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长了苔藓》瑟莱恩

5、完美的梦，溃烂的我。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开始了放牛娃的生涯，又在哪年彻底结束了这种生活，我很小就不屑于那些吆喝牛马的孩子，觉得们是豪放粗犷的野人。所以，我不喜欢去放牛。而父亲，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上身，和脚，晒成黑铁蛋的脸拧紧，吆喝着着我去放牛．我只是个温驯的可怜虫，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父亲一个狠厉的眼神我便麻溜溜地去牵牛。我不是个野人，亦或者，我不想成为野人，为此，我穿着整洁的长裤长衫，又套上一件外套挡住脖颈，头上戴上草帽挡住太阳，我并不希望自己同他们一样晒成铁蛋。
　　同样的时间，他们坐在光溜溜的背上挥舞自制的长鞭，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野地里进发。他们看见我，也从不叫住我——他们很早之前就明白我不想融入他们。我一只手牵着牛，一只手拿着一本散文集，笨拙地跳过一个个小水沟，找到一亩荒田一一荒草丛生的田，将牛绳用一根木棍缠住，绑紧，再将木棍用随手找的大石头钉在土壤里，直到木棍无法松动，才肯罢休，然后走到一棵枣树下，乘着阴凉，打开散文集。午后太阳高悬，火辣辣地湿透了我，当汗水流过眼睛，刺痛的我睁不开眼时，我才抬头浑浑噩噩地看着周围的世界。牛在一旁酣睡着，世界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一个人，缩着腿坐在草丛里形同消失，像我这种动不动就悲观的人，常常会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我常常怀疑，我所追求的，是否是对的。正因为我，总是衣冠整齐，指甲干净，不剃光头，笔直地站他们身边，融入不进随地撒尿，大喊大叫的他们的圈子中。作为放牛人的孩子，我是否应该乖乖地做个野孩子？那样，我就会有太多的朋友了。
　　到底，我还是没能成为野孩子。终于熬过了少年时代，我上了大学，形形色色，规矩整齐的，我心中的完美的人比比皆是，我终于有了一份淡淡地归属感。
　　但我，仍然是一个人。少年时代专注于看书的我早已忘了如何与人交流，我张了张嘴也想分享什么，可什么也找不到，除了放牛。
　　大学给我上了人生的第二课一一阶级。敏感的我早已发现我家的牛车早已赶不上他们的宾利，我头抬的再高也只能望见他们的鞋底。于是，我又被困住了。
　　是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嘴。一双恶心，散发着恶矣，溃烂的黄色脓血直流的手。我白天低头弯腰，阿谀奉承做人，晚上浑身抽痛，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有一年，春节，我下班回来，站在家门口望着空荡乌黑的家，呼吸不过来。转身，万家灯火，千城明灯。少年时陨落下去的烟花，过了7年，正绽放在我头顶夜晚的天空中。彩色的光，照亮了我一瞬。我抬脚走向万家灯火，空荡的房子在一片漆黑中盯着我。
　　坐在回家的大巴上——回故乡的大巴上。我望着窗外，一时想不起，那里曾经是什么模样。直当大巴驶过一片田野前，我猛地坐起来，睁大眼睛盯着那片田野。野草疯长的田野上，一群孩童大喊大叫，放肆地笑容绽放天空，牛羊在一边安静吃草。那刺耳的笑声一下又下地沉重地撞击我的耳膜，明明窗户是关着的。明明还隔着一层厚厚的窗户。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他们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衩，晒成铁蛋了，为什么…
　　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少年时代近乎完美的我的梦早已再一次又一次地捶打中钉进了土壤里，无法松动石头随意地扔在了一边。拿着石头的人是我。

　　我在放牛时没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野孩子。
　　这么多年，我没放过牛，我也没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我。

　　——读徐则臣之《放牛记》有感。

作者有话说

　　高二读到《放牛记》这篇文章时，心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反反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当夜回宿舍，把自己的感受写成了一篇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