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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不辨黑白 “喂!你欠 ...

  •   “喂!你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还!”

      “算了吧!”步纻衣低下头“我乐于助人,不图回报,而且我们”那句差点成为夫妻没有说出口,但一句关心悄然滑出“···你···你···你还好吗?”

      雾气将他发尾打湿,连同睫毛上也沾染了些许水滴。

      华发早生,青丝斑驳,再见似过了许久一般,哑然半晌,嘶哑着开口。

      “不好!”

      他向来都是依仗,支撑,从来没有袒露过自己的脆弱,这两个字就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全部。

      “我就是觉得那无常有问题”步纻衣还是那般爽利“练这种剑法的人都···都!”她剩下的话没说出口,转了一个语气默默说道“只有笨蛋唐腧不是,他也练无常,练的太烂,所以才不会···不会那么痛苦吧!”
      “世事本就无常,总有些人因一些事,困于其中。恰巧练无常须得心性坚韧,越坚韧,就越容易放不下,自困牢笼而已!”他依旧温和,略带沧桑。

      步纻衣愣神一瞬,接着开口,侵染时光
      “从前···在洞庭偷唐荥刀的那个小贼找到了!”

      旧事还得旧人来提,那些在意的,计较的,如今讲出来却静若流水。

      “是吗?”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阑江派培养的小贼,后来去含渊谷当了细作。这么多年,她还是个贼,这次偷了个孩子,巧合的是,孩子竟然也是唐门的!”
      “唐门珍宝太多,总被人惦记!”

      “她当细作时给了含渊谷的尊老一刀,尊老没怪她,收了她当徒弟。这次还劝她把孩子给人家送回去,可半路上就遇见了唐门的人!”
      “是谁?”

      “你想是谁呢?”她反问
      他难得浮现一丝笑意,接着问“是他吗?”

      “不是!”步纻衣叹了口气“唐腧,他弟弟!”
      “哦!”他有些失望“他弟弟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见过他的大哥!”

      “很好辨认,呆呆傻傻的,跟他一点也不像。拿着一把归雁宝剑,练的也是无常,但照他差远了,而且····少了一只耳朵!”
      “我从前对唐门误会颇多,处处提防,他应该很伤心!”

      “世人皆有偏见,众口铄金,你只是不能免俗罢了!”
      “我何止是不能免俗!你从前说我那些话,都是对的,只是我明白的太晚!”

      “我从前也是个贼呢!”步纻衣对着他有些激动“我说的话虽有道理,但也只是劝别人罢了,对于自己我就什么都道理都不讲了,而且我刚劝完云冉,不想再劝你了!”
      “不用你劝,我没事!我想听你说完那个小贼的事,后来呢?”

      “小贼有个从小相依为命的朋友,后来她留含渊谷,那个朋友回了阑江派。含渊谷内无四季,无纷扰,小贼过的很快乐。但那个朋友却成了阑江派中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只能听命行事,日复一日的做着自己厌恶的杀人勾当。而他在执行任务时,被人反杀,脸上留下了巨大的疮口,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小贼带着孩子和尊老在一起,以为小贼忘了他,成家有了孩子,他心中妒恨,便暗算了尊老!”
      “尊老也是够倒霉的!”

      “何止是倒霉啊!这尊老就是从前在洞庭消失了的神医!他当年因被人生生逼着吃下三大块腊肉,吓得连夜逃窜,如今被这两个小鬼,捅了两刀,刀刀致命,也只能回含渊谷修养!”
      “那··个朋友呢?”

      “他死了!”步纻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他本来就受了伤,被尊老一掌拍死,面目全非,客死异乡。我于心不忍给他葬了,只是蜀地一路上,死人太多,我不免也有些麻木了!”
      “你心中侠义,难免慈悲,小贼呢?”

      “小贼还了孩子,跟着尊老回去了含渊谷,对于她那个朋友落了几滴眼泪。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是遗憾,还是后悔,还是在最后一刻有没说出口的话。其实她没忘了朋友,也没成家生子,但是朋友永远也不知道了!”
      “是可怜,可叹,又无可奈何,就算没死,他们已然殊途,有些事挽回不了的,而后孩子呢?”

      听到殊途二字,步纻衣有些错愕,转瞬即逝。

      “蜀地纷乱,回去唐门一路凶险,唐腧不敢冒险,也带着孩子来了这里!”
      “这里蛊毒最盛,怎么会来这?”

      “因为小孩的母亲也在这里,帮着一起救治中毒的人,我见过那个姑娘,是个伶俐泼辣的,她说她是“唐门,柳叶!””
      “医毒同宗,想来唐门也在此处有大用!”

      步纻衣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蜀地死了很多人,各派弟子,无辜百姓,蛊毒众生平等!”
      “我知道!”

      “除却蜀地,还有其他人,有罪的,无辜的,不计其数,都死在他手下!”
      “我明白!”

      “他在往蜀地赶,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在这里恐怕要有个决断!”
      “他一定会来的!”

      “他来了,会怎样?”
      “有罪便赎,杀人···偿命!”

