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腔北调》橙风谷雨

8、第 8 章 他为什么总

　　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推门进来，往讲台上一站，没抬眼看他们，整理着讲桌上的东西：“没睡醒的同学先醒醒。”

　　“是不是挺帅？”齐思源往陈千福旁边凑了凑，小声问。

　　陈千福其实对一个男的帅不帅这件事不是特别关注，但既然人家都这么问了，他还是得说一句：“挺帅。”

　　“我就说嘛。”齐思源说。

　　陈千福看着前面的江晔，下一秒，他抬起头来，视线一下子就锁定到了自己身上，陈千福本以为他会问一下这个新面孔的名字，但他们只是对视了两秒，江晔就别开了视线。

　　“我说个事啊。”江晔开口，“学校临时决定明天进行个开学考试……”
　　话还没说完，班级就瞬间哀嚎一片。

　　江晔等他们嚎够了，继续说：“咱们数学第二科考，都是些基础知识，不用害怕。”

　　又是沸腾一片，全都是吐槽“每次都说基础，哪次基础了”的。
　　陈千福没说话，平静地想，反正基不基础他都不会。

　　交代完这些，江晔没太多废话，数学课就正式开始了，只留学生们还在火热的情绪中无法抽离。

　　陈千福依旧老老实实坐在那一句话不说，好像听得多认真似的。
　　连小胖都被他骗住了，问他是不是学霸。
　　陈千福说他想罢学。

　　熬完了这一天，第二天又要考试，陈千福回到家，觉得自己的阳气都被吸干了。
　　陈万康还想拉着他问问他怎么样，陈千福倒头就睡，这回没装，是真睡。

　　第二天来到学校，依旧觉得不太习惯。

　　考语文的时候，陈千福还能往上蒙一蒙，答题卡怎么说也能看得过去。
　　等到考数学的时候，江晔来到班级监考，学生们答题的时候他四处走一走，看看答题情况。
　　本来走得挺顺利的，唯独到了陈千福这，他停住了。

　　陈千福扣了下笔，没敢抬头，因为他确实也有点心虚。
　　实话实说，这题他都不是不会，是完全看不懂，是别人问他简单还是难他只能回答还是的状态。

　　他假模假样地算了几笔，可那数学老师还是站他旁边没走，正当陈千福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之时，江晔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子。
　　“考完试来我办公室一趟。”留下这一句冰冷的话语，他转身就离开了。
　　陈千福绝望地闭了闭眼。

　　等英语也考完了之后，陈千福问了下小胖数学办公室在哪，就壮士赴死一般地离开了。
　　到了办公室，江晔还给他拉了把椅子：“坐。”

　　陈千福坐下了。

　　江晔边判卷子边问他：“你这数学一直都这样吗？”

　　陈千福回忆了一下以前，虽然不能说太好，但也确实没差到现在这个地步，脱离学校一年时间，以前的那些知识该忘的都忘的差不多了。
　　但他不想费太多口舌，只说：“嗯。”

　　“那是不是得补补啊？”江晔问。

　　这是……要让我找你花钱补课啊？
　　陈千福给了个模糊的回答：“都行。”

　　“要不这样，”江晔停下判卷子的手，看着他，“我找人带带你吧。”

　　陈千福有点诧异：“找……谁？”

　　“数学课代表，”江晔说，“他是咱们班数学最好的。”

　　“……啊？”陈千福完全没想到。

　　“不行？”江晔问。

　　“没没没。”陈千福摇头，这他哪敢说不行。

　　“那我一会儿跟你们班主任商量一下，让你跟我课代表一桌，他带带你。”江晔说。

　　陈千福吸了口气，竟不知是喜是悲：“……谢谢老师。”

　　江晔顿了一下，抬眼说：“以后你也是我课代表了。”

　　陈千福：？？？

　　“回去吧。”江晔说。

　　陈千福没动，愣了半天，不敢相信。

　　“有异议？”江晔问。

　　“……没有。”陈千福吸了口气，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老师你确实是让我当课代表？”

　　“对。”江晔没什么表情，“就是让你当，你不想？”

　　“……想。”陈千福这话说得违心，但又不得不说，“谢谢老师。”
　　然后站起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陈千福还是觉得有点懵，现在老师对新学生的待遇都这么好了吗？还给他安排同桌教他数学？
　　但是，数学课代表，让他当？
　　没开玩笑吧……

　　回到座位上，小胖简直担心坏了，他一直觉得江晔帅是帅，但是冷个脸特别凶，所以赶紧问他：“他找你什么事？骂你了？”

　　“没。”陈千福还在蒙圈的状态没回过神。

　　齐思源松了口气：“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陈千福有些迟疑地问：“咱班数学课代表是谁啊？”

　　“许良朝啊。”齐思源说，“我朝哥，你可能不知道，他数学老好了，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呢……”

　　后面的话，陈千福通通没听进去，听到许良朝的那一瞬间，他便觉得五雷轰顶、天打雷劈，简直想大喊一句造化弄人啊！
　　跟谁一桌都好，就怕跟他。

　　他为什么会有点排斥许良朝呢？
　　大概就是因为全班只有他一个人是知道他本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之前又因为和他的误会只能跟他解释了自己休学的事情，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排斥许良朝了。

