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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冷宫地下秘 幽篁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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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馆院门被禁军盾牌撞开,木屑纷飞。为首将领手持明黄圣旨,“奉旨!妖人萧景翊、卫姝祸乱宫闱,即刻押入诏狱!拿下!”
卫姝指尖夹着的疗伤符还贴在林风肩头,黑血正顺着符纸边缘渗出。她没看逼近的甲士,目光迅速扫过庭院唯一的矮墙。“东北角!”她低喝,同时一把抄起桌上染血的兽皮地图塞入怀中。
萧景翊反应更快。在将领“拿”字出口的瞬间,他手中那根刚刚弯折成钩的铁条已甩出!“铛!”铁钩精准卡住院墙东北角一块松动的檐瓦。他另一只手抓住卫姝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走!”
“拦住他们!”将领怒吼。数支弩箭撕裂空气,钉在他们方才立足的青砖上。
卫姝拉住萧景翊伸出的手,足尖在廊柱上猛蹬,身体腾空而起,紫玉葫芦同时祭出。葫芦口喷出并非收妖的紫光,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整个庭院。禁军的视线被彻底遮蔽。
“咳咳!是障目烟!”
“快追!”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紧咬不放。萧景翊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崩裂,血迅速洇透粗布包扎。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却一步未停,拉着卫姝专挑荒僻无人的小径疾奔。
“这边!”他猛地扯着卫姝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宫灯和杂物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的枯井。“下去!”萧景翊不由分说,用力掀开石板一角。
“下面可能有...”卫姝话未说完,已被他推着肩膀滑入井口。
井壁滑腻冰冷,布满厚厚的苔藓。两人重重跌落井底,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井口光线被石板重新遮挡,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几乎同时,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胡同口响起。
“人呢?”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仔细查每条岔路!”
杂乱的命令声和脚步声在头顶来回穿梭,火把的光亮偶尔从石板的缝隙中漏下。井底狭小,空气污浊,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和积水气味。萧景翊背靠湿冷的井壁,右手死死按住左臂伤口,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血渗出。他闭着眼,紧咬牙关,抵抗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
卫姝迅速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按住!”她低声命令,扯开他手臂上被血浸透的破布,用新布条用力捆扎止血。
萧景翊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他睁开眼,在昏暗中看向正埋头处理伤口的卫姝,声音因疼痛而沙哑:“林风…”
“暂时死不了。”卫姝头也不抬,手下用力打了个结,“严长老要的是我们,他一个重伤的弟子,暂时还是安全的筹码。”话虽如此,她眼底的凝重并未减少半分。处理好伤口,她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卷在秘库夺来的兽皮地图,借着井口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展开。
“织梦蛛部…锁妖塔外谷…育蛊池…”她的手指在地图标记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幽篁馆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代表幽篁馆的那个小墨点,眉头越锁越紧。“不对…”
“什么不对?”萧景翊忍着痛问。
“噬魂丝。”卫姝抬起头,“那红线,或者说蛛丝,它标记你,抽取你的力量。但幽篁馆是整个皇宫妖祸中,唯一没有被噬魂丝直接侵扰的地方。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这里却像被刻意‘保护’起来,只让红线缠着你。”
萧景翊眼神一凝:“这里…是源头?”
“更像是…一个特殊的‘节点’。”卫姝的指尖重重敲在兽皮地图的幽篁馆标记上,“噬魂丝需要媒介,需要锚点。锁妖塔外谷是它们曾经的巢穴,但那里已被毁。宫里的妖祸是新生的,需要一个更近、更隐蔽、且与你紧密关联的新锚点!”她猛地看向脚下潮湿污秽的淤泥,“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遁地符?”萧景翊立刻想到她之前的手段。
卫姝摇头:“动静太大,上面全是追兵。而且此地若有异常,普通遁地符可能受阻。”她解下腰间的紫玉葫芦,拔开塞子,倒出几粒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紫色晶砂在掌心。“用这个,敛息探灵砂。能暂时融入地脉,感知异常灵力和妖气残留,动静极小。”她将其中一粒按在萧景翊眉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闭眼,凝神感知脚下。”
卫姝自己也将一粒晶砂按在眉心,其余晶砂撒在两人周围的泥水中。晶砂遇水即化,无声地渗入地下。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脚底涌入身体,卫姝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引导这股细微的灵力感知向下延伸。
黑暗、潮湿、厚重的泥土层…冰冷的地下水脉…散落的碎石和腐朽的木质结构…属于幽篁馆地基的杂乱信息涌入脑海。探灵砂的感知力穿透性极强,但范围有限,且极其消耗心神。卫姝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冷的气息,从更深的地底隐隐传来!这气息与缠绕萧景翊的红线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寂。更关键的是,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指向他们此刻所在的井底正下方深处!
