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8、误会

　　自从那天帮陈让挡了一砖后，江北书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吴栋友。

　　这个自来熟的胖子像是突然发现了一块新大陆，做什么都要叫上他。课间去书吧，中午去食堂，还有放学一起走，都会叫上江北书一起。

　　当然，逃学这种事是不喊的。

　　“北哥是好学生。”

　　吴栋友振振有词：“咱们不能带坏人家。”

　　江北书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他的成绩在班里是吊车尾，怎么会是好学生。

　　但吴栋友不这么想。

　　在吴栋友眼里，不逃课、不打架、按时交作业的人，就是好学生。至于成绩，那是另一回事。

　　“北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吴栋友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学习嘛，差不多就行了，你看我，次次倒数，不也活得好好的？”

　　江北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办法跟吴栋友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好好学习，更没办法告诉他，为什么这么努力还是吊车尾。

　　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但现在，好像没那么难扛了，因为每天早晨醒来，他都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江北书形单影只了五年，五年里，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不是没人愿意理他，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因为他记不住昨天说过的话，接不上昨天聊过的话题，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开口了。

　　现在他有了朋友。

　　虽然只是课间一起去书吧，一起放学回家，虽然吴栋友聒噪得有时候让他想捂耳朵。

　　但他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离陈让更近了。

　　成为朋友之后，陈让对他的包容度明显提高了。

　　当然，这个包容度是相对而言的。

　　以前他靠近陈让三步之内就会被踹飞，现在他可以在陈让旁边走，距离不超过半米，陈让也只是偶尔瞥他一眼。

　　以前他伸手牵陈让会被揍，现在他可以趁陈让不注意，偷偷牵一下，每一次都能偷袭成功。

　　第一次偷袭是上周五，那天他们四个人从学校后门出来，吴栋友正眉飞色舞地讲他爸新买的游戏机，夏凡在旁边敷衍“嗯嗯”应着。

　　江北书走在陈让旁边，看到陈让垂在身侧的手，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

　　然后他伸手，快速握了一下，又松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让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江北书一眼。

　　江北书目视前方，表情无辜，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响。

　　陈让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没有揍他。

　　江北书的心落回肚子里，从那以后，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每天，他都会找机会偷摸牵一下。有时候是趁陈让不注意，有时候是趁陈让和吴栋友说话，有时候干脆就硬着头皮直接上。

　　每次都是一触即离，快得像做贼，陈让每次都会看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但从来没有揍他。

　　江北书把这理解为默许，他的学习状态也前所未有地好。

　　这是十二岁以来，江北书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所以他格外珍惜。

　　中午，吴栋友照例拉着他去食堂，四个人打了饭，在老位置坐下。江北书独自一人住，所以赵则琼特许他可以带手机来学校。

　　夏凡借江北书手机玩，一边玩一边吃，吃着吃着，夏凡的脸突然沉了下去。

　　江北书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看见夏凡的表情，筷子顿在半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夏凡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从平常的冷淡变成了明显的阴沉。眉头皱着，嘴角往下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吴栋友也发现了不对。

　　他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呃……”

　　他挠挠头，目光在江北书和夏凡之间来回转：“北哥，你怎么会有仙儿女神的微信？”

　　江北书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有些不知所措：“许昕？”

　　吴栋友点头。

　　江北书看了看夏凡，又看了看吴栋友，开口说：“之前去书店遇到她，她看我学习费劲，想帮我就加了微信。”

　　他不知道许昕是夏凡的女神，现在看到夏凡阴沉的脸，江北书明白了，他急忙解释：“我不知道她是夏凡女神。”

　　吴栋友在旁边叹了口气：“北哥。”他压低声音：“仙女前两天跟她告白了，被拒绝了。”

　　江北书愣住，他看向夏凡，夏凡垂着眼，没说话，但侧脸绷得很紧。

　　江北书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他担心夏凡会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知道。”

　　夏凡没说话。

　　吴栋友拍了拍江北书的肩膀：“北哥，跟你没关系，仙女就是一时想不开，过两天就好了。”

