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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每天 ...

  •   动作太快太突然,陈让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拳头,准备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再次揍飞。

      江北书却越过他的拳头,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旁边带了一步。

      然后他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下。

      陈让立刻意识到不对。

      转头,一个穿红色校服的身影站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

      六中的校服。

      陈让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那男生看起来是第一次偷袭,握棍子的手都在发抖。他大概是跟了陈让一路,一直在找机会下手,等陈让落单,进到人少的巷子,陈让分神瞬间就动手。

      却没料到江北书会突然扑过来,那一棍子本来应该落在陈让后脑勺上的。

      陈让没有给他第二棍的机会,一把夺过那根木棍,反手握住,抬腿一踹在他肚子上,那男生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陈让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小腿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尖叫声划破巷子的寂静。

      他捂着小腿在地上打滚,脸痛得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陈让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把木棍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转身,走向江北书。

      江北书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人,那条以不正常角度弯曲的小腿,还有他抽搐的手指和满是惊恐的眼睛。

      突然想起陈让刚才说的话。

      过来我打断你的腿。

      那不是开玩笑,陈让真的会打断别人的腿。

      抬头,对上陈让的视线,他站在一步之外,静静注视自己。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陈让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脸的轮廓线条冷硬。

      他刚刚打断了别人的腿,神情却像只是随手扔了一袋垃圾,连呼吸都没乱。

      看着江北书发白的脸,陈让嘴角慢慢勾起来:“怎么,怕了?”

      他往前走一步,江北书后退一步,陈让又走一步,江北书的后背撞上墙上,无路可退了。

      陈让就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见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江北书整个人笼罩在影子里面,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举起手,江北书立马闭上眼睛,他在等那一拳落下来。

      等了三秒,拳头没有落下来,突然感觉到后背的校服被人扯开,凉风灌进去,激得江北书轻轻抖了一下。

      睁眼,偏头,陈让正低着头,看他后肩的那道红肿的印子。

      “你家在哪?”

      陈让突然问,江北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陈让又说:“带路。”

      陈让要去自己家?

      江北书有些犹豫,但又看到陈让垂在裤缝的手,立马上前带路。

      回到家关上门,还没转身江北书就感觉到他的衣领被人往后扯,转头陈让低头靠在他后脖子处往下看。

      一道很明显的红印。

      那是刚才那根木棍留下的痕迹,从肩胛骨斜着往下蔓延,在本就青肿的皮肤上洇开一道狰狞的红,像有人用粗毛笔蘸饱了朱砂,狠狠划了一笔一样。

      陈让没说话,他用手指戳了一下那道印子,江北书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活该。”

      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你叫我不就行了?逞什么能。”

      江北书没吭声,他心想,这一棍其实还没有陈让踹他那几脚疼,但他不敢说。

      陈让收回视线,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是江北书的家。

      跟着人上来的时候没多想,他说要去买药,江北书说家里有药,他就上来了。现在站在玄关往里看,才发现这屋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户型,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靠墙放着一排书架,塞满了教辅资料和厚厚的笔记本。

      茶几上摆着一只白色马克杯,杯底还剩半杯凉透的水。阳台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几个空花盆,在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住在这里的烟火气和生活感,像是一个暂居的地方。

      陈让收回目光:“药在哪?”

      江北书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陈让走过去,蹲下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碘伏、棉签、云南白药、跌打损伤膏、纱布、创可贴,每一件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医院里按类别陈列的货架。

      陈让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拿出碘伏和棉签,站起来说:“把衣服脱了。”

      江北书愣了一下,他看了眼陈让手里的药瓶,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慢吞吞把拉链拉开。

      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陈让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校服褪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T恤。

      江北书顿了一下,把T恤也从下摆往上掀。

      下一秒,陈让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是他故意要看,是那些伤痕自己往他眼睛里撞的。

      江北书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

      左肩胛是一片陈旧的青紫,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右腰侧是几道交错的红痕,脊椎两侧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淤青,深的发紫,浅的泛青,像一幅毫无章法的水墨画。

      最新鲜的是左肩那道棍伤,红肿着鼓起一道棱,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陈让没说话,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把棉签浸进去,蘸饱,然后按在那道新伤上。

      江北书又嘶了一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躲。

      陈让把棉签压在那道红肿上,一点一点涂开。碘伏的凉意渗进皮肤,和灼热的痛感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你身上这些……”

      陈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哪些是我打的?”

      江北书沉默了一下:“都是。”

      陈让的手停了一瞬。

      江北书感觉他在盯着自己后背看,想起后背上的伤,一块一块的淤青,像地图上标记过的坐标。

      他忽然有点心虚:“不全是。”

      江北书改口:“肩膀那个是刚才打的,腰上那个……也是刚才,还有腿……”

      陈让:“闭嘴。”

      江北书马上闭上,陈让继续给他涂药。

      棉签划过那道最深的淤青,陈让突然用力按了一下,江北书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转头看到陈让阴沉的脸,不敢说什么。

      “这是前天踹的。”

      陈让说,语气平静:“我认得。”

      江北书捂着腰,不敢吭声,陈让意思很明显,哪些伤是他弄的,他知道,不要撒谎骗他。

      陈让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重新抽了一根新的,然后给江北书后背的伤一处一处涂上药,动作说不上温柔,但也没故意下重手。

      棉签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江北书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江北书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边的一盏落地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陈让把药瓶拧上,放回茶几上:“好了。”

      江北书没动,低着头,校服还褪在腰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腰,沉默片刻陈让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可以和我牵手吗?”

      陈让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江北书的发旋,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子里,这个人扑过来替他挡那一棍的样子,没有喊一声提醒,就那么直接冲过来,用后背接下那根棍子。

      陈让把药瓶放回抽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垂眼看着江北书:“想帮我挡伤,以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向我提条件了?”

      江北书的肩膀微微一僵,没有抬头,但也没否认。沉默是最好的承认。

      陈让看着他心虚低垂的后颈,嗤笑一声:“不可能。”

      他的声音冷下来:“老子最讨厌别人骗我。”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江北书猛地抬起头,看着陈让走向玄关,手握住门把手,门缝一点一点扩大……

      来不及多想,江北书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伸手想要去抓陈让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陈让停下,转身静静的看着他,江北书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陈让垂眼看着自己垂在裤缝的手,然后抬头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就不给你牵。”

      江北书愣住了,他看着陈让,陈让也看着他,灯下陈让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

      江北书不确定那是什么,不是冷,不是怒,像是故意逗一只小动物,看它着急又得不到的样子很好玩。

      江北书抿了抿唇,声音放软,带着一点哀求的尾调:“陈让,就一下,拜托了。”

      陈让没说话,江北书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灯下看起来有多亮。

      陈让突然别开视线:“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江北书沉默。

      陈让又问:“每天?”

      江北书立马点头,点得很轻,像怕惊走什么:“嗯,每天都牵,就牵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以吗?”

      陈让没有回答,转身手重新搭上门把手。

      江北书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过去,在陈让跨出门的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短短的一瞬,指尖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然后马上松开,推着陈让的后背,把他推出了门。

      门在陈让面前关上,走廊的声控灯听到声音亮了。陈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想的全是江北书刚才那句话。

      每天都牵,就牵一下,可以吗?

      他垂下眼,嘴角轻微上扬,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陈让把手插回兜里,慢慢往楼梯口走去,楼道传来很淡的一声叹息。

      “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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