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腔北调》橙风谷雨

14、第 14 章 “好好学…

　　陈千福斜着眼睛瞟着许良朝的神态，看他一脸赴汤蹈火的表情，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事。”许良朝说，又转过头“嘶”了一声，扭过头来，“你……”

　　“我怎么了？”陈千福问。

　　许良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没事。”

　　这给陈千福都整懵了，有点后悔这么干了，后来都上课了，他回想起来这一早上，还觉得非常的别扭。

　　这天的语文课老费说了个事，就是这周五要开个开学初的家长会。
　　陈千福从小到大在学校听到要开家长会都挺发愁的，这次也不例外，虽然陈万康会去，但他还是不太愿意让他去。

　　下课的时候，陈千福正想这事呢，许良朝就朝他勾了勾手。

　　陈千福瞥他一眼。

　　“数学卷子不是发了么，”许良朝说，“给我看看。”

　　说的是期初测试那张。
　　……也是陈千福考五分的那张。

　　陈千福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给他看，但秉持着要让许良朝在生活的处处都能感受到温暖的理念，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翻了出来递给他。
　　他不知道这是否让许良朝心里暖暖的，但他知道，看了他这张卷子，之前就算再暖，这会儿心也该拔凉拔凉的了。

　　陈千福看他那要死的表情，有点不服地说：“大哥，你到底在对一张五分的卷子抱有什么期待啊？”

　　许良朝指着卷子：“选择题的第八题你会吗？”

　　陈千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这是他整张卷子里唯一蒙对的一道题，刚刚好就得了这五分，他有点讪讪地说：“……不会啊。”

　　“合着你整张卷子唯一的得分是蒙的啊？”许良朝说，“我以为你这五分能是第一题或者是第二题呢。”

　　“啊。”陈千福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

　　“那这么说你连最基础的题都不会了？”许良朝问。

　　被他这么问，陈千福的火气就有点要上来，但他还是强压下来，没好气地说：“不会啊。”
　　我要都会还要你干什么？

　　“行，我知道了。”许良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低头在上面不知道写了什么。

　　知道什么？
　　……写什么呢？

　　结果第二天陈千福就知道许良朝知道什么了，这人刚一来就甩给他一个笔记本，往座位上一坐，说：“你把这本笔记抄下来吧。”

　　陈千福看着那么大厚一本，愣住了：“啊？”

　　许良朝看了他一眼：“不抄也行，你能背下来就行。”

　　陈千福瞪着眼睛看着他。

　　许良朝嘴角抽动：“那你不背也行，但最起码要熟悉这里面所有的知识点。”

　　陈千福刚要开口问，许良朝立马打断他：“你别得寸进尺啊。”

　　陈千福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他翻了一下这一大厚本笔记，里面密密麻麻的，大多数都是许良朝手写的，一部分是粘贴的打印体。

　　许良朝的字……还挺好看的。
　　细微的连笔显得潇洒，偶尔的笔锋显得硬朗。
　　要是抛开这是一本数学知识点的笔记本，可真能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但是抛不开。

　　许良朝打了个哈欠：“这是我昨天一天一宿给你整理的高中数学基础知识汇总，好好学吧。”

　　陈千福震惊地看着他：“那你这得写多长时间啊？”
　　怪不得昨天一天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一直低头写写写。

　　“也没多长时间吧。”许良朝逮着机会就要开始装逼，“有挺多内容都是我早就写过的，主要还是因为这些东西我都太熟悉了，在脑海里过一遍差不多就都写出来了——”

　　“停停停。”陈千福抬手打断他，心想这要不拦着又不知道得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但他这回认真地从第一页开始翻起，一直翻到差不多第三页，他知道了，这些全部都是数学书上最最基础的知识点，但比起客观呈现的知识点，陈千福倒觉得笔记的内容更倾向于教学，更像是《高中数学零基础入门》。
　　虽然许良朝自己说没用多长时间，但吹个牛逼是嘴巴一张一合的事，陈千福又不傻，就算是数学再好的人，整理出这么多干货内容都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况且许良朝是个数学那么好的人，让他写这些东西，堪比让一个大学生做小学生的作业题，但他还是耐心做完了。

　　陈千福捏了捏这本笔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侧过头，却发现许良朝居然趴桌子上了。

　　“哎。”陈千福轻声叫他。

　　没反应。

　　睡着了这是？

　　陈千福看着他。
　　头发上还支出来了一撮毛。
　　……好像天线宝宝。

　　眼看着马上就要上课了，陈千福想把他叫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
　　昨天给他整理笔记估计熬到挺晚的，而且一会儿要上的是英语课，英语老师一直都挺佛系的，只要不在她课堂上拉屎估计怎么样都不会挨骂。
　　还是让他睡一会儿吧。

