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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洞庭——寿宴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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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纻衣才没有功夫管他们,洞庭派大开筵席,各路门派英雄悉数到场。步姑娘就算再刁蛮,这么多长辈面前,也得进退有度,圆滑周全,奉承的话几乎要说出花来。
她对这种事轻车熟路,顾麦蕊却是差了许多。
她远远看见唐荥来了,就像多年老友,点头示意。姑娘一袭红衣,笑颜如花,唐荥看的清楚,可脸色淡然,也没做回应。
顾麦蕊嘴上说着步姑娘如何好,但傲娇本性,跟她不和,仰着脑袋绝不多看一眼。
这华山徒弟,颇为无礼。
洞庭派大开席面,以各派掌门为尊,奉上座。每个掌门面前都有一张雕花矮桌,四周都镶嵌着金纹,由专门的侍者引导至座,随后贴身服饰。
这些掌门分列两排,相互对座。在主席一旁的两边次席分别是华山掌门文松齐和太湖掌门云暮鸿。
对于这个云暮鸿,唐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人一身精瘦,眼睛炯炯有神,见人三分笑,对小辈温和,对长辈恭敬。
可唐荥总觉得他这笑带着三分阴寒,不由得想起云在,不知如今怎样了。
他们一群小徒弟在下面的次席,桌子也换成了一般的桃木,不过还是描着金纹,彰显大气。
这些矮桌分两侧排列,一张错着一张,两人一桌,排列整齐。唐荥他们去的晚,但华山地位在此,不会靠后。顾麦蕊一眼就瞧见第一排端坐着的郑问汝,以及在他一侧位于第二排的空桌。
顾麦蕊毫不犹豫拉着唐荥做到了第二排,从郑问汝的身边擦身而过。
师兄不在,这种场合,顾麦蕊才不会跟唐荥分开。
“咳!”郑问汝轻咳了一声,稍稍侧过身子,脸却没有调过来幽幽的说“蕊蕊,你要不要坐过来!”
“不去!”顾麦蕊冷冷拒绝
“我这可是第一排!”他僵持着不回头,却将手肘侵占了唐荥前面桌子的一大半。
“不去,你滚开!”顾麦额皱起眉头。
“蕊蕊!”他终于回过头略带讨好的说“一会儿可有扬州舞姬表演,坐这儿看的清楚!”
“切!有···有什么好看的!”她明显有些动摇。
“不仅有舞姬表演,据说还有彩头!”郑问汝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彩头!”顾麦蕊抱起胳膊质疑道
“咳!”郑问汝压低了声音“你看见了吗今天来了这么些人贺寿,他们送了许多奇珍异宝,人家洞庭派大气,说是今日讨彩头,众人同乐,要将这些东西拿出几件分给有缘人,到时候自然谁靠前谁更有希望!”
“真的假的!”顾麦蕊一脸的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几日都不知道你们跑去干什么,我这跟洞庭派的小兄弟都混熟了,人家告诉我的!”他说的一脸真挚。
“那你会这么好心,把你的座位让给我们!”顾麦蕊怀疑道。
“啊!”郑问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我这就一个座位··那个··那个!”
“我就知道你小心眼舍不得,我们才不去呢!”顾麦蕊撇撇嘴
“你···!”
“要是我师兄,什么好位置都给我们,你,我可不敢指望!”顾麦蕊翻了翻眼皮。
“喂!”郑问汝一下子站起来“要不··你俩坐过来吧!”
“真的!”顾麦蕊眼前一亮,说着拉着唐荥“走泗水,我们坐前面!”
唐荥没动,看着师姐来了一句“师姐,你去前边吧,我怕一会儿师兄回来,没地方坐,我在这儿等着!”
“啊?”顾麦蕊一时没想到“对啊!师兄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啊!是啊!”郑问汝来打圆场“你就坐前面好了,师兄的座位让唐荥留着!”
“切!”顾麦蕊撇嘴“泗水,你来坐前边吧,我等师兄!”
“不了,师姐,我没那个运气能得彩头!”唐荥淡淡的说
“也是,行吧!”顾麦蕊欣然接受“那我去前边,得了什么东西,给我们泗水当生辰贺礼!”说着她一屁股就坐在了郑问汝身边。
郑问汝长舒一口气,悄悄回头,冲着唐荥眨了眨眼睛。
这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但谁来揭很重要,他身处局外看的清楚,又不免唏嘘,这人哪里配的上师姐,只是情字一绝,非个中之人难解其味,他没有什么理由阻这一程。
郑师兄此路难若金山覆雪,沧海归冥,爱上一个心中早被他人占据的人,真是苦涩的过分。
忽而思绪飘远,一丝金光闪动,莫不是·····
十指做柔肠,挫磨着衣袖当负心郎。绞得越紧,褶皱越多,他本就心中不平,便不要在徒增烦扰,所以一抬手放了那衣袖,也放了自己。
可师姐不会放过他,虽在前桌,心在其后,少女扭着脖子来回反转“泗水,你自己可以吗?”
