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79、洞庭——不懂礼数

　　“哦！步小姐啊！”那先生也回应了步姑娘的话。
　　“先生是在挑腊肉吗？”步姑娘问道“若先生想吃，吩咐一声就好，我让人做好了给先生送去！”

　　“哦！”那先生将手指上的油在身上擦了擦，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不··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

　　这先生声音苍老而年迈，但面容却没那么显老，且这张脸太过平常，平常的似乎配不上这身段。

　　唐荥胸腔微微起伏，死死的盯着那先生看。

　　“那个！”步姑娘看见唐荥的样子赶紧问道“我们在追贼，先生可有看到···！”说着她看向唐荥指望他能说出这贼的什么特征。

　　可这人却在这个时候又呆住了。

　　“什么贼啊！”那先生用脚勾了勾卖腊肉的桌布，磕巴着说道“我···我没看着！”
　　“诶！那贼长什么样！”步纻衣推了推唐荥让他缓过神来。

　　“啊··！”唐荥换过一口气，有些发懵的比划了一下腰间“大概··大概这么高吧！”
　　“小孩子啊！”步姑娘皱眉道“那先生可看见有小孩子过去！”

　　“没有···没有！”唐先生慌忙摆手，离那腊肉摊子走远了一些。
　　“诶！你丢了什么！”步姑娘问唐荥。

　　“我··！”唐荥顿住，缓了缓说道“一把刀！”
　　“刀啊？”步姑娘爽朗回应“要不我陪你一把好了！因为这是我的地盘，你在这丢了东西，我就得负责！”

　　姑娘十分大气，但呆子不领情。

　　“不用了！”唐荥回道
　　“没事！回去我就给你找几把”一把刀而已，洞庭派家大业大，肯定能找出更好的“诶！你不是想拜访神医吗？正巧遇见了”步纻衣说道。

　　“咳！咳！”那神医理了理衣襟，咳了两声，看着有些尴尬。
　　唐荥却呼吸加快，丝毫不留余地的“我不想了，该回去了！”这人撂下一句话，竟直接走了。

　　少年人肩膀挺直，走起来路来似带着风。

　　“你这人真没礼貌诶！”步姑娘跳脚骂道，随后急着给神医道歉“对不起唐先生，他丢了东西心情不好！”
　　“额···无妨！无妨！”先生过于大度
　　“那我先告辞了，之后再去拜访先生！”步姑娘连忙请辞
　　“好！好！”神医点头答应。

　　待他们走远，神医才踢开那桌帘“赶紧走吧！那人走远了！”
　　桌下是一个瘦弱脏污的小女孩，只不过眼睛占了半张脸，十分明亮。

　　唐荥走的飞快，步姑娘在后面追的费劲，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不就是一把刀吗？我陪你还不行吗？”
　　“你至于的吗？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喂！你走那么快，知道往哪走吗？”
　　“诶！拐弯了！”

　　一路走到洞庭派的门口，辰露晞和顾麦蕊竟等在此处，还有一个郑师兄，看见唐荥走近，他一声哀叹“诶呦！祖宗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回来，谁都不能休息！”

　　“没有人叫你在这儿等着，是你自作多情！”顾麦蕊回怼道

　　“泗水！怎么了”辰露晞看着他脸色不好，赶紧过来问。顾麦蕊也凑了过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唐荥冷冷道

　　后面步纻衣紧赶慢赶，喘着粗气也回来了，她还没站稳，就被顾麦蕊挡住质问“我师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步姑娘气还没喘匀，生生咽了两口唾沫说道“他丢了一把刀！”

　　“刀？什么刀！”顾麦蕊回头看向唐荥
　　“没什么，我累了，想去休息！”唐荥借口推脱

　　“诶！我说了赔他一把！”唐荥不应，步姑娘有些心虚的说“要不然，我叫一些人将那街翻过来，给你找回来！”
　　“不用了！”唐荥拒绝，但还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行了！”步姑娘有些不耐烦“一个大男人丢一把刀，跟死了亲娘一样！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步纻衣！”辰露晞呵斥道。
　　“我先回去了！”唐荥推开辰露晞往里边走，顾麦蕊踹了一脚郑问汝，他赶紧跟上，给这个小祖宗带回他们住的地方。

　　“你吼什么啊！”步姑娘也来了脾气“不就是一把刀吗？我好话都说尽了，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唐荥心性单纯，从不会遮掩，且他一直是这个脾气。只是你不该说他的母亲！”辰露晞沉声道。
　　“怎么！不就是一句口头语吗？”步姑娘还是不服气。

　　“唐荥母亲早逝，他一直放不下！”顾麦蕊柔声回道。
　　“啊！”步姑娘后退了两步，一脸愧疚“这··这！”

　　“你也不知道，也不用怪你，只是什么刀啊！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什么刀啊！”顾麦蕊安慰道。
　　“我也没看见··就是我们在街上，突然他去追贼，没追到，我问他丢了什么，他说丢了一把刀！这把刀不会是他母亲的遗物吧！”步姑娘惊讶道。

　　“这个很难说，那把刀是什么样子的！”辰露晞回道
　　“我也没见着啊！”步姑娘有些委屈“我现在就去，带人把那条街翻过来，也得给他找着！”

　　“可你也不知道那刀长什么样子啊，怎么找，问他他又不肯说，他这个脾气，真是恼人！”顾麦蕊叹道。
　　“你们不是去见那个神医了吗，有发生什么事吗？”辰露晞又问道
　　“没···没有啊！”步纻衣慌忙回应“挺··挺好的！”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过完这个生辰都十八了，还是这样！”顾麦蕊嘟囔着说。
　　“他生辰快到了！”步纻衣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就去找，我现在就去！”说着她跑进门去找人。

