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长了苔藓》瑟莱恩

1、羊耳朵

　　羊耳朵是软的。
　　割下羊的头颅后，在土灶上生火。火烧的越旺越好。怎么判断呢？你往后退几步，如果从远处听见了沙尘暴的呜咽与空灵。火生好了。在灶口架个两条粗厚的铁棒，再将羊头放上去。烤羊头。烘烧的旺火眨眼间把羊头的毛烧成了灰，羊头瞬间变成了光滑的黑蛋。记得翻个面。抓紧羊的两只耳朵快速地翻个面就行。
　　烤好，还不能吃。
　　接一盆烫水将羊头扔进去。
　　拿过来一把锋利的刀，再般个凳子坐在一边，卷起袖子，开始刮羊头上残留的黑灰。刮完一片区域后，将羊头按进水中泡一会儿，再拔除来，用手使劲揉搓一下，唉，黑蛋变白蛋了。再继续刮，继续重复，哼着歌，沐浴在阳光下。记得将羊的眼珠子抠出来。烤火时，火只烧掉了它的睫毛，他的眼睛还在眼眶里头看着你。否则，你吃着不安心。你吃它的耳朵时，它会盯着你。
　　整个羊头变得人模人样了。重新生火，起锅烧水。
　　同样，火越旺，羊耳朵越软，越好吃。 你先去准备蔬菜，如胡萝卜，洋葱，玉米。
　　让你的两个五岁的小孩去生火。
　　小孩爱玩，他们不懂得节制。十几个木柴一并塞入土灶的口。
　　火烧得可旺了，它的火焰往天上拔节，它的身体迅速地扩展，颜色明亮璀璨。
　　大铁锅被母亲的双手牢牢按进了灶头。
　　火焰被扼断了脖颈，迅速地软下去瘫在了木炭上。
　　开始炖羊头了。
　　炖的越久越美味。脑髓更容易吸出来。
　　从火旺旺的三点，一直持续到，晚风中亮起千家万户的灯的九点。
　　农民工没法再在田地里移动了。
　　迫不得已又满心欢喜的回了家。
　　羊耳朵的香气捕满了整个村庄。
　　连村头的狗都在争前恐后地叫着，为了吃一口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骨头。
　　在一个圆桌上，羊头被端了上来放在中央。
　　父亲首先动刀，割下了羊舌头，肉质最嫩最丰厚。
　　然后是母亲，她割下了羊耳朵。
　　最后是两个孩子，抱起羊头你一口我一口的啃噬着羊头被割断处的细肉。
　　羊头晚宴。
　　濒临帷幕。

　　羊头汤实在是喝不完了。便倒在杂水桶里，端去给羊圈里的羊群喝了。
　　羊群们大叫着，踩着彼此的脚往前拥挤。
　　它们的舌头很贪婪，舔舐着同伴的肉汤。
　　在晚宴的最后，如被细致打磨过的珍珠般的羊骨头从夜晚的圆月之下抛出，咚的一声，消失在没有光的地方不知被扔进了方才叫个不停的哪一只狗的狗洞里。
　　羊头汤的晚宴至此结束。
　　黑暗之下唯一的暖光啪嗒地灭了。
　　村庄浮在了黑色的海洋中。
　　只有那羊骨头，落在了质硬的土地上。

　　——完
　　羊耳朵，很长，很软。没有骨头，跟人的差不多。牧羊人，从小羊出生便会给它的耳朵打上"耳钉"，作为区别的标志。如果小羊不听话，不在划定区域内牧草，牧羊人便会用细绳捆住它。先用细绳松绑它的四脚，再找个人如自己的孩子，从它脆弱的的前颈按住它，让它失去任何动弹的可能。接着，他找来一把剪力，没有任何犹豫的，咔嚓，羊耳朵被剪成了两半。小羊安静了。
　　羊耳朵不会流血，因为血已经流进了牧人的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