他微微点头,一个人有什么不可以。
大多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山上,在山下,就算如今周遭都是人,但他也是孤独的。
只是这份孤独不可与人说矣。
但心神得分出一成给关心他的师姐,剩下的九成御风而行,到月亮跟前,发现原来明月未圆。
师兄说总要求一个月圆,他看着这个带着半阙的月亮也不错,可那月亮带着尖角突出一大截,直挫挫的捅到他的心口。
也怪他离得太近。
缠人的窒息漫上来,那手指又做了先锋,拿起长矛利刃,刺入一旁的软肉,一时的疼痛让他恢复了知觉,可一抬眼,有人乘着月亮,拿着玄剑,捅进他胸口。
他分明是清醒的,可怎么就瞧见了心中的空洞。
阴策策的冷风,从黑黝黝的洞口穿过,每一次撩拨都是惊天动地的心痛。
他实在是一败涂地,毫无尊严对着月亮缓缓吐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诶!”身后有人拍了他一巴掌“怎么又发呆!”
少女的声音带着独有的灵气,将他从虚幻的疼痛中拉了回来,但却没问他想不想清醒,这般登堂入室的强盗行为真是蛮横。
红衣似血,流淌着长久,姑娘熟络相当,一屁股坐了下来。师姐扭头皱眉,却被郑问汝给拉了回去。
她本应该坐在主席,却甘愿屈尊到了这里,该是唐荥心怀感激。实则姑娘寒暄了一下午,着实笑不出来,上座代价就是要三分笑颜,七分奉承,她真的累了,瞧见着青衣寒凉,也算来此避世一遭。
此人与周遭格格不入,人群欢庆热闹,他就那样冷冰冰的,似月亮的寒光。只是这光也只有步姑娘看的到。
女子心思巧意,细腻入发,一眼瞧见这人独特。
可旁人呆的傻的,从来发现不了这块宝藏。
她感叹自己目光如炬,但再深入似乎有铜墙铁壁一般。男女之间情谊,都是建立在互相试探之上,她进一步,他便退。她再进一步,那人停住。她有心退却,也不见他跟上,所以独角戏唱着没趣。
这情谊也非什么男女之爱,只不过少年人的好奇,也是心胸傲气,世间可有我不平之事。
所以即便无趣也生生变得有趣起来,你退又如何,我非要你退无可退。
唐荥将目光收回来,像是一场大梦初醒,懵懂呆滞的目光定格在姑娘脸上,只一瞬,似着了火。
随即撇过头去,闷闷的来了一句“没什么!”
姑娘瞧见那火烧的样子,这不乐趣就来了“你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带着分寸的关心,陪着柔和的声调,少女特地放软姿态,倚桌而斜,红衣也侵占了不少青衣的边界。
“没有!”字正腔圆的冰冷,这人靠近了都要打寒颤。
“你····!”
分明中午席间还说了那些越界的话,怎么一个下午就翻了脸呢?无由来的冷淡,让人心烦,什么有趣无趣,何须小姐屈尊而降呢!
她闭了嘴,不再搭话。
前面人却坐立不安,斜身梗脖,非要听出一个所以然来。
“哼!”什么东西,跟狗男人一窝的都黑心!
“铛···!”一声锣鼓震天响,继而“嘭嘭”两声,朱红色总比鲜红更深沉内敛一些,那花瓣不知从何处而起,泛着朱红的粉光,在众人面前下了一场雨,伸手愈接时却发现,这雨根本没有落下,原来是幻影。
花瓣雨未落下,山呼而起,师姐嗓门巨大,似乎动了十层功力,震的桌子直响。落英缤纷,带着人声附和,再清冷的月光也要染上喜色。
本就是寿宴,人活至这个年岁没什么再可惊奇,不过热闹一场,沾些人气。
老爷子精神矍铄,神采飞扬,但脸上沟壑尽显沧桑。习武之人,这般年纪也健硕相当。寿星一落座,这筵席就算正式开场了。
可叹唐荥这一呆子,来人寿宴,还不知庆贺的是何年岁,不过他也任由着自己糊涂。他从来冷漠,不管己事,多听一耳朵都算劳累。
但何以算己事 ,似乎界定也不明显。
师兄白日说过,此人面色过于绯红,似有热像,但如今看来却也不显。老爷子开口便笑,慈爱之人,大方得体,体恤小辈,也是心量宽阔,得人敬仰。
“铛铛铛”老爷子说了两句之后,又是三声锣响。
他好远思,这般声响总将他惊诧而起,不甚好受。
可一思落下,一思又起,重重叠叠,远山峰峦。
眼前之物,便叫他回到现实
“砰”
一块巨大的台子兀然升起,在两方宾客之间,就在他的眼前。随之而起的还有漫天纷飞的花瓣,此刻却是实物。
落到他眼前,伸手捉住,轻嗅一下,像是玫瑰。
“哼!”一声轻响,隔壁的小女子又瞧见他这般痴汉模样。他手指一捻,花瓣落地,他何时是怜香惜玉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