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鞭子 我等我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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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崇舟回家炖排骨的时候，天还没亮。
被林云山叫去林家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从云层里透出来，秋过冬来，空气里带着肃杀的凉意。
和上次不同，这次没用他站在门口故意弄出声响，他走进门的时候，林云山就在那把雕花的黑檀木椅子上坐着。
原本放在角落里的雕花小凳此刻就摆放在他面前，隔着一个茶几的地面上，四邻不着显得突兀，又和这件古老且压抑的房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宴崇舟绕过屏风，走入内室，小凳迎来了它的主人。
宴崇舟在小凳顶面的暗纹上跪下，自觉脱下西装外套，他穿衣讲究，上身的衣服从来收拾的一丝不苟，连一条褶皱都不会出现，他把西装随手放在一旁的木质茶几上，随后开口道：“对不起，父亲。”
林云山吸着手中的雪茄，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宴崇舟跪得挺拔，低垂着视线，余光看见人影从身侧走过，他蓦地攥紧了双拳。
凌厉的鞭子毫不留情的砸下，一下便破开质地上乘的白色衬衣，血迹缓慢渗出来，染红了鞭尾，两下砸出交叠的伤痕，三下带出的血迹随着鞭子飞舞的轨迹甩在地面……
一连十好几下，直到宴崇舟挺拔的脊背控制不住的颤抖，需要用粗重的呼吸来平衡背上经久不散的痛意时，林云山才出声道：“父亲这两个字怎么写，你还能记得吗？”
“当然……呃——”
新伤交叠着旧伤，撕开一道一道狰狞的血口，宴崇舟猝然咬住舌尖，堪堪咽下喉咙里冒出来的腥甜，他身形摇晃，忍不住用手撑面前的茶几才能挺住不歪倒下去，烈痛撕咬着混沌的意识，又过十鞭，林云山开口道：“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该把嘉上拱手让人。”
宴崇舟竭力忍痛，出口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沙哑，却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可是父亲，如果只能以高三倍的价格收购，我觉得这笔生意不如不做的好。”
“嘉上所掌握的技术手段是现在全戊川，甚至全国内数一数二的，别说高三倍的价格，就算是五倍的价格也是划算的。”
“嘉上如果在骆氏手里，那它就是骆氏最核心的产业，他会得到骆氏所有的资源和人脉，而如果放在林氏，那就是林氏众多子产业中的一个，有多少人手精力和资源能分给他？他现在的技术研究深度又能保持多久，还能否继续深入这些都是……”
林云山一鞭抽断了他的话，忍着怒气道：“我还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这一鞭极狠极重，带的宴崇舟不可控制的向前倒去，他双臂咚的一声磕在茶几边缘，肌肉绷紧了撑住，堪堪稳住身型。
“反正事已至此，父亲您今天就算是把鞭子抽断了，把我打死在这间客厅，嘉上和骆氏的合同也早已签完了，这个结果已经无法挽回。”
那话里破罐子破摔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林云山扬起鞭子再要抽，悬停半天终于是咚的一声扔在地上。
“你长大了。”他叹气道：“你有你自己办事的道理，这也是好事。”
“算了吧，随你去吧，但是这次错失嘉上造成的损失我会让陈文记着，一个月内你给我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宴崇舟哆嗦着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了，父亲。”
林云山：“中午留家里吃饭吧。”
“不了爸。”宴崇舟扶住伤重的左肩，咬牙隐去痛色：“公司还……还有事，我一会就得回去。”
林云山：“公司的事一天忙不完，中午留下，我让刘妈做两道你爱吃的菜，你为了云下的事情忙了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去二楼看看你母亲和你弟弟，他们都很想你。”
“是。”宴崇舟无法再反驳，他忍住气管里的咳嗽，踉跄起身，拿西服披在肩头，挡住满背的血色。
“我这就去。”
*
郊区，杨帆家。
阮栎舒八点醒过一次，简单回复了几条消息，蒙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上一个月准备比赛到底还是耗费了太多心力，连着靠咖啡续命的熬夜，每天绞尽脑汁的写方案，把小组几个人的想法汇总再编写，最后还在比赛当天出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是今天许修竹告诉他骆岩退赛了，他们的创意获得了走进决赛的机会，他也没什么放松的感觉。
