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6、出事

　　陈让现在没那么排斥江北书了，上课的时候甚至会控制不住的看向第二排那颗脑袋。

　　呵，还挺认真，就没见他走神过。

　　下课吴栋友问他要不要去厕所，陈让刚起身，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又坐下。

　　万一有人找不到他呢。

　　陈让就这样坐在位置上等，趁着上课才从后门溜出去上厕所，老师们都不怎么管他的，他不回来也没事。

　　没想到几分钟陈让就回来了，课间十分钟他还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

　　他在等。

　　等了一整天，还没有看到某人来找他，心情越来越差。

　　闭上眼，陈让在心里冷哼一声：昨天说了每天都牵，今天却人影都没有。

　　嘁！还说要每天呢。

　　放学铃响，陈让爬在桌子上睡了一节课，听到铃声立马抬头看向第二排。

　　桌位是空的。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草！

　　心里怒骂一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陈让深吸一口气，才慢悠悠起身从教室出去，走得比平时慢。

　　吴栋友今天机灵了，怕他又一个人先跑，早早拉着夏凡跟在后头。

　　他跟得太紧，差点踩到陈让的鞋后跟，被陈让回头瞥了一眼，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

　　三个人穿过操场，从侧门出了学校。

　　九中后门出去是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纵横交错。从这里抄近路去东门市场，能省十分钟。陈让走了三年，闭着眼都不会迷路。但今天他走得尤其慢。

　　吴栋友跟在后面，百无聊赖的，眼睛东张西望。巷口那只花猫还在，蹲在墙头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嘿”了一声：“陈让！”他挠挠头：“江北书今天一天都没来找你，是不是被你打怕了？”

　　陈让的脚步停了一瞬，转头，看了吴栋友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吴栋友莫名其妙后背一凉。

　　“呃……”

　　他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

　　陈让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他走得更慢了。

　　吴栋友摸不着头脑，他以为陈让是被江北书缠烦了，这几天火气才这么大的。

　　但现在烦人精终于消停了，陈让怎么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他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陈让肯定是被江北书缠了几天，气还没消呢，结果那人跑了，想揍都没地儿揍心里还窝火呢。

　　吴栋友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他又乐呵呵地凑上去，语气讨好：“哎呀，你放心，他肯定是怕了，以后都不敢来找你了！”

　　陈让一个肘击砸在他肋间，吴栋友惨叫一声，捂着肋骨往后蹦了三步。

　　“滚！”

　　吴栋友立马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滚我滚，我离你远点还不行吗？”

　　他连退两步，跟夏凡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江北书惹的他，朝我发气干嘛。”

　　夏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米。

　　吴栋友：？

　　他觉得今天的陈让格外难伺候。

　　走到台球馆岔路口的时候，吴栋友习惯性地问了一句：“陈让，今天玩吗？”

　　他问完就后悔了，昨天问的时候陈让就说不去，今天估计也一样。

　　他就是嘴贱，改不了。

　　正准备说“那我去玩了”，就看见陈让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台球馆的方向走去。

　　吴栋友愣在原地，眼睛一亮：“嘿！你去啊！”

　　说完，他一把扯过夏凡的书包，跟打了鸡血一样往台球馆冲。那书包带勒得夏凡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劈叉。

　　“你慢点！”夏凡在后面喊。

　　吴栋友哪管这些，满脑子都是“今天终于能和陈让打几局了”。跑得太快，差点一头撞上巷口堆着的纸箱。

　　陈让没理他，双手插兜，慢慢走着。台球馆在东门市场后面，要穿过两条巷子。这边的路他熟，不会走错。

　　傍晚，阳光从巷子斜上方漏下来，在地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线。

　　陈让走得很慢，路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天就是在这里，他转身，看见江北书站在三米外，背着书包，右眼青紫，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

