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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圆夜惊变(上)   卫姝在 ...

  •   卫姝在幽篁馆偏殿已住了三日。殿内陈设依旧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椅,外加角落里堆放着她带来的简单行囊和那四个沉重的卷宗匣。

      这三日,萧景翊将自己彻底封闭在正殿内。连每日送来的饭食,也只是由赵莽手下一个胆大的禁卫放在门口石阶上,过许久才被一只苍白的手迅速拿进去。庭院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竹发出的沙沙声。卫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缠绕在萧景翊身上的猩红丝线,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

      赵莽加派的人手日夜轮值在幽篁馆五十步外,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卫姝并未急于探查古井或逼迫萧景翊。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偏殿内,翻阅那几份卷宗,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精血枯竭、生机断绝的字句,眼神愈发冰冷锐利。偶尔,她会立于廊下,目光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口黑洞洞的井。紫玉葫芦在她腰间安静悬挂,但每当她靠近井口或凝神感知正殿方向时,葫芦内里便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的温热。

      第四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异常,厚重的云低低压在宫墙之上,连最后一丝暮光也被吞噬殆尽。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一丝风也没有。卫姝站在偏殿破败的窗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庭院里弥漫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冷妖气,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

      “赵统领。”

      守在院门附近的赵莽立刻快步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拱手:“卫天师有何吩咐?”

      “今夜月圆。”卫姝的声音清冷,目光投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让外围警戒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无论听到院内有何异动,未得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幽篁馆半步。”

      赵莽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卫天师,您是说…今夜会有变故?”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正殿大门。

      “或许。”卫姝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只是淡淡道,“去吧。”

      “是!”赵莽不敢多问,抱拳行礼,迅速退出去传达命令。院门被小心地合拢,沉重的落栓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随着夜色加深,乌云依旧密布,不见一丝月光。庭院地面、枯败的竹叶上,甚至那口古井的石沿边缘,都悄然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腐朽、腥甜又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气息。卫姝腰间的紫玉葫芦开始持续散发出温热,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波动。

      卫姝盘膝坐于偏殿内唯一的蒲团上,双眸微阖,看似入定,实则灵台一片清明,将全部心神都延伸出去,感知着这座院落里每一丝气息的变化。寒意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妖气翻腾,正殿方向,更是这股阴冷妖氛的漩涡中心。

      子夜将近。

      突然——

      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穿透厚重的殿门,在死寂的庭院中响起!

      卫姝骤然睁眼!紫色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身形已如轻烟般掠至门边。她侧耳倾听。

      “呃…嗬…”又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传来,比刚才更清晰,带着明显的颤抖。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牙齿剧烈打颤的“咯咯”声。

      卫姝不再迟疑,猛地拉开偏殿门。庭院地面已是霜白一片,寒气肉眼可见地升腾。而正殿方向,那压抑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她快步穿过庭院,脚下薄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越靠近正殿,那刺骨的寒意和粘稠的妖气便越是浓重,几乎要将人冻结、吞噬。腰间的紫玉葫芦变得滚烫,散发出温热。

      “砰!哗啦——”正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萧景翊!”

      “开门!”

      殿内的挣扎和呻吟声骤然一停。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滚…滚开!不准进来!滚——!”

      声音未落,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撞击声和无法抑制的痛苦喘息。

      卫姝眼神一凝,不再废话。她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锐利的紫色灵光,快如闪电般点在正殿那腐朽却厚重的门栓位置!

      “嗤啦!”一声轻响,门栓处木屑纷飞,无形的禁制被强行破开!卫姝顺势一掌拍在门板上。

      “轰!”本就腐朽的殿门应声向内洞开!

      一股比庭院中浓郁十倍、冰冷刺骨、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妖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卫姝吞没!她周身紫光微闪,抵御住这股冲击,一步踏入了殿内。

      眼前的景象,饶是卫姝心志坚韧,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殿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粗陶茶碗摔得粉碎,破旧的被褥被扯落在地。而萧景翊,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距离那张同样倾覆的木榻不远。

      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甚至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豆大的冷汗浸湿了他额前散乱的墨发,顺着紧绷到扭曲的腮线滑落。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冰冷的地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惨白,指尖甚至渗出了点点血珠,在地面的薄霜上留下几道刺目的暗红。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的变化!那些原本只有卫姝天师眼才能窥见的诡异猩红丝线,此刻竟在浓烈妖气的催发下,隐隐显化出淡淡的、扭曲的虚影!它们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收紧,深深勒入他的皮肉,仿佛要将他全身的精血、生命力都硬生生抽离出来!

      “呃啊——!”萧景翊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脖颈和额角青筋暴凸!他的双目充血赤红,眼神涣散,布满了血丝,早已失去了焦距。

      他看到闯入的卫姝,那涣散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随即被l痛苦淹没。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试图将自己团得更紧。

      “出…去…”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别…看…滚…!”

      卫姝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殿内并无其他妖物潜伏。她无视了萧景翊的驱逐,顶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妖气,一步步向他靠近。腰间的紫玉葫芦震动得越来越剧烈,散发出的温热紫光也越发明显。

      “是那红线在作祟?”

      “它在抽取你的生机?”

      “不…关…你事!”萧景翊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充满了屈辱和抗拒,但身体剧烈的颤抖出卖了他此刻的虚弱。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无力,再次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在他挣扎的瞬间,卫姝清晰地看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猩红丝线虚影骤然一亮!萧景翊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暗红的血丝!

      不能再等!

      卫姝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她左手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深紫色符箓——那是一张品阶不低的“镇煞安魂符”。

      “敕!”卫姝清叱一声,指尖灵力灌注,紫色符箓瞬间燃起一团明亮的紫金色火焰!她手腕一抖,燃烧的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萧景翊!

      符箓并未直接攻击萧景翊的身体,而是在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悬停、燃烧!紫金色的火焰骤然扩散,化作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光轮,散发出柔和而庄严的光芒,将萧景翊整个笼罩其中!

      光轮洒下的紫金光雨落在萧景翊身上,那些猩红丝线虚影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变得暗淡了几分!缠绕和收紧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放缓!

      “呃…”萧景翊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松。他剧烈痉挛的肌肉稍稍平复,急促到窒息的喘息也缓和了一丝。他茫然地抬起头,赤红的眼中痛苦稍减,恢复了一丝极淡的清明,难以置信地望向头顶那旋转的紫金光轮,又看向几步之外、神色凝重专注的卫姝。

      然而,这缓解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被紫金光轮压制的猩红丝线猛地爆发出更刺目的红光,疯狂地反噬着光轮的力量!

      “嗡——!”悬停的光轮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构成光轮的紫金符文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噗!”萧景翊如遭重击,身体再次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他眼前一黑,连嘶吼的力气都失去了,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喉咙深处发出的、濒死般的嗬嗬气音。

      镇煞安魂符,失效了!

      卫姝心头一沉。这红线邪异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符箓的力量非但无法压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激起了它更狂暴的反噬!

      就在这危急关头,卫姝腰间的紫玉葫芦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震动!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急切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葫芦本身更是滚烫如火炭,温润的紫玉表面,竟自行流淌出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紫色光晕!

      这光晕柔和、深邃,瞬间扩散开来,将卫姝和地上痛苦抽搐的萧景翊都笼罩其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圆夜惊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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