骆岩为什么会退赛？一个不惜偷取他们创造成果去参加初赛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奸计得逞之后心甘情愿的退赛？谁都知道比赛取得名次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如果不是遭到了什么难以应对的威胁，或者是被人拿到了他偷盗成果的证据，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退赛。
是谁在暗中操作呢？其实答案并不难猜，只是阮栎舒不太愿意相信，又或者说，他不敢深思，昨天宴崇舟也在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宴崇舟从中操作了什么，可是他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呢？是合法的，真的找到了证据，还是动用他的人脉和财力资源，用一些灰色的手段达到了这样的目的结果呢？
阮栎舒莫名的有些害怕。
这事背后的纠葛早已超出了他参加比赛时的心理预期，脑袋里一团乱麻一样理不清楚，夜南说宴崇舟回去给他做饭，让他等一会，他也就真的没着急回学校，跟导员请假的时候得知宴崇舟已经替他请好了今天一整天的假，转了个身索性蒙在被子里睡觉。
又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夜南不在，他环顾四周，只看见那个漂亮医生正站在门边掐腰看他。
杨帆挑了挑眉：“醒了？小弟弟。”
“叫谁弟弟。”
“哎，我跟你哥哥一样大，叫你声弟弟你不亏。”
阮栎舒从被子里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面前这个男人长得算是和善，半点攻击性没有，他还是本能的进入半防御状态，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杨帆摇摇头，示意他快别这么说：“怕什么，我是好人，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人了，昨晚上可是我给你打的针，今天你吃的药也都是我给的，我要是想害你，你早就死了。”
他走过来坐床边，手背轻轻贴了一下阮栎舒脑门。
“没事了。”杨帆笑了下：“饿不饿，要不要我弄点东西给你吃？”
阮栎舒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问：“夜南呢？”
“走了。”杨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你是等你哥呢？”
“也是，他一大早上就说要回去给你炖排骨，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杨帆叹了口气：“你哥不会回来了，夜南走了，就证明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而且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怎么样，你还是不吃点东西嘛？”
阮栎舒抿紧了唇角，就算杨帆这么说，他也还是想再等一会。
昨天半夜昏昏沉沉，他也并不是一点感知和记忆都没有，烧的最严重的时候，眼前像是走跑马灯一样的过画面，耳边嘟嘟囔囔的总有人说个不停，肚子疼，屁股也疼，他烦极了，抬手随意扇了几下，想把那些画面和声音都从脑袋里赶出去，随即那些声音就真的都停了，好像有人抱着他，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那个怀抱坚实又温暖，耳边的嗡鸣变成男人柔声的轻哄，阮栎舒下意识的往热源处凑了凑，迷蒙之间睁开眼，看见熟悉的那张脸。
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一切都令他心安无比，他清醒了一瞬便又匆匆睡去，梦里没有了那些讨人厌的嘟囔声，只有晒得金黄的沙滩和穿着背心短裤，带着遮阳草帽，牵着他赶海的宴崇舟。
怀念，其实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言说的依恋，重逢后所有的叛逆都不过是他小心筑起的堡垒，他看似可以事不关起高高挂起，看似可以继续和宴崇舟保持两条平行线的生活，看似可以远离深渊，明哲保身，但其实那是一道脆弱的危墙，甚至连工程验收都无法通过，墙那一端的人把手从缝隙里伸过来，摸摸他的头，他就会忍不住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寻找拆墙之法。
他想等，只要是天还没黑，他就想再等一会儿，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他空手而归，而现在他心里空空如也，他是个大人了，他早已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等不到宴崇舟就守着房门哭。
“不吃。”阮栎舒还是拒绝：“我等我哥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