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学典礼 无声贯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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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栎舒还是小时候吃饭不剩的那个小猪。
宴崇舟是这么以为的，这小孩下床之后一声不吭，把他带来的三盒菜一盒汤还有一大碗米饭都吃光了。
他看看空掉的饭盒，又看看阮栎舒油亮的小嘴儿，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
阮栎舒吃的有点撑，原本细瘦扁平的肚子摸着有些坚硬，他揉揉肚子，打了个小嗝。
男人收拾着桌子上的狼藉，从口袋里掏出片湿巾，给他仔细擦了嘴边的油渍，又拿了块纸巾，轻轻沾了。
阮栎舒没说话没反驳，任由男人摆弄，实则是刚吃饱晕碳没力气，说话就得提气，他一提气就肚皮疼，干脆选择闭嘴。
小时候宴崇舟也这么给他擦嘴，湿巾一遍纸巾一遍，他嘴皮子薄，皮肉细嫩，偏又生的白，一掐一碰就会红一片，小时候条件不好，只买得起最便宜粗糙的卫生纸，吃完饭要是直接拿纸擦，唇周准保泛红，没几天就会爆皮开裂，涂药膏都得缓个一星期才能复原。
所以宴崇舟就拿卫生纸沾了水给他擦，后来条件好了，家里就常备着湿巾，等阮栎舒再长大些，小孩便不常让他给自己擦嘴，说自己长大了，不能还跟小孩似的。
宴崇舟很赞同他的说法，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给小孩擦过嘴，他就看着阮栎舒的唇周干裂起皮，也没有干预过，他只会在半夜小孩睡着的时候偷偷帮他涂药，每天晚上，直到皮肤恢复如初，再周而复始。
“你今晚想住这里就住这里。”他收好垃圾，熟练的把袋子系好：“我给你带了套家里的被褥，一会自己铺上。”
“用不着。”阮栎舒懒懒回答：“学校给发了，诺，我刚在里边睡了一觉，你没看见吗？”
宴崇舟不听他的，干脆上去把被子帮他换好，一边换一边说：“今晚会下雨，学校的薄，我带的暖和。”
阮栎舒想说你又不是雷公电母天气预报都没写你怎么知道一会会下雨，转手宴崇舟就把他原本那套被褥装袋子里准备带走了：“晚上早点睡。”
他揉了一把阮栎舒的炸毛短发，还在他白嫩的下巴上捏了捏，这是他表达亲昵的方式，从小就是。
“哥走了，明天见。”
男人来的无声无息，走了也没什么声响，门开了又轻轻的关，屋子里连点垃圾都没留下，长久的沉默过后，要不是肚皮还撑的要死，阮栎舒都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他还没睡醒做的一场梦。
“什么就明天见啊……”
阮栎舒一脚踢在楼梯上：“我同意了吗我许可了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见就见，说把我扔下就五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他单脚撑地，另一只踢麻了的脚虚点着地：“凭什么啊……”
他翻出手机里宴崇舟仅有的一张照片，拿去门卫给阿姨看，好声好气交代阿姨，说要是这个男人明天再来，一定要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你……确定吗？”阿姨推了推老花镜：“真的，要我帮你拦着？”
阮栎舒点头如捣蒜，一口一个好阿姨，把阿姨哄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那……好吧。”
阿姨神情很犹豫，阮栎舒第一次上大学可之前对于大学里的规矩也是有了解的，陌生人不许进寝室这事儿难道不是死规矩吗？居然还用他来说吗？
许是真的累到了，又或者吃太多了，晚上阮栎舒真的很快又睡着了，宴崇舟送来的被子比学校买的那套舒服了可不是一点，他还贴心的选了和学校一样花色的被罩床单，就是材质不同，这套更柔软更亲肤，阮栎舒睡觉喜欢只穿一条睡裤，这床被子对于他来说不亚于被上等材质的面料包裹拥抱。
约莫到了半夜，有可能还没过零点，他被寝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是许修竹他们三个吃完饭回来了，一个个扒拉着自己被雨淋湿的脑袋，呲牙咧嘴地说外边真冷。
“哎呦，你醒了？”许修竹招呼他：“我们特意给你打包回来一份，快来吃。”
阮栎舒拿手电筒给他们照亮，光线照在他们的外衣上都是水痕的反光，看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自己暖和又厚实的被子里缩了缩。
“我吃过了，修竹。”面对许修竹给他打包回来的饭，他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但是我真挺饱的，现在还没消化呢。”
“喔？吃过了？”许修林满屋转圈圈：“点外卖了？还是吃泡面了？怎么没看见食物尸体。”
阮栎舒颇有点难为情，他一手举着手机横在床栏上，一头贴着床栏倒进松软的枕头边，深棕色的半长卷发散了一枕头，那眼睛里也不是害羞还是无奈还是为难的，总归是藏着意味不明的浅笑，嘴角又抿着，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如实说：“我哥送的。”
那天晚上，终究是没有人再问什么，陈星只惊讶他还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哥哥，许修竹和许修林从小和他们混在一起长大，那天亲眼看着他喝了半宿闷酒，自是知道其中一二，只不过他们更知道作为朋友说话的分寸，所以不会多言。
室友们不一会便安静了，洗漱之后都进被窝睡觉，屋子里重新回归黑暗，阮栎舒转头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听着窗外的雨声，准备美美的继续睡觉。
可是他却睡不着了。
第二天，开学典礼。
