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雨同期》言秋疏

1、“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赵律师怎么今年打扮这么齐整，呦，还把上次年会登台的那身定做西装都穿上了。”serena一出电梯，就看见律所“门面担当”和“顶梁柱”赵大律师，正带着他的一众助理们浩浩荡荡往电梯口走去。

　　她往消防通道处让了让，等到一行人像阵风般迅速又隆重的刮过去后，这才慢悠悠地刷卡进了大门，然后将藏在身后的咖啡端出来喝了一口后，借着前台遮挡小心翼翼地和所里的行政小姑娘咬起耳朵来。

　　“你不知道吗？”前台的小姑娘一边整理着桌上一堆邮政快递，一边接茬八卦道：“咱们赵大律师，最近可是顺风顺水，又接了个大案子。”

　　“什么案子？”

　　前台小姑娘眨了一下眼。

　　serena心领神悟，赶紧矮下身凑近些，一双眼里全是求知若渴。

　　“雅正集团的辛小姐来找赵律师……”前台捂着嘴小声暗示道，“你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serena吃惊道：“雅正集团？”

　　前台撇了撇嘴角，点点头。

　　serena挑起眉头，不禁竖起大拇指感慨道：“这案子居然能落咱们所里，看来咱赵大律师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咱们赵律师……今年财神爷果然没白拜啊。”说不艳羡那绝对是假的，像这样有钱人的诉讼，特别是涉及股权和财产分割，标的都是巨额，谁要有幸接了这个案子，光靠这一笔代理费就能彻底起飞。

　　是个人都得嫉妒的两眼冒绿光。

　　serena也不例外。

　　而另一边，被整个律师都羡慕不已的赵大律师，可谓是一点都不轻松。

　　他正领着一堆人恭候在负二层地库电梯门口，伸长脖子，对着入口处翘首以盼，每进来一辆车，他都要搓搓手，像是做好了随时伸手迎宾的姿势。

　　跟着最后面的两个小助理不禁窃窃私语起来，“你什么时候见咱赵律师这么紧张过……他以前也没少替那些富豪和明星们打离婚官司，哪次不是应对自如……”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雅正集团的辛小姐，财经榜上的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

　　“这么厉害？”

　　“欸，好像来了。”

　　车灯将地库的地面照亮，小助理瞪大眼睛，还以为今天能开开眼见识见识顶级豪车，却看见一辆不过百十来万的奔驰稳稳停在他们面前，不禁有些失望。

　　黑色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助理。

　　高大戴着标准银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的男助理提着公文包先迎了上来。

　　司机帮忙打开另一侧车门。

　　比起男同事对车的痴迷，女助理显然对这位传闻中辛小姐的长相更好奇些，此刻个个都伸长了脑袋。

　　这一次，辛小姐并没有让大家失望。

　　就连立在最前面刚刚和助理寒暄完的赵律师，也在对上那张脸后，露出短暂失神的表情来。

　　也许是心情不好，她穿的很肃静，黑色高领毛衣长裙外面像是随便套了一件西装外套，脸上也没什么明显妆容，整个人淡淡的，却透着一种疲惫而颓丽的美。

　　在赵律师以为她也许不会跟自己握手时，她却微微弯着腰，主动伸出了手，一扫倦容，露出大气而利落的笑容来，“您好，我是辛邈。”

　　“久仰辛小姐的大名。”赵律师回握了一下后就赶紧松开了，比起他们这一大群人，辛小姐除了司机外，低调到就只带了一个助理。

　　“其实我们也可以到您那边去，怎么敢麻烦您亲自过来跑一趟。”赵律师客套道。

　　“因为涉及家事，家里和公司又人多眼杂，所以不好叫人上门去，外面现在又有媒体盯着，也不太方便，所以辛总说不行就亲自来一趟。”助理赶紧帮忙解释道。

　　迎上楼后，刚在贵宾室坐下，赵律师正准备问问具体情况时，叩在茶几上的手机叮了一声。

　　赵律师没理会，将茶水递过去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手机又非常不合时宜的再次聒噪地响了起来，赵律师刚说了一半的话生生刹住。

　　辛邈却客气而迁就抬了一下手道：“没事，您接吧。”

　　以为是重要客户的来电。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看见熟悉的名字后，没好气的点了挂断，可下一秒，微信里就毫不客气地弹出一条信息，“在办公室？”

　　他怕这位祖宗誓不罢休，连忙简短的回了四个字先应付住，“开庭，不在。”

　　将手机调成静音后。

　　交谈终于步入了正题。

　　“您是说，您先生曾对您动过手？”赵律师有些吃惊道。

　　辛邈却淡淡道：“我们吵架，他气急打过我一巴掌，后来我报了警。”

　　“当时……”

　　赵律师刚一开口。

　　就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吵吵嚷嚷地声音来，“晁总，赵律师正在会客，您不能进。”

　　“晁总！”

