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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酒过后的卸妆棉 ...


  •   部门聚餐定在“老地方”川菜馆时,林溪是抱着“绝不喝酒”的决心去的。

      她在工位上贴了三张便利贴,每张都写着“滴酒不沾”——上周陪客户吃饭,她被半杯红酒呛得直咳嗽,最后是周衍替她挡了酒,说“小林酒精过敏,我替她喝”。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薄荷糖味,林溪记了好几天。

      “小林,这可是庆功宴,你不能扫兴啊。”王总监举着啤酒瓶,泡沫顺着瓶颈往下淌,“咱们组拿下这个大项目,你功不可没,怎么也得喝一杯!”

      林溪往后缩了缩,手里攥着玻璃杯,里面的柠檬水晃出小涟漪。“总监,我真的不能喝,上次喝了半杯就……”

      “哎呀,啤酒跟饮料似的,没事!”坐在旁边的老张已经喝红了脸,不由分说地往她杯里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就半杯,意思意思!”

      周衍坐在对面,正被几个实习生围着敬酒。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绘图铅笔的铅灰。林溪看他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像被月光镀了层银,忽然就想起他喂她吃退烧药的那个午后,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喝啊小林!”有人起哄。

      林溪闭着眼抿了一小口。啤酒的苦味混着涩味在舌尖炸开,她皱着眉咽下去,喉咙里像卡了根细针。还没等她缓过劲,老张又端着杯子凑过来:“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这次她没躲掉。第二杯啤酒下肚,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眼前的人影开始发晃。她看见周衍推开实习生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像她小时候做错事时爸爸的表情。

      “她不能再喝了。”周衍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把自己的柠檬水推过来,“我替她喝。”

      他仰头干掉了杯里剩下的啤酒,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林溪心慌。她想拽他的袖子说“别替我喝”,手伸到半空却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被一群人围住,一杯接一杯地喝。

      后来发生了什么,林溪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趴在桌上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记得有人问她“小林有对象了吗”,她摇着头说“我有周哥”;记得周衍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时,她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周哥你身上好香啊”。

      走出川菜馆时,晚风带着辣椒的呛味扑过来。林溪打了个哆嗦,把脸埋在周衍的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找暖炉的小猫。“周哥,我给你跳个舞吧?”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小学跳广播体操拿过奖呢!”

      周衍扶住她晃悠的身子,无奈地笑:“好,回家跳给我看。”

      “真的?”她拍着手笑,脚下却没站稳,差点摔进路边的花坛。周衍眼疾手快地捞住她,她顺势挂在他脖子上,重量全压了过来。

      “林溪,站稳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酒气,却比平时更低沉。

      林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啤酒的麦芽味,忽然觉得很安心。“周哥,你身上的味道和我家的老肥皂一样。”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我妈说老肥皂洗得干净……”

      周衍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腰,把她半架半抱地往出租屋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都挺直了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打开出租屋门时,林溪已经快睡着了。

      她把脸贴在周衍的后背上,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衬衫上,像只满足的小猫。周衍把她放在床上时,她还皱着眉哼唧了两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松开,我给你拿毛巾。”他轻声哄着,像逗小孩子。

      林溪却抓得更紧了,眼睛闭着,嘴角却咧开个傻笑:“周哥……别走好吗?”

      周衍的动作顿住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浅浅的阴影。他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手指在她抓着衣角的手上悬了悬,最终还是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周衍拧了把热毛巾,又用冷水冲了冲,直到温度刚好才拎出来。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脸。

      她的皮肤很软,像刚剥壳的鸡蛋,被酒精蒸得滚烫。毛巾碰到额头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头往他这边歪了歪,几缕碎发蹭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心尖发颤。

      “周哥……”她忽然呢喃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

      周衍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三个月前,她蹲在复印机前哭,眼泪掉在碎纸上,也是这样颤着睫毛,说“我是不是很笨”。那时他递给她一颗草莓糖,现在他只想把这张被酒精泡得通红的脸,一点点擦干净。

      他从她的化妆包里翻出卸妆棉和卸妆水。林溪的化妆包是粉色的,上面绣着只小兔子,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一支口红,一盒散粉,还有瓶快用完的卸妆水。他记得她说过“化不来妆,上班涂个口红就够了”,当时还笑她“真是个小姑娘”。

      蘸了卸妆水的棉片碰到她的眼尾时,林溪忽然瑟缩了一下,像被针扎到似的。“唔……疼……”她皱着眉,嘴撅得高高的,像只撒娇的小猫。

      周衍的手瞬间抖了一下,赶紧减轻力道,用指腹轻轻按着棉片打圈。“轻点了,不疼了。”他放柔了声音,像哄易碎的玻璃。

      月光在他侧脸流动,把他低头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温柔。他的动作很慢,仔细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设计稿,连眼尾的睫毛膏都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林溪的眼睛偶尔会睁开条缝,里面蒙着层水汽,看不清他的样子,却会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

      “周哥……”她又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周衍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他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半张脸,想起她搬不动文件时气鼓鼓的样子,想起她想家时红着的眼眶,想起她吃到糖醋排骨时发亮的眼睛……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星星,在他心里拼成了完整的银河。

      “因为……”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你是林溪啊。”

      林溪没听懂,只是傻笑了两声,又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周衍凑过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广播体操……一等奖……”。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月光落在她的唇上,像涂了层淡淡的蜜,引诱着人靠近。周衍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他猛地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床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林溪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蒙眬得像蒙着层雾。她看着站在床边的周衍,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烫,带着刚洗过毛巾的湿气。

      “周衍,”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衍的呼吸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映出的自己,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格外坦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月光太犯规了,把所有藏在心底的话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铺了层碎银。他能闻到她呼吸里的啤酒味,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小泪珠,能感受到她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承诺。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落在湖面,像雪花飘在掌心,像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终于找到了归宿。林溪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睡吧。”他直起身,替她盖好被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溪“嗯”了一声,眼睛慢慢闭上了。这次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周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开灯,就借着月光看着她。直到窗外的月亮西斜,他才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额头的温度,和月光一样,凉丝丝的,却烫得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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