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牵手吗》陈沐恩

32、心疼 走廊

　　走廊里不算吵，远处隐约传来几个班的声音，闷闷的，隔了好几道墙。

　　江北书刚走到拐角，就看见陈让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两个人对上视线，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陈让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飞快的握住江北书的手，然后松开继续往前走。

　　江北书也继续往教室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耳朵突然有点热。

　　陈让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一个老师说话。

　　“他就是你们班比较特殊的那个学生吧？”

　　陈让手顿住。

　　接着赵则琼的声音响起来，她叹了口气：“是啊，听话又懂事，我都忍不住心疼他。”

　　陈让站在门外没再往前，手还悬在半空。

　　赵则琼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也不知道他爷爷奶奶怎么想的，非把江北书父母去世的事怪在他头上。”

　　陈让眉头皱起来。

　　赵则琼声音低下去：“本来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就够可怜了，还得了……”

　　她突然停住，陈让等着，但赵则琼没再说下去，而是转了口。

　　“哎呀，反正这孩子特别可怜。”

　　旁边有人问：“怎么了？”

　　赵则琼说：“我高一去家访，他一个人在家，开门看到我，立马进厨房说要做饭给我吃。”

　　“结果打开冰箱，里面全是面条。”

　　陈让手指收紧了一点。

　　赵则琼声音有点闷：“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营养跟不上，所以才瘦瘦的。”

　　她叹了口气：“你们说，这我怎么能不偏心他嘛。”

　　陈让站在门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空的，江北书的身影早已消失。

　　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酸涨。

　　堵得慌。

　　还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疼，从胸口漫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突然好想抱江北书，紧紧抱住不松开。

　　办公室里又传来声音：“咦？我们班那个魔王陈让走哪去了？怎么还不来？”

　　陈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赵则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立马收起那副心疼的样子，换上另一种眼神。

　　嫌他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来了？”

　　陈让点头。

　　赵则琼看着他：“你这段时间和江北书走得挺近。”

　　陈让又点头。

　　赵则琼深吸一口气，她对江北书和陈让是两个态度。

　　两个学生家里什么情况，她都知道。

　　虽然她也不赞同陈让父母的做法，但陈让为了和父母赌气自甘堕落，就是她不能理解的了。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她也多次找陈让谈心，每次陈让都不听，后来她也放弃了。

　　毕竟她要管这么多学生，事情很多，不可能只盯着陈让一个人不放。

　　现在知道陈让保护江北书揍了高新阳一顿，说明他本质还是好的，只是一时没想通，纠结那些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她又起了劝告的心思，赵则琼咳了咳嗓子：“你能和同学走近相处，也不错。”

　　陈让看着她。

　　赵则琼继续说：“但陈让，你想过没有？”

　　“高中你还能有吴栋友、夏凡、江北书他们陪你玩，那毕业呢？”

　　陈让手指动了动。

　　赵则琼的声音沉下来：“他们不可能为了陪你玩，不考大学了吧？到时候，周围的朋友都上了大学，就只有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看着陈让：“你能干嘛呢？”

　　陈让没说话。

　　“你爷爷年纪大了，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了。”

　　陈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带松了，他也没心思去系。

　　赵则琼说的话传到脑子里，慢慢落下来，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砸在心口。

　　心里突然一惊，他想起那天，江北书站在他面前，认真说一定要考个好大学的事。

　　他那时候心慌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江北书考大学，就会离开他，而他只能留在原地，看着江北书走远。

　　手指下意识攥紧。

　　赵则琼看他嘴抿成一条线，和以前几次谈心样子不一样。

　　以前陈让桀骜不驯的仰着头，爱听不听，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现在低着头，像在思考她刚说的话什么。

　　赵则琼耐心地问了一句：“你听进去了吗？”

　　陈让抬头，眼里是赵则琼从没见过的情绪。

　　茫然，害怕，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很深，很沉地压在眼底。

　　“赵老师，我明白您说的意思。”

　　陈让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现在学，来得及吗？”

　　赵则琼愣了一下，竟然真听进去了，心里大喜：“放心，只要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正要和陈让多说两句，门突然被推开，江北书走了进来，嘴边的话停下，这几天重新找个时间再和陈让好好聊一下。

