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招聘》八万山

6、第6章 销售05

　　下午五点半。

　　距离下班时间，还剩最后半个小时。

　　销售部的电话声开始逐渐减少，原本此起彼伏的“您好，请问方便了解一下吗？”、“我们的产品主要针对的是……”也慢慢沉了下去。

　　键盘敲击声依旧存在，只是比上午少了许多。

　　整片办公区域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了一整天的机器，终于开始降温。

　　不少玩家悄悄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还剩下三十分钟。

　　只要熬过去，今天应该就结束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李华也不例外。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客户资料。

　　一下午下来，她打了不少电话，但真正愿意继续沟通的客户，少之又少。

　　电话销售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概率游戏。你永远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状态。

　　可能上一秒还笑着说考虑一下，下一秒直接挂断电话。

　　也可能刚开口，对面一句“不需要”直接结束交流。

　　李华以为，既然是销售，那副本里的考核应该和现实公司差不多：业绩，成交，排名。

　　谁卖得多，谁的奖励多，谁就活得久。

　　毕竟销售两个字摆在那里。

　　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看到任何所谓的业绩表。

　　他们上午打电话时，没有实时的任务进度，也没有积分统计。

　　这种未知感，反而更加让人不安。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王强端着一杯咖啡，从销售部入口走了进来。

　　靠近门口的玩家瞬间坐直了身体，不少摸鱼的人立刻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开始写写画画。

　　空气里的紧张感，开始一点点升高。

　　李哥调整好电脑页面，手边的记录本也早已摊好放在一旁，一副随时可以检查的模样。

　　其他人也纷纷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毕竟这是最正常的流程，新人第一天入职，主管检查工作，然后评价表现。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王强站到办公室最前方，对他们今天的工作进度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是端着咖啡，慢慢走过一排又一排工位，像是在检查一件已经摆放好的商品。

　　第一个停下的位置，是李哥。

　　李哥今天的表现确实不错。十通电话，全部完成，而且成功约到了三位明天继续沟通的客户，和一位愿意线下详谈的客户

　　从所有新人来看，他几乎是目前进展最快的人。

　　王强站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一份详细的客户记录。

　　姓名，年龄，需求分析，沟通时间，后续计划。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王强看了一会儿，只是点了点头：“不错。”

　　简单两个字，再无其他

　　李哥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卖力得的表现，只换来了这么一句评价。

　　没等他说什么，王强已经离开，他继续往前。

　　下一位是学生妹。

　　她今天没有谈成任何客户，因为说话太过直白，紧张被客户连续拒绝了好几次，通话时长都不够。

　　如果按照现实销售公司的标准，她绝对算不上优秀。

　　学生妹捏着衣角，没敢抬头，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王强看向她的记录本时，依旧点了点头：“很好。”

　　学生妹有些疑惑，“主管，我没有成交……”

　　王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成交，是结果。”

　　“记录，是工作。”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李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微微变化。

　　很快，王强停在了另一名玩家面前，是那个小少爷。

　　少爷明显没有经验，连最基本的销售话术都没学，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打电话，念员工手册上，被拒绝，结束。

　　他的客户记录页面上，只有寥寥俩字：不买。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小少爷有些不耐烦起来：
　　“怎么？你让我打电话我也打了，还想干什么？”

　　李华不自觉睁大了眼睛，想不开才会在现实跟自己部门的领导冲撞，更别提他们现在身处未知领域。

　　还得是富有人家的大少爷。

　　李哥斜睨了一眼，李华从他眼里读懂了两个字：蠢货。

　　王强对此没有责怪，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少爷面前的鼠标。

　　“咔嗒——”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正常的工作页面突然变暗，一个鲜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流程未完成。】

　　几个血红色的小字，安静地停留在屏幕中央。

　　小少爷脸色微变很快又端起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已经拒绝了，你只说了要打电话，后面的信息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给你打一下午电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王强转过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客户拒绝，是结果。”

　　“填写交流记录，是流程。”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玩家都听见了这句话。

　　王强轻轻敲了一下鼠标，红色提示框缓缓消失，紧接着，一行灰色的小字浮现。

　　【综合评分：-1】

　　只有短短一秒，随后消失。

　　小少爷猛地站起来：“评分？”

　　他盯着电脑屏幕：“你凭什么扣我分？”

　　仍他怎么在后面乱叫，王强都没再看他一眼，

　　主管走远，李哥冷哼一声：“这都没死，你小子命真大。”

　　少爷不以为然，一屁股坐回工位：“知道我爹是谁吗？还杀我，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别以为搞这些鬼怪离奇的东西就能吓住我，敢扣我分？等我查清楚他是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自拍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对着电脑屏幕抄抄写写：“这公司是你家开的？人家是主管，知道主管什么吗？”