      “可!”步纻衣瞪大了眼睛“那毒来源未说的清楚,他可能也是受人蒙蔽,遭人陷害···而且他从来都不是滥杀的人!一个喜欢种花的人,怎么会是恶人!”
      “正是因为说不清,得有人承担这一切,他不是恶人,从来都不是!”

      “我觉得唐门的人在这儿···也是为了他!”
      “血脉至亲,自然是对他好的!”

      “你从来不怪他吗?你的手臂···你再也拿不起剑了!”
      “我怎么会怪他,我对不起他太多了!”

      “顾麦蕊她····”
      “蕊蕊心怀大义,是为了救人!”

      “就算是大义,也有私心,她是最放不下的人!”
      “是啊!人心一隅,偏之一角,怎么都放不下的!”

      “辰露晞,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痛哭一场,但是总觉得自己不配!”
      “你是蕊蕊朋友,自然可为她哭一场!”

      “但···我觉得到如今这样的局面,有我的错!”
      “你若这样想,我便更是罪无可赎!”

      “我无能为力!”她眼眶含泪呼出一口热气“我口口声声,江湖侠义,世间道理,可对于他我也会····偏心。我真的很难过,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很对不起!”
      “去山顶吹吹风吧!看的远些,放下眼前事,如果你也自困心牢,岂不是跟那些练无常的一样!”

      “那你呢!”
      “我跟你不同,我是他师兄,为了他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眉生叫人点起火把,烧了一些艾叶和龙血枝用来抵抗这些雾气,药材燃起来带着一丝清香苦涩的味道,叫人闻之精神一震。

      辰露晞在火堆旁分辨着药材,秦首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世事变迁,他们再见,没有寒暄,没有多言,只是秦首自觉的跟在他身边帮忙。

      秦首沉稳不少,虽然悲伤,也是挺直了脊梁,华山风骨。

      他有些触动,心中羞愧,无以言表。

      只能认真仔细的分辨着药材,功效作用也耐心的跟秦首讲解,他轻声细语,一门心思扑在药材身上,全然没听见身后枯枝作响。

      直到秦首探头,一声惊呼,手中药材翻滚落地,他才猛然回头看去。

      白雾中青衣染霜,清冽眉眼变得朦胧,墨色瞳孔将脸色衬托的太过惨白,没有一丝生气。

      一瞬很近,一瞬将远,他本能伸出手去触碰,却忘记自己早已经是残臂。

      那人与他之间隔着层层雾气,唯有空气中一丝丝苦涩流动。

      “师兄!”一开口便红了眼眶,雾气更浓。
      “泗水!”他急于回应,上前两步,却发现那人在后退。

      “对不起!”

      雾气似转了几个来回,远处窸窸窣窣声响,有人追来了。

      “泗水!”他大声呼喊,却察觉雾气更盛,他竟一时看不清前人面容,只听见雾中一声破风之音,一柄飞刀划过,却被一道不知名的剑气挡住

      “铛!”

      飞刀本是冲着唐荥咽喉而去,却换了个路线,从他的脸颊划过,他根本没有躲避。

      鲜红的血,竟叫他有了一丝生气。

      “四公子!你总算来了!”

      人声嘈杂纷乱,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他不动如山,青松挺拔。

      辰露晞上前两步,慌乱奔忙,挡在他身前。无法张开双臂,还有胸膛,还有一颗炙热的心。

      “泗水!师兄在,师兄永远都在!”

      那时在华山,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如今在这里,这话变了一个意味,却也没变什么。

      有罪便赎,杀人偿命。

      他来赎,他来偿,什么江湖,什么道义,什么侠客,他都不在乎,就算万般都错,他宁愿下地狱,也绝不放手。

      “师兄,你都有白头发了!”唐荥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拂上他的发尖,声音颤抖“师兄,放手吧!”

      “我也有罪,我活着,就不会让人伤你!”辰露晞手中无剑,但周身剑气斐然,一时之间挡了不少的暗器。

      因有大雾遮掩,又因为这些人畏惧四公子的功力,所以根本看不见动手的人,只是一时风止,仿若周遭已经围起了人墙。

      “四公子杀我师兄!他该偿命!!”

      “四公子走火入魔,以至蜀地大疫,此等恶行,就该千刀万剐!”

      “四公子助纣为虐,伙同阑江派为祸江湖,该杀!”

      ······

      “师兄!舍了我吧!”
      “泗水!师兄从来不会舍弃你!”

      “但这不对!师兄···好好活着!”说着他一掌将辰露晞推走,顿时剑气破,万千威压直接顶了上来,可一股熟悉无比的剑气却又横在了他面前。

      辰露晞被推出几丈远,却踉跄的还想回去,却被人拉住袖子带着哭音的叫了一声“师兄!”

      云冉额上几缕碎发黏腻潮湿,她整个人也氤氲萎靡,怔怔的望着他。

      而另一侧是秦首充满悲伤的眼神,他口中嗫嚅“当年也是这样吗?你从来都是不辨黑白的护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不辨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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