“有东西!”卫姝和萧景翊几乎同时睁开眼,脱口而出。
“很深。”萧景翊脸色更白,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让他心口一阵烦闷欲呕。“妖气…比锁妖塔废墟的更…陈旧。”
卫姝眼中精光爆射:“找到了!就在我们脚下,至少十丈以下!一个…被掩埋的空间!”她迅速收起兽皮地图,从袖中摸出一张材质特殊的深褐色符箓,符箓上用暗银色的线条勾勒着繁复的符文。“小型定向遁地符,范围精准,但只能支撑很短时间。跟紧我!”
她不再犹豫,指尖灵力灌注符箓,暗银色符文骤然亮起!“遁!”低喝声中,符箓拍向脚下泥泞的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圈柔和的土黄色光芒以符箓为中心荡漾开来。光芒所及之处,坚实的泥土和井底碎石如同水波般无声地分开,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散发着土行灵力的微光,隔绝了周围的泥土。
“走!”卫姝当先踏入通道。萧景翊紧随其后。
土黄色的遁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范围,四周是无声流动的厚重泥土,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越往下,那股阴冷粘稠的妖气残留就越发清晰,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血腥味。遁地符形成的通道在剧烈消耗,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通道内壁也开始微微震颤,细碎的土屑簌簌落下。
“快撑不住了!”卫姝急道,额头已满是汗水,维持这定向遁地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符箓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前方豁然一空!
“噗通!”
“噗通!”
两人猝不及防,直接从遁地通道的末端跌入一个狭窄、充满腐朽尘土气息的空间。遁地符在他们身后彻底化为飞灰,分开的泥土瞬间合拢,堵死了来路。
灰尘被他们跌落的气流激起,呛得两人连连咳嗽。卫姝立刻掐诀,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照明光球。勉强照亮了这个不足方丈的地下空间。
眼前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这是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密室。断裂的巨大石梁和碎裂的砖瓦堆积在角落。在尚未完全塌陷的中央区域,赫然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圆形石台!
石台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液反复浸染又干涸了无数次。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的风格,与卫姝在锁妖塔废墟巨茧上看到的、以及在幽篁馆地下祭坛遗迹上发现的残迹,有着惊人的相似,却显得更加原始、更加繁复!
而最让卫姝呼吸停滞的是,石台中央,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中,夹杂着数片早已干涸发黑、紧紧黏附在石质表面的污渍。
是早已凝固、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的…人血!血迹的分布,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与织梦蛛妖纹部分吻合的阵法核心图案!
“祭坛…”萧景翊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心口那股烦闷欲呕的感觉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与之呼应,蠢蠢欲动。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
卫姝已一步跨到祭坛前,完全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阴冷刺骨的妖气残留。她伸出两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的灵力微光,轻轻刮取了一点祭坛中心那片最厚重的、颜色最深的黑色血痂。
血痂粉末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寸许高的透明琉璃瓶中。瓶身内壁事先用朱砂画好了微型检测法阵。
卫姝毫不犹豫,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琉璃瓶中,正落在那点黑色血痂粉末之上。
“血脉溯源,灵犀引真!”她低叱一声,右手剑指疾点瓶身。
琉璃瓶内的微型法阵瞬间被激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卫姝的血滴与那黑色血痂粉末在红光中剧烈翻滚、碰撞、交融…如同两股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力量在殊死搏斗!
瓶中的景象变得诡异而清晰:卫姝那滴殷红的鲜血,竟围绕着那点黑色血痂,缓缓旋转起来,如同星体环绕着核心,两者之间,隐隐牵拉出无数肉眼几乎难辨的、极其细微的红色丝线!
这景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红光便骤然熄灭,瓶中一切归于死寂。
她死死盯着手中的琉璃瓶,握着瓶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果然…”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同源…”
萧景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谁的血?”
卫姝缓缓抬起头,照明光球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骇然。她看向萧景翊,嘴唇翕动,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带着千钧之重——
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猛烈摇晃!大量泥土和碎石从他们跌落的那个缺口以及四周壁顶簌簌落下!
“他们在下面!找到入口了!”一个尖利扭曲的声音穿透土层隐约传来,正是严长老!
“挖开!给老夫挖开!死活不论!”严长老的咆哮道。
紧接着,是铁器疯狂凿击泥土和石块的刺耳噪音!咚咚咚!
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