　　“什么猪管鸭管的。”

　　李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少爷脾气不好，耳朵也有点背。

　　自拍妹停了手头的工作：“欧哟，我们少爷脑子不好，耳朵也不好呢，主管主管就是管猪的，管的就是你这种猪头。”

　　她的话逗得学生妹频频捂嘴，也缓和了一度紧张的气氛。

　　李华慢慢眯起眼睛，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今天一天，没有人因为没有成交被批评，也没有人因为业绩最好受到奖励。

　　这个公司销售部真正评价的标准，从来不是员工卖出去多少东西，而是他们有没有服从命令，按照它规定的流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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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晚上五点。

　　主管王强准时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今天辛苦大家，明天上午八点，继续培训。”

　　他起身将文件放在一旁，随手搭在一处员工工位上，“希望大家尽快适应宏图集团的工作节奏。”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竟然没有加班吗？”李华轻佻眉头，“还挺人性化，到点就走。”

　　几人收拾完后，正准备离开，学生妹在身后扯了扯李华的袖子：“姐姐，他们怎么不走啊，不是下班了吗？”

　　李华抬眼扫了一圈，那些工位上的人完全没有下班的意思。

　　那个头发像电话线一样缠绕在电脑上的女员工，始终没有抬头。她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敲击键盘。

　　电话里传出机械化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最近有购买保险的需求吗？我们的产品非常适合您目前的情况。”

　　她像是完全不知疲惫，李华早上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那个嘴角裂到耳后的男人也是一样。

　　“都是非人类了，竟然还要当牛马加班吗？会有加班费和夜班补贴吗？”李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说死人，不会还要996吧。”

　　二人经过时，自拍妹听见了她的吐槽，“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关心工资吗……”

　　“如果坐牢有平替，那一定是加班。”李华说着有些感性起来，小少爷在一旁嗤之以鼻：“我姐公司的员工，加班都是平时三倍工资，很多人抢着上班呢。”

　　李华过了许久才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老天爷，我把你当爷，你还真把我当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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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后，年轻男人凑过来同李哥围坐在一起，“李哥，我觉得这个副本没有那么难。”

　　他率先开口，说话的时候明显比其他人放松。

　　“至少就目前来看，规则很明确。每天培训，然后工作，完成公司的要求后，应该就不会触发危险。”

　　他以前也做过销售，今天经历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很是熟悉。

　　培训流程，客户话术，销售技巧以及主管强调的那些企业文化，这些都和现实中的公司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让他有点不舒服的地方是那些员工，他们长得不像人。

　　“其实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那些怪物员工也没攻击我们。”

　　另一人接过话头说道。

　　“除了看起来吓人一点，感觉还挺正常，比现实里的同事还客气。”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笑了一下，“至少他们不会背后给你穿小鞋。”

　　李哥等人听着一阵沉默。

　　“按照之前的经验，不该是这样。”李哥看着墙上仍然走动不停的时钟。

　　“那个主管说新人培训时间为七天，可这个副本一共也只有七天，今天一天，我们按规矩办事，什么都没触发，也没人死亡。”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这七天谁都不出错，不是全员无伤通过了？你们不觉得，这更奇怪吗？”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反驳，但也没人能说出哪里不对。

　　因为目前为止，这个副本表现得真的像一家普通公司，除了员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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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李华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没有参与讨论，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页纸张，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她没有写太多，只是列出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销售工作手册第一页被人为撕掉，主管说已经过时了。】

　　【第二：十号客户说：别留下。】

　　【第三：培训期间，公司强调流程，而不是结果。】

　　写完这三条，李华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行。

　　【第四：不听领导层的话可能会死？】

　　她在这句话结尾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盯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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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

　　其他玩家很快进入睡眠，一天的紧绷，在此刻得到抚慰。

　　关于夜晚，主管和李姐没提及任何，这让他们不再有所防备，担惊受怕。

　　李华习惯了晚睡，换了新环境也不例外。

　　她坐在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一个光点瞬间照进眼底，她愣住了，他们白日里工作的办公楼现在还亮着灯，不是几间办公室，而是整整一层销售部，那里面所有灯都亮着。

　　隔着玻璃，她依稀能看到部分员工的身影。

　　他们依旧坐在工位上，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小时。

　　他们还在工作。

　　墙上的时钟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李华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有规定下班时间吗？如果他们一直没有下班，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

　　就在这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叮铃——”

　　声音来自对面的办公楼，在寂静的夜里，铃声不自然的异常清晰。

　　紧接着，李华看到那个头发像电话线一样缠绕电脑的女员工。

　　缓缓抬起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