　　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又放慢。

　　身后只有吴栋友和夏凡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没有第三个人的。

　　他把手插在兜里，指节无意识蜷了一下，台球馆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

　　又走了一步，然后陈让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是前面有人挡了他的路。

　　巷子里，五个穿红色校服的人一字排开。为首的那个陈让见过，上次六中来堵夏凡，这人跑得最快。

　　现在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木棍，棍子一头在地上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吴栋友往后看了一眼，后面也站着五个人，同样穿着红色校服，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心往下沉了一点，上次三打六，他们赢了，现在三打十？吴栋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陈让身边靠了靠。

　　“六中这帮孙子。”

　　他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发抖：“也太不要脸了吧？”

　　夏凡没说话，脸色发白，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当武器。

　　陈让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皮半垂着，像只是路上遇到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对面有人骂了一声：“草他妈的，给老子上！”

　　声音像砸进油锅里的水滴，瞬间点燃了巷子里的空气，十个人同时动了。

　　陈让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木棍，抬脚踹在来人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砸翻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但人太多了，倒下一个还有四个，木棍和拳头从四面八方落下来。陈让躲不开所有的攻击，一棍砸在他肩胛上，闷响一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惨叫声淹没在混乱的巷子中。

　　吴栋友也被两个人追着打，顾头不顾腚，他抱着脑袋往墙角缩。夏凡抄起书包乱挥，把一个人砸得后退两步，自己也被踹了一脚，踉跄着往墙上撞。

　　陈让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再能打，也扛不住五个人一起上。这不是打赢打输的问题，是能不能囫囵着走出这条巷子的问题。

　　咬紧牙，一拳砸在对面人的鼻梁上，血溅在他指节上，温热黏腻。他没有停，不知道第几次挡开挥来的木棍，手臂震得发麻。有人的拳头落在他肋间，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头撞在那人胸口上。

　　陈让的狠劲让那五个人也吃了不少苦头，一个被他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另一个被他拧脱了手腕，抱着胳膊缩在墙根哀嚎。还有两个挂彩挂了满脸，血从眉骨流下来，糊了半张脸。

　　但还有第六个，第七个，他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

　　又有一个人迎面一拳扫来，陈让伸手挡开，没留意身后有人绕了过来，那人手里还攥着一块砖头，应该是从巷口那堆废料里摸的。

　　他盯了陈让很久，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趁着陈让被缠住，举起砖头，朝他的后脑勺砸下去。

　　风声从背后袭来，陈让察觉到了，但他正在应付前面的两个人，躲不开。绷紧后颈，他准备硬挨这一下。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奇怪的是后脑勺没有感觉，接着是砖头落地的声音。

　　咚！

　　陈让回头，江北书就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弓着背，用手捂着额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抖。

　　一道细细的血流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眉骨，淌过太阳穴，汇进鬓发里。

　　感觉到手上湿热，江北书把手拿下来张开，看到手上的红色血迹，愣了三秒，然后……倒下去了。

　　不是轰然倒下，是慢慢往下滑，像一块被抽掉支撑的积木，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身体……

　　但他没倒在地上，陈让接住他了。

　　陈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江北书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揪着那个拿砖头的人的头发不放了。

　　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他惨叫一声，脸偏向一边，血从嘴角涌出来。他又砸一拳，再一拳，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像一只破布袋一样瘫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眼眶青紫一片。

　　陈让的手还在抖，揪着他头发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吴栋友瘸着腿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陈让！陈让！”他的声音在发抖：“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陈让没理他，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全是血。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从江北书倒下开始，六中的那几个就停了下来，他们也没想到其中有人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打头。

　　虽然经常惹事，但他们也只是对着那些不致命只会痛的地方下手，哪曾想今天还真有人做了憨事，万一有人死了怎么办？

　　看着躺在陈让怀里一动不动的江北书，所有人都慌了，陈让停下后，六中的学生立马扶起躺在陈让旁边喘气偷袭的那个，脸色发白拖着他跑了。

　　生怕跑慢了会被连累到。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吴栋友忍着痛，呲牙咧嘴的转了一个方向，指着地上的江北书问：“不是……他不会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