　　赵律师的眉心开始腾腾腾跳了起来。

　　果然，下一秒，门被大力推开，一道人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赵律师站了起来。

　　来人目光却略过他，迅速扫向屋子里其他人，但嘴里道：“赵衡，上次我让你帮我审的那份股权合同弄好了没，我急着要。”

　　“你是没有助理或者秘书吗？”赵衡无奈道，“晁总？”

　　被众人称作晁总的男人，立在原地，眉眼鸦鸦，他气势并不凌人，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很高，比站在一旁辛邈的助理都还要高出一头来，一身黑色的西装更衬得他身形修长而笔直，如同一把敛了锋芒的利刃。

　　等看清楚坐在沙发上人面孔之后，他并没有再理会赵衡，反倒唇角勾起一抹笑，似是意外，又似是裹杂着几分嘲弄，“辛邈？”

　　坐在沙发上的辛邈抬起头。

　　也看向了他。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就好似有了裂纹的明瓷般。

　　破碎却并不柔弱。

　　她没有开口，连目光都是静静地。

　　他对这样的冷漠与平静并不为意，反倒转头看了一眼赵衡，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地表情，“怎么，辛邈小姐也找你来咨询法律问题？”

　　赵衡从两人态度里莫名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但他知道自己首要任务是先保住辛邈这个大客户，于是连忙连推带搡将人往出去撵，就差烧香拜佛般道：“晁总，晁大总裁，晁观澜，我今天不太有空，您先请回吧，改日我亲自登门给您送合同，您看行吗？”

　　晁观澜却伸手一把推开了赵衡，几步上前，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直直看着对面的女人，饶有兴趣地道：“让我猜猜，辛邈小姐是为了什么而来？离婚诉讼？”

　　辛邈掀起眼皮，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可一旁的赵衡还是刹那间恍惚感觉到了有电石火光闪过。

　　“媒体不是说，洛先生和洛太太，情投意合，婚姻美满，羡煞旁人。”他没怎么客气，俯身端起赵衡泡好的茶，敛起眉喝了一口后，随口寒暄般道，“怎么？这么幸福的生活也过不下去了？”

　　辛邈平静到几乎了无生气的脸在听到某个字眼后，终于被刺到了一般，眼里出现波澜，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了从未有过倨傲而冷漠的神情来，“这是我的家事，不劳晁先生挂心。”

　　“家事？”晁观澜呵呵一笑，毫无越界的分寸感，继续道：“看来就算是曾经爱到死去活来，倒贴房子家产也要嫁给的洛先生，也难以留住洛太太的心，洛太太还真是……”

　　辛邈皱眉听着，面色中透出一股忍耐与苍白来。

　　可即便她面色再不堪。

　　晁观澜的嘴也丝毫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一贯的狠心。”

　　“晁总！”终于，还是有人开口了，赵衡的嗓音里面已经带上了几分斥责，即便他和晁观澜私交再好，也无法坐视自己的客户在这样的场合下被如此步步紧逼，针锋相对，“够了，别说了！”

　　晁观澜目光不过轻飘飘扫过赵衡，再次落到对面之人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在观察，他懒懒笑着，“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辛邈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垂下眼睫，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再次抬头时，眼里已经平淡如初，所有的体面，荣光，似乎再次荟聚到了那张脸上。

　　她起身，冲着赵衡客气道：“今天来的比较临时，没想到和晁先生时间冲突了，那我的事情咱们就改日再谈。”

　　赵衡赶紧伸出手，万分抱歉道：“您说的哪里话，是我的问题。”

　　她带着助理出了门，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晁观澜一眼。

　　直到赵衡将人送下楼后返回，晁观澜依旧坐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口。

　　赵衡见他望着虚空中某个点似在出神，于是反手将办公室门关上，毫不客气地道：“平时日理万机，见一面都得往几个月后预约的人，今天竟然有功夫专门跑过来砸场子？”

　　晁观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非，你和这位辛小姐有过什么深仇大恨不成？”赵衡在办公桌前坐下，看着那道于黄昏灯火下凝成雕塑般的背影，探头好奇问道。

　　“她为什么离婚。”晁观澜直接问，嗓音有些沉。

　　“这是客户隐私，不方便透露。”赵衡用笔敲着桌面飞快答道。

　　晁观澜深吸一口气，换了另一个问题，“那她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啊？伤，什么伤？”这下轮到赵衡哑口无言了，几次和辛小姐照面，他都未曾看见过什么伤口。

　　晁观澜不耐地提醒道：“右边眉骨上。”

　　赵衡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和上次见面相比，辛小姐的眉骨下面似乎是多了几道红痕，但并不怎么明显，显然是用粉底小心遮掩了。

　　可转瞬间，他又突然反应过来，这人进门也不过几分钟，离辛小姐最近距离也隔了有三四米，他又是怎么能看清对方那素白妆容下那几道浅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伤口？

　　有猫腻。

　　绝对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