　　赵则琼站起来：“江北书，你就在办公室写试卷。”

　　她看向陈让：“陈让你和我回教室开家长会吧。”

　　陈让点头，转身跟着赵则琼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北书。

　　眼神很复杂，像是想把江北书整个人都装进去，心疼还带着柔软。

　　陈让看了两三秒才收回视线，继续走出去。

　　门关上，江北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陈让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但他知道，那个眼神他忘不掉了。

　　……

　　教室里很热闹，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明里暗里地炫耀自己孩子。

　　几个还没等来家长的学生站在走廊里，扒着窗户往里看。黑板上写着“欢迎家长”几个大字，旁边还画了几朵花。

　　陈璞生坐在陈让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一身军装在教室里格外显眼。

　　他眼睛转了一圈，落在吴栋友身上，吴栋友正趴在桌上玩手机，感觉到目光，抬起头。

　　陈璞生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小胖子，我问你个事儿。”

　　吴栋友把手机放下，也凑过来：“爷爷您说。”

　　陈璞生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陈让这段时间在学校，有没有除了你们几个之外，玩得比较好的？”

　　吴栋友眨眨眼。

　　“有啊。”

　　声音正常大小，陈璞生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吴栋友愣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北哥和许昕，特别是北哥，陈让整天和他待在一起，都不和我玩了。”

　　吴栋友趁机告状，可惜陈璞生没听进去，反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北哥？是个男的，那应该就是那个许昕了。

　　他又问：“他们是谁啊？你指给我认识一下呗。”

　　吴栋友正要说话，江北书突然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座位走拿试卷。

　　吴栋友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北哥！”

　　他喊了一声，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江北书的手臂。

　　江北书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来来来！”

　　吴栋友把他往陈璞生那边拖：“爷爷，这就是北哥！”

　　江北书被他拽到陈璞生面前，站稳了抬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陈让爷爷。

　　那天晚上他去陈让家，在院子外面见过一面。

　　老爷子也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和气。

　　江北书心里突然一紧。

　　他和陈让的关系……不一样了。

　　江北书站得更直了，背挺得直直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端端正正地喊了声：“爷爷好。”

　　陈璞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唉！”

　　他应了一声，眼睛在江北书脸上转了一圈：“好小子，长得还挺高。”

　　江北书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爷爷，赵老师还在办公室等我，我先过去了。”

　　陈璞生点头：“去吧去吧。”

　　江北书转身快速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璞生已经转过去和吴栋友说话了。

　　爷爷应该……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陈璞生确实没怎么注意江北书，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陈让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对象。

　　他往吴栋友那边又凑了凑：“许昕是谁啊？”

　　吴栋友转头看了一圈。

　　许昕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几张纸，那是待会儿分享的稿子，旁边有几个女生围着她说话，她一边听一边点头。

　　吴栋友伸出手指了指：“爷爷，那就是许昕。”

　　陈璞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哟！

　　一看一个不吱声。

　　这闺女长得也太好看了，白白净净眉眼清秀的，站姿还端正，一看就知道很不错。

　　虽然穿着校服，但明显能看出来气质很好，大大方方的，和旁边几个女生说话，脸上带着笑。

　　陈璞生眼睛亮起来，他是越看越满意，嘴角咧开，笑得合不拢。

　　“许昕家里是做什么的？”他问，眼睛还盯着那边看：“成绩咋样啊？”

　　吴栋友想了想：“好像是公司高管吧？”

　　他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成绩特别好，这次半期考试是联考第二名。”

　　陈璞生眼睛更亮了。

　　公司高管。

　　陈让他爸就是开公司做生意的，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许昕成绩还好，以后跟着陈让，两个都吃不了亏。

　　陈璞生越想越美，伸手理了理衣领，站起来，打算上去和许昕聊两句。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他的手臂。

　　转头，陈让站在他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干嘛？”

　　陈璞生压低声音，往许昕那边努了努嘴：“和我孙媳妇聊聊。”

　　陈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跟你说是她了？”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力道：“别乱搞啊。”

　　陈璞生愣住：“不是她吗？”

　　陈让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