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妖异红线现 “否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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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如何？”卫姝的声音依旧平稳。她直视着萧景翊那双阴鸷与狂怒的眼睛。“殿下是想对奉旨查案的天师动手？”
“奉旨？”萧景翊的嘴角扯出一个更深的、充满讥诮的弧度，那苍白瘦削的脸因激烈的情绪而染上不正常的潮红，深陷的眼窝里，漆黑的瞳孔如同寒潭深渊，“好一个奉旨！这幽篁馆连圣旨都嫌脏了地方！”他猛地向前又踏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步，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带着血腥与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滚！别让我说第三遍！”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枯瘦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卫姝没有退。她平静地看着萧景翊，但眼底深处，那抹悄然流转的淡紫色光华却骤然加速！
天师眼，洞幽烛微，见人所不能见！
就在萧景翊因暴怒而气息翻涌、煞气外溢的瞬间，卫姝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剥离！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青旧袍消失了，嶙峋瘦削的身体轮廓也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妖异刺目的猩红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不祥妖气！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萧景翊的周身疯狂地蠕动、缠绕！从他的心口位置蔓延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从头到脚牢牢地裹缠住！
红线深深勒入他的皮肤之下，几乎与皮下的血管脉络重叠，每一次蠕动都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它们缠绕着他的脖颈，勒出深红的印痕；束缚着他的四肢，每一次他因愤怒而肌肉绷紧，那些红线便如同活蛇般勒得更深，仿佛要将他的骨骼都绞碎！最令人心悸的是缠绕在心口的那一团，猩红刺眼。
这根本不是施暴者该有的景象！
这分明是被恶毒标记、被牢牢锁定的猎物！是祭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卫姝的尾椎骨窜上头顶，饶是她见惯了妖邪诡事，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红线…不是普通的妖气残留！它像烙印，更像某种…诅咒的具现！它正在持续不断地汲取着什么！萧景翊那深入骨髓的憔悴、病态的苍白、眼中化不开的痛苦与狂躁…根源竟在此处！
“天师府…天师府…”萧景翊并未察觉卫姝眼中的异样，他沉浸在巨大的屈辱与愤怒中，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破碎，“你们除了会拿着罗盘符纸装神弄鬼，除了会把活人变成一具具冷冰冰的卷宗…还会做什么？！我的安危？”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我的安危就是离你们这些人越远越好！滚——！”
最后一个“滚”字，耗尽了他强行提起的力气。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牵动了什么，或许是那无形的红线骤然收紧，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愤怒的潮红褪成一片死灰，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剧烈地喘息着。
那瞬间的脆弱与痛苦，与他刚才暴戾凶狠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反差。
卫姝眼底的紫光瞬间敛去，恢复成一片沉静的幽潭。但方才所见那妖异恐怖的猩红丝网，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她看着眼前这个在痛苦中挣扎、如同困兽般的皇子，心中那点因他无礼驱逐而升起的不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凝重所取代。
他不是敌人，至少，不是制造宫中妖祸的元凶。他是受害者，一个被某种极其恶毒力量锁定的核心猎物！
“殿下！”卫姝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目光扫过萧景翊因痛苦而痉挛的手指按压的心口——那个红线最密集、最邪恶的源头。“你身上有东西。”
萧景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眸死死瞪着她，痛苦被更深的戒备和一种被看穿的惊怒取代：“你…你说什么胡话！滚…滚出去！”他试图再次挺直脊背驱逐她，但那深入骨髓的抽痛让他再次闷哼一声，身体晃得更厉害，不得不扶住身旁腐朽的门框才勉强站稳，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角的碎发。
“不是胡话。”卫姝的目光从他痛苦的脸上移开，开始扫视整个破败的庭院。天师眼虽已关闭，但敏锐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空气中那股粘稠的腥甜妖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古老。除了缠绕在萧景翊身上那令人心悸的红线源头气息，她还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和尘埃掩埋的、截然不同的残留妖气！很淡，很旧，却带着一种阴冷的仪式感，隐隐指向庭院深处某个角落。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口被几块破木板草草覆盖的古井边缘。
“你看什么？”萧景翊喘息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口枯井时，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尖锐，“一口废井而已！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立刻离开！”
卫姝没有理会他的驱逐，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枯井边缘吸引了。她迈步，径直朝着古井走去。
“站住！不许过去！”萧景翊厉声喝止，试图上前阻拦，但心口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紫色的身影靠近了那口象征着不祥的枯井。
卫姝在距离枯井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覆盖井口的破木板早已腐朽不堪，缝隙很大。她微微俯身，目光穿透缝隙和飞扬的微尘，看向那黑洞洞的井口深处。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陈腐气息的风从井底倒灌上来。
她的视线仔细扫过井口边缘那些布满青苔和污迹的石头。突然，她的目光凝住了。
在井沿内侧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石头上，残留着几道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那刻痕的走向…带着一种扭曲而古老的韵律，绝非自然形成！像某种被刻意破坏、又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后的…阵法残留？！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拂过腰间的紫玉葫芦。葫芦依旧温润，但就在她靠近古井、感应到那微弱古老妖气和模糊刻痕的瞬间，葫芦内部似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发现什么了？”赵莽带着两名胆大的禁卫，终于克服恐惧，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正好看到卫姝凝视枯井的凝重侧脸，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紧张。地上的老太监王顺也停止了呜咽，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枯井方向，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没什么。”卫姝直起身，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废井。她没有说出阵法刻痕的发现，更没有提及葫芦的细微异动。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瞪着她的萧景翊身上。
四目相对。
萧景翊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戒备，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苦。
卫姝的眼神则是一片沉静的深海，方才的震惊与凝重已被深深压下，只余下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她看到了真相的一角，看到了这个囚徒皇子身上缠绕的厄运之网。无论他如何抗拒，无论这里隐藏着多少秘密和危险，她都不能就此离开。
“殿下。”
“宫中妖祸频发，邪祟之气盘踞不去，已伤及无辜宫人性命。天师府职责所在，必当彻查源头，肃清妖氛，以安宫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破败阴森的幽篁馆，扫过那口诡异的枯井，最后牢牢锁在萧景翊苍白而抗拒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地妖气淤积，疑点重重，更关乎殿下安危。为查清妖祸，护卫殿下周全，即日起，我将暂驻幽篁馆偏殿。在妖祸未清、隐患未除之前，”
“我，不会离开。”
“你——！”萧景翊猛地挺直身体，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暴怒的血色。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那句斥责的怒骂被剧烈的呛咳打断，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身体摇摇欲坠，只能更用力地抓住腐朽的门框，指节捏得几乎要嵌入木头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瞪着卫姝，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被侵犯领地的狂躁，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揭开伤疤的无措与恐慌。
庭院里一片死寂。
风穿过破窗，呜咽声更响了。
赵莽和几名禁卫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王顺伏在地上。
卫姝迎着萧景翊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妖异红线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