昨晚的雨下了一宿，今天却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空气里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芳香，连天空都呈现被水洗过一般的澄蓝色，早上八点，这一届的大一新生在操场整齐站好，校长和一众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半小时后，主持人开场介绍，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也就是到这一刻，阮栎舒才对他上了大学这件事情有了真实感，他小时候天天跟在宴崇舟屁股后边跑，不知道什么是理想什么是未来，只知道他的生活里有宴崇舟就会变得很精彩，后来宴崇舟突然离开，他的生活活生生空出来一半，他想尽办法去填满，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用，最后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目标，要考上一个省内最好的大学。
他并不想离开戊川，因为这里有太多回忆，他是恋家的鸟，他也喜欢自由的飞翔，但自由过后总要落回这个安全的巢。
于是考大学这事儿从十二岁开始变成执念，直到今天。
他用想大学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可造成这窟窿一般的空缺的罪魁祸首，和成就他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宴崇舟。
到底是该恨还是该谢，他早就分不清了。
校长和重要领导挨个讲话致辞，不知不觉太阳升到头顶，明晃晃的日光有些晒，他抬头看太阳，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实在是耀眼，太耀眼的东西往往都不能注视太久，他收回手和仰着的目光，重新看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领导，又都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台上多了个人。
可不知道是那人气质着装都太过亮眼，还是阮栎舒对他太过熟悉，他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台子末尾的宴崇舟。
他全身的肌肉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软肉里，留在浅淡的白色印子，后牙不可控制的咬在一起，甚至连脚趾都一并抓紧了脚下的土地。
他怎么又出现了！？
还西装革履的，穿的比昨晚上突袭他寝室那一套还正式，阮栎舒站在队伍的中后段，诺大的田径场，如此遥远的距离都盖不住宴崇舟脸上那股老练突出的精英气质，男人的出现令他不得不收回飘上天空的心神听讲台上无聊的讲话，哦不，现在掌管麦克风的正是宴崇舟，虽然他还没张嘴，但阮栎舒直觉，他应该不会只说那些老套又没营养的套话。
事实证明，宴崇舟的讲话要比前边几个老领导有趣的多，他作为戊川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谈笑风生一般讲述着他毕业后创业的一些经历。
有成功的，但大部分都是失败的，核心精神就是最常规的失败乃成功之母，但是那话从宴崇舟嘴里包裹一圈又说出来，就变得像是裹了巧克力糖衣外壳一样有趣又生动。
生动到阮栎舒不知不觉也听进去了，一直绷紧的面部表情因为这段讲话而变得放松，不知不觉露出笑意。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时候的阮栎舒面部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嘴角依旧保持扁平，苹果肌也没有向上，他全部的神情都藏在他幽深的眼底，他那双亚洲人的棕色瞳孔仿佛有着语言的能力，悄悄替他诉说着他的一切喜怒哀乐。
宴崇舟的致辞不长不短，十分钟很快过去，他把最后一句留给向在场全部新生送去的祝福。
“希望你们在未来的道路中可以不畏惧艰难险阻，跨越重重困难。在未来的四年里可以找到人生的方向，找到内心的热爱，找到自己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同时，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找到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话音一落，场里掀起比前几位领导结束讲话后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而阮栎舒呢，他没有鼓掌，他的手收在口袋里，双手成拳，指甲陷得更深。
刚刚宴崇舟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向了自己。
阮栎舒很清晰的认识到。
虽然隔着大半个操场，虽然主席台坐落在阴影下，炙热的阳光会让他们这群站在烈阳下的人难以看清领导们的面目表情，可他还是看见了，宴崇舟在结尾致辞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平滑的，不动声色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
而后跨越重重人海，伴着夏风的吹拂和摇曳的树影，那视线锁定了自己。
像是一颗子弹一样，以每秒千米的速度呼啸而过，无声贯穿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学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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