陈让还要打,江北书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陈让!别……”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江北书的手腕,把他扯出去了。
夏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拉着江北书往外走,把他带出那个逼仄的隔间。
江北书踉跄着被他拉出去,目光还停留在陈让身上。
陈让的拳头又落下去一拳,高新阳已经倒在地上了,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
吴栋友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地上躺着一个胖子,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陈让蹲在他旁边,拳头举在半空,指节上还带点血。
吴栋友愣了一下,然后怒火也冒了上来,冲上去,狠狠补了两脚,边踹边骂:“让你欺负北哥!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高新阳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夏凡把江北书安顿在门口,转身回来,看到地上的高新阳,眉头皱了一下。
陈让还举着拳头,呼吸又重又急,眼神发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夏凡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陈让,别打了,会出事的。”
陈让没理他,甩开夏凡的手,拳头又要落下去。
然后他的手腕又被人握住了。
那触感他很熟悉,比他的凉一点,指节分明。陈让停住,转头,江北书就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腕。
他的眼眶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看着陈让,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抖:“陈让,别打了,有老师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嘛!”
教务处副主任张辉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们,挺着啤酒肚,脸涨得通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