　　一想到之后还很可能跟他做同桌，每天朝夕相处，他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陈千福又往许良朝的位置扫了一眼，看见他正跟其他同学说着话呢。
　　奇了怪了。
　　他为什么总觉得许良朝在看自己啊。
　　但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在正常做别的事情。

　　但先不管他了，这次绝对没开玩笑，陈千福是真想罢学了。
　　明天，就明天。
　　他已经观察过了，学校西墙那边，老师学生都少，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说干就干。
　　第二天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陈千福就以上厕所的名号溜了出去。
　　早上的校园看着挺清净的，他一溜烟就小跑到了西墙头，只是真离近了看，这墙头比他印象里的要高不少。

　　陈千福在男生里个子算挺高的了，但要想翻这个墙头，也是得需要点技术和身手的。
　　他撸了撸袖子，往后推了几步，快速助跑过来，再登墙接力，配合手臂力量，瞬间就翻了上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往下跳，可这期间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这边身体马上跳下去了，那边眼睛却没忍住朝那人看去。
　　四目相对之时，陈千福心头一惊，脚上一滑，脱落那一瞬间，他不受控制地大喊一声，下意识抱住脑袋。

　　短短的一秒钟时间，他甚至想过表情管理，还抽空想到许良朝怎么在校外，可这念头还没冒出来一半呢，人就已经着地了。
　　念头被扼杀在摇篮了，当然了，脸面也是。

　　许良朝赶紧朝他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陈千福落地时左脚向内回弯，硬生生地挫了一下，整个人都倒在地上，但好歹没摔着头。

　　许良朝跑过去蹲到他旁边，拉了下他的校服裤子，只见脚踝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皱着眉说：“你脚崴了，不知道骨没骨折，我带你去医院。”

　　陈千福因为刚才抱着脑袋，这会儿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他现在已经被疼得面部扭曲，但都已经这么疼了，却还顾及着自己那点面子，调整了一下声音说：“没事，不用。”
　　自己逃课翻墙，给自己翻得崴脚了，这怎么听怎么都有点丢人。

　　许良朝却根本没搭理他的话，拽他的胳膊要给他拽起来。
　　陈千福虽然实在没脸见人，但还是随着他的力气坐了起来，左脚不小心用了下力，疼得他两眼一黑，咬牙说：“真不用……”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许良朝说，“你是逃课出来的吧？你现在是要自己蹦回班级跟老师说你翻墙翻崴脚了还是自己蹦去医院还是就这么在这躺着？”

　　“我……”陈千福被他一下子怼得没话说，他本来已经够丢人了，许良朝居然还这么说他，简直又疼又委屈。

　　陈千福眼眶发红，其实是疼的，但许良朝还以为是自己说重话了，一下子慌了：“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赶紧带你去医院，你这脚歪得挺严重的，耽误久了一会儿肿得更厉害。”

　　陈千福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抬起眼，委屈巴巴地说：“好吧。”

　　许良朝看他那个样子，更于心不忍了，声音又不自觉放轻了：“那你能不能站起来啊？我扶着你点，然后你单腿站着。”

　　陈千福的左脚根本使不上一点劲，钻心的疼，完全把重心都放在了右边，然后借着他的力用劲儿一站，疼得都出汗了，可算是站起来了。

　　“右脚没事吧？”许良朝半蹲着背对着他。

　　“没事。”陈千福小声说，然后趴到了他的背上。

　　许良朝双手扶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都背了起来，腾空那一瞬间，陈千福紧了紧自己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这样的姿势很陌生，陈千福记得自己上次被这样背着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陈万康家，他们玩闹的时候陈万康曾背过他。

　　“医院要是太远的话，你随便找个小诊所就行。”陈千福说。
　　他主要是怕让许良朝背太长时间。

　　“不远，我们打车去。”许良朝说。

　　他背着陈千福一步一步走到街口，虽然他们体型差不多，但陈千福能感觉出来自己被许良朝背得稳稳当当的，一种结结实实被托住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许良朝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红绳，校服衣领高，平时很难注意到，大概只有他们现在这种距离才能看到，也不知道那上面会是什么样的配饰。

　　街口处已经离学校有点距离了，人变得多了起来，陈千福低了低头，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在这等了没一会儿，出租车就过来了，许良朝往下蹲了蹲，将他放下：“你慢点，小心点。”

　　陈千福还是单腿着地，许良朝帮他拉开车门，他蹦了一步，左脚震得发疼，先坐上座位，再把脚送进去。
　　许良朝去车的另一边坐下了，告诉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回头看他们的时候还有点诧异：“你们二中……现在不上课呢吗，这孩子怎么还把脚崴了？”

　　陈千福不知道说什么，就没说话。

　　“我们上体育课。”许良朝帮他解释。

　　司机边开车边跟他们唏嘘：“再可得小心点啊，弄伤了可影响学业，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