　　顾麦蕊等人家进门后笑了笑“我觉得着步姑娘对我们泗水很是上心呢？”
　　辰露晞叹了一口气“我也跟她一起去找！”

　　“我··我也！”顾麦蕊连忙说道
　　“你去看看泗水”辰露晞吩咐道
　　“哦！”顾麦蕊有些不情愿。

　　洞庭派依水而建，豪华气派，唐荥跟着郑问汝绕了三道门，拐了七个弯才到人家客房。此地气候湿润温和，植被茂盛，一路走来绿意葱茏，唐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安抚心中翻腾的波浪，可越是努力平静，越是想要压制，那浪涌浪潮，几乎将他淹没。

　　郑问汝似乎在一旁说着什么，但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有停住脚步时才一眼撞见了他满是怒气的面容。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悠悠的说“就你这脾气，除了你那师兄师姐，谁还惯着你，在烂柯峰也就算了，到了人家地盘，你还敢给人家主人甩脸子，就算你什么都不管，师兄的脸面你也不在乎吗？那女子可是你未来大嫂！”

　　唐荥眨了眨眼，有些犹豫的回道“步姑娘豁达，不会在意这些！”
　　“什么？”郑问汝怒不可遏“在不在乎也不是你失礼的理由，再说了，你没看见人家姑娘气的不行吗？”

　　“没看见！”唐荥冷冷的说了三个字，不想再搭理他。
　　“唐荥！”郑问汝怒吼了一声，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你师兄师姐惯着你，我可不是，给人家姑娘道歉去！”

　　唐荥眉头一皱，这人还真是讨厌。

　　“郑问汝！”一声怒吼，顾麦蕊跑着过来“你干什么？”
　　郑问汝松开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我那···那个！”

　　可是抬头才看见，顾麦蕊的眼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不停的在问唐荥有没有事，唐荥摇摇头，可顾麦蕊不信，一剂眼刀飞过，声音也冰冷侧骨“你要干什么！”

　　“我··我只是··”郑问汝慌乱的想解释，可是顾麦蕊根本不想听，簇着唐荥进了房间，郑问汝也想跟上，可“砰！”

　　他被拒之门外，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我··我也住这儿！”

　　这下好了，得罪了唐荥只能跟别的师兄弟挤挤了。

　　他的确冲动了一些，但那个唐荥跟个石头一般，一路上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他便一时怒气上头，那小子也是真呆，这样都不反抗，显得像是他欺负人一样。
　　“诶呀！”他心中暗道不好，这下顾麦蕊更讨厌他了。

　　步纻衣带了一队人马，辰露晞和时行雪也赫然在列，只不过最近风声鹤唳，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上街搜查，只得各自分散，到处去打听，这些人寻一个小贼应当不难。

　　时行雪不解，为了一把不知什么样子的刀，就大动干戈，万一打草惊蛇，惊动了本来要找的贼，岂不是坏事。

　　步纻衣来了脾气“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用来！”
　　时少侠笑笑摇头“为步姑娘鞍前马后，我自当甘愿！”

　　“哼！”步纻衣冷哼了一声就跟他们分开了。

　　这条街名为“云皓”，从街头只街尾足足绵延十里，其间有两条弯道，分别通向旁的街口，里面商户颇多，鱼龙混杂。

　　步纻衣率先来到他们吃饭的茶楼前，决定从这里入手。可还没走上几步，就撞见了辰露晞。

　　他们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如今没有旁人，只余他们两人略显尴尬。可她是主人家，头皮在发麻，也得面上过得去。

　　她斟酌着要说什么，没想到辰露晞率先开口“那贼就是在这儿偷的吗？”

　　“就是前面！”她一扬下巴，指了指，语气依旧不善。
　　辰露晞面色凝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而来了一句“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喝茶啊！能干什么？”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忽而一个机灵，不对，他们明明是去找神医的。
　　“额··我们从神医处出来，就顺便喝了口茶！”

　　“可神医住处到洞庭派不路过这！”辰露晞缓缓说道
　　“你··！”她面色一沉，辰露晞之前便来过几次，对这儿很是熟悉，不好糊弄。
　　“那就是特意来喝茶的，怎样！”她眼睛一竖，胡搅蛮缠，这个男人应该不太会追问她。

　　“你为何对我师弟如此上心！”辰露晞没在追究，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步纻衣觉的有些好笑“哼！这就叫上心啊，我不过尽一些地主之谊而已！”

　　“他不善言辞，人又木讷，功夫也差，所以很少下山。姑娘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先开口说话的人，对他来说很不容易，所以即便他有什么得罪的，也请姑娘多多担待，若真要怪罪尽管怪我就好”辰露晞一番说的诚恳真挚，但却引来对面一声冷笑。
　　“我瞧他却是聪敏机警，城府颇深，不过被你们给耽误了而已！”步纻衣嘴角上扬，眼神中满是轻蔑。

　　“你这是何意？”辰露晞沉声问道
　　“你在怀疑什么，我不过请你师弟喝了一杯茶而已，路遇小偷也不是我能预料到的，你这样仿佛全世界都要害你的师弟，他离了你就不能活一般。殊不知，就是你这样挡在他前面，他才口不能言，行不能动，你总以为他万事不成，其实是你挡了他的路而已！”步姑娘冷声喝道。

　　“我与师弟如何，岂是姑娘这几眼能看明白的！”辰露晞尽量保持风度辩解着。
　　“是啊！我不需要看明白，这事我管不着，只是人家在我的眼皮底下丢了东西，我得负责到底，否则洞庭派成什么了！”步姑娘说着一甩头便走。

　　辰露晞呆住了一瞬，但也无可奈何，这女人那里懂得他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