　　打上课铃的时候，许良朝还醒了一下，抬了下脑袋，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说：“陈千福。”

　　陈千福看向他。
　　叫我？
　　……这人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犹豫着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侧着耳朵听。

　　许良朝再次趴下之前又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好学……数学。”

　　陈千福：“……”
　　临终嘱托么。

　　英语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陈千福实在听不进去了，就在下面偷偷点开了手机，下单了一杯咖啡。
　　下课的时候许良朝还在睡觉，他支个拐杖就溜去了学校的栏杆边，把咖啡取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许良朝还在睡觉，但下堂课就是江晔的课了，没人敢在他的课堂上做任何与数学无关的事。
　　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他叫起来。

　　陈千福深吸一口气，抬了下手，迟疑地移到了许良朝的肩膀上方。
　　但许良朝趴着的姿势有点歪，脑袋离肩膀和手臂都挺近的，所以看上去像是陈千福要摸他的头。

　　“哎，朝……”方昊这时候转过身子，“哦？”他嘴巴圆着，提溜个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来回转。

　　陈千福虎躯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那只手，不收还好，一收反倒像心虚似的。

　　“你……”方昊看着他，又看了看许良朝，“他……”

　　陈千福抢着解释：“他睡着了，我叫一下他。”

　　“哦。”方昊点头，还是盯着他俩，“那你叫。”

　　陈千福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拍了下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试图这样弄醒他。

　　没反应。

　　他看了眼方昊，方昊还是看着他，那意思好像是他还没醒呢，你继续叫啊。

　　陈千福虽觉得这个场面有点说不上来的诡异，但此刻的他也顾不上多想，继续拍他：“哎，醒醒。”

　　许良朝动了一下。

　　陈千福大喜，甚是欣慰。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许良朝看，看着他怎么一点点清醒过来，谁也不说话。

　　许良朝缓缓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转头看向陈千福，声音沙哑：“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没休息好可能就会这样，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陈千福看着他的眼睛，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再加上方昊一直盯着，他更不自在了。
　　他本想说快上课了叫一下你，但一开口就成了：“他找你有事。”

　　许良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方昊：“什么事？”

　　陈千福松了口气，可算是都不盯着他看了。

　　“啊？”方昊一脸懵，“我没事啊。”

　　许良朝没去问陈千福，而是说：“那你转过来干嘛？”

　　“就看看你不行啊。”方昊说。

　　许良朝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有眼泪，血丝更重了，但还是那种不着四六的语气：“下回买了票再看。”

　　方昊“嘁”了一声转回去了。

　　“我睡了多久啊？”许良朝问。

　　“一节课。”陈千福说。

　　“就一节课啊？”许良朝还有点不相信，“我以为得几个小时了呢，睡得我脖子疼。”

　　上课铃响了，江晔走进来，他们没再说话。
　　之后陈千福还试图好好听课，可还是听不进去，忽然他感觉到旁边有人碰了碰他。

　　他看向许良朝。

　　许良朝凑近他，小声说：“你桌子上的咖啡要化了，你到底喝不喝？”

　　咖啡？
　　陈千福猛然想起来他给许良朝买的咖啡还在桌子上放着没送出去呢，上面一层水雾，刚才被方昊搞得都忘了这事了。

　　但要送东西关心人家的这股冲动劲一过，他还真有点开不了口了。

　　“喝啊。”说着，陈千福拿起桌上的咖啡就猛地喝了一口。
　　杯上都是液化的水，弄得他手都湿了，课本上也滴到了水滴。

　　“哎。”许良朝赶紧给他抽了张纸，“你倒是先擦擦啊。”

　　攥着他递过来的两张纸，陈千福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给别人买的东西，送出去有那么难吗？

　　“等一下。”许良朝忽然想到什么事。

　　“嗯？”陈千福说。

　　“你哪来的咖啡？”许良朝问。

　　“外卖啊……”说完这句话，陈千福也反应过来味儿来了，立马噤声。

　　“你自己跑出去取的？”许良朝问。
　　支着你那个破拐瘸着去取的？

　　“……啊。”陈千福几乎没发出声音。

　　“行。”许良朝别开脸，不理他了。

　　陈千福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跟他说话，两人就这么一直别扭到了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