　　江北书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好不容易抓住的绳子，忽然就开始松动了。

　　放学铃响，江北书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和他们一起走，也许夏凡不想看见他。

　　但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吴栋友已经等在走廊上了，冲他招手：“北哥！走走走，一起！”

　　江北书愣了一下，看向吴栋友身后，夏凡站在不远处，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陈让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兜，正看着他。

　　江北书走过去。

　　还是四个人，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凡走得很慢，一直没说话。吴栋友也不敢像往常一样聒噪，只能偶尔干笑两声，然后陷入沉默。

　　江北书走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学校后门，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子，吴栋友突然喊了一声。：“咦？”

　　他指着前方：“那不是夏凡女神吗？”

　　江北书抬头。

　　许昕站在不远处，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飘动。

　　抬头看见他们，笑了笑，对着他们招手。

　　陈让站在旁边，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因为他看得很清楚，许昕招手的方向，是江北书。

　　江北书也看见了，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许昕对他招手，但夏凡在旁边。

　　犹豫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许昕笑着跑过来：“江北书！”

　　她跑到江北书面前，站定：“周六还去书店吗？”

　　江北书摇头：“卷子还没有做完，就先不去了。”

　　许昕“哦”了一声，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飘向陈让。

　　陈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许昕收回目光，笑着说：“你们要去哪玩？带我一起啊。”

　　江北书还没开口，吴栋友已经抢先一步：“我们要去厕所撒尿。”

　　他板着脸：“不方便带着你一起。”

　　说完，他一把握住江北书的手腕，另一只手扯过陈让的袖子，拉着两个人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喊：“先走了啊！”

　　拐过巷口看不见许昕了，吴栋友才停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天啊！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他看看江北书，又看看夏凡：“女人果然会破坏我们兄弟的感情。”

　　吴栋友认真地说：“仙女，北哥，你们可不要上她的当啊。”

　　他这话是说给夏凡听的，提醒他，这件事不是江北书的错。

　　夏凡当然明白，他知道许昕拒绝他和江北书无关，江北书只是碰巧加了微信，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情不好。

　　不是针对江北书，只是……心情不好。

　　他垂着眼，没说话。

　　江北书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他犹豫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夏凡，你可以跟我来吗？”

　　夏凡抬起头，江北书说：“我有话对你说。”

　　吴栋友眼睛一亮，夏凡还没说话他就把人推出去：“可以可以！兄弟之间就应该把话说清楚！”

　　夏凡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吴栋友一眼，吴栋友满脸期待地冲他挥手，旁边陈让双手插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转身，夏凡跟江北书走到旁边，巷子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出一小片阴凉。

　　江北书站在树荫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和夏凡说什么。

　　他站在夏凡面前，微微低着头，嘴唇在动，语速有点快。夏凡垂眼听着，表情从最初的阴沉，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准确地说，是往陈让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生气，不是疑惑，是一种吴栋友看不懂的复杂。

　　吴栋友后背一凉，他戳了戳陈让的胳膊，压低声音：“陈让，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啊？”

　　陈让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夏凡，夏凡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听江北书说话了。

　　没过多久，两个人回来了。

　　吴栋友正在跟陈让说话，看见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亮，凑上去：“怎么样？说开了吗？”

　　夏凡没说话，他的表情有点复杂，看了陈让一眼，又看了江北书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事了。”

　　吴栋友大喜，他一手揽过夏凡的肩膀，一手揽过江北书的肩膀，一边揽一个，用力往自己怀里带，眉开眼笑的：“这才对嘛！兄弟之间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和好后，四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气氛终于正常，走到岔路口，吴栋友问：“去不去台球馆？”

　　他最近迷上了台球，一天不打就浑身难受。

　　夏凡点头，吴栋友看向陈让和江北书，两人摇头，吴栋友也不强求，拉着夏凡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夏凡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站在原地的江北书和陈让，又想起刚才江北书说的那些话，收回目光，脚步顿了顿。

　　吴栋友在前面喊：“走了，发什么呆呢？”

　　夏凡快步跟上去，巷子口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