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秋水》下一场雪

6、她好像不是你

　　安可带着两个人回到了之前和单千影走过的路，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任何的人。太过安静，安可直觉不太对劲，上次走过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外出的行人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门窗紧闭，连个飞鸟影子都没有寻到。

　　没有行走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没有凛冽的风雪，大家就像动物想冬眠一般，躲在窄小的房子里，想要挨过残忍的严寒。

　　柳眠在寂静的世界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像寺庙里烧着的檀木的香气，因为时间长久所以只有淡淡的甘草和檀香还氤氲的留在微薄的空气里。思绪萦绕心头，柳眠微微蹙起双眉。

　　单千影看到左右的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对，柳眠的心事怎样一看表情就知道。安可虽然面部表情没有解释，但周身的气压很低。

　　单千影弱弱地开口：“你们两个怎么了？脸色一个比一个还难看”

　　安可摇了摇头，那种置身于陌生的地方、随时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冲向没有任何准备的自己袭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柳眠也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单千影一样没感觉道，只感觉冷清而已，“哪里不对劲，你倒是说啊”

　　柳眠摇头：“我也不知道，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怪怪的”

　　单千影鄙夷，双手摊开极其欠揍的耸肩，“那就是没有问题，一个大男人，疑神疑鬼，难不成还会突然冲出来一堆怪物把我们叼走不成”

　　单千影说着就被安可往旁边推了一把，没有任何的防备，身体就已经借助惯性往旁边的房屋的门框上撞。

　　事实说明柳眠说的不对劲是真的，只见一大群乌泱泱的人朝三个人涌来。

　　带头的是没有脸的带着猩红色斗篷的小孩，卖火柴的小女孩也变成那副张着大嘴，青面獠牙，还带着恶心的涎水。妇人手中握着粗长的钢针，她的手满是针眼还有恐怖的鲜血斑驳的沾在手上和脸颊凹陷的双眼。

　　柳眠一个急闪就往旁边的岔口跑去，跑之前还不忘骂单千影几句。

　　“你个乌鸦嘴，啊啊啊……我操你大爷的……下次不要再说了……”
　　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柳眠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往有路的地方跑去，后面追着他的变成了一群男人，面目狰狞，棕色的头发竖起在白色的背景下和嘴上的鲜红格外相衬。手里拿着钢笔然后用力的戳进纸里，红色的眼瞳盯着前面双腿抡火的柳眠。

　　柳眠回头望了一眼，步子迈的更大了，仿佛下一秒那张纸就是自己一样，钢笔从腹部里戳进然后把洁白的染的鲜红，柳眠越想越觉得害怕，跑的更加卖力。

　　安可把单千影推开的时候，自己也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单千影被摔的眼冒金星，她啐了安可一句。

　　下手可真重啊

　　安可看到单千影被自己用力推到了一个门框上，内心有点后悔。应该要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没想到因为惯性把她推出去了，因为街道有点宽，下手重了一点。

　　单千影看见那群怪物在自己和安可之间纠结了一下，她手中抓了一把雪，然后向那群怪物扬去。那群怪物因为单千影的攻击立马向她涌去，接着单千影把身子用单手撑起来，一个很重的飞踢把靠近自己的怪物踹了出去。还不忘给倒在对面的安可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用手示意安可往前跑。

　　安可确实惊呆了，那一瞬间的单千影好像不是单千影，陌生极了。但她来不及多想，自己也站起来赶紧跑。单千影为安可争取一点时间，本想放开狠狠发泄一番时，发现那群怪物机智的分批追赶。
　　“操，这群怪物”

　　以为安可至少能安全一点，现在看来只能是自求多福了，只能希望安可活着，老大别怪自己就行。

　　在单千影分神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被老妇人的钢针在肩上扎了一下。单千影立刻回神，抬起腿就往妇人的脸上踢。本想去追安可，结果忘记安可跑去哪个岔口。单千影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跑去。

　　时间倒回在前面

　　牧燕正常来到教堂，为孩子们讲授知识。牧燕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永远穿着最干净好看的衣服。细心的为孩子们解答各种疑问，孩子们也格外喜欢这个儒雅的先生。

　　牧燕刚跨进教堂，学生们就像往常一样抱住牧燕的大腿。小手牵动着牧燕的西装，然后向牧燕分享着自己的家庭故事。牧燕也耐心的听小孩们围着自己讲述他们认为很想向自己分享的有趣的故事。

　　小孩：“先生，您知道吗？我父亲说，我们城市的雕像要被换掉了”

　　牧燕听到这话一怔，脸上的笑容定格了半刻，很快又被自己调整过来。

　　他用温柔的、低低的声音询问小孩，“那你能告诉先生，为什么要换掉吗？”

　　“我父亲说，我们的尊敬的市长说那个雕像现在不再美丽了，要把它换掉，换成最善良的人，我父亲说，可能是我们尊敬的市长”

　　小孩童稚的声音传进牧燕的耳朵里，不再可爱，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厌恶极了

　　所谓温和的笑容突然凝固在小孩的笑声里，但他还是保持冷静的模样，把围在身边的小孩安抚好，然后急速离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远处注视雕像，带着赤裸的眼神，毫不遮掩，最后变得阴郁深沉。

　　牧燕只穿着白色翼领衬衫，白色的蝴蝶结凌乱的搭在脖颈处，左手拿着一把锃亮的匕首，右手拿着一幅画。

　　接着牧燕慢慢的走到圆柱子下，他颤抖的双手捧着那幅画，带着最后再看一眼的绝望眼神，然后轻柔的把它放在脚边。

　　牧燕拿起左手的匕首，他似乎疯狂了，白皙的手指摩梭着匕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恨意，瞬间把匕首狠狠刺进自己的心脏。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液洒溅在雕像的脚边。

　　没有知觉，那一刻某个地方，铅做的心脏也碎裂了，心痛极了，空洞的双眼好像流下了泪。

　　一只勤劳的燕子死在了雕像的脚边，雕像瞬间崩塌，世界开始颠倒……

　　柳眠跑进巷口，后面的小孩追的特别紧，不是不搏，而是他们人多，容易被碾成肉酱。

　　“一群疯小孩……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小孩，伸出小手，五指大张，向柳眠袭来。柳眠眼睛一闭，挥拳过去然后踢了一脚。

　　“鬼啊……你不要过来……”

　　柳眠的声音超级大声，声音有波形的话，应该会有特别的一个波，似乎被吓了，向他涌来的小孩往后退了几步。

　　“嘿，知道小爷我的厉害了吧，对付你们这线小喽啰，我都不需要出手，只靠我的狮吼功就可以把你们击退”

　　柳眠自信的双手叉腰，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肩上就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双手，好细长的手指。

　　不对啊，这是什么离谱的技能，那群怪物不是在自己对面吗？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的。

　　柳眠僵硬保持自己的姿势不敢不敢乱动，鼻尖沁入一股熟悉的檀香。

　　“老大，老大，是你不”柳眠激动地喊道

　　肩上的手突然用力，柳眠便跌进了男人的怀里，熟悉的令人安定的声音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接着柳眠视线一黑，男人用手轻轻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一阵烟雾快速迷漫，还有一阵刺耳的声音，那群小孩害怕的后退了几步，烟雾散去，已然不见猎物的身影。

　　单千影追着追着，发现根本没有见到安可的身影。但意外的是，在拐角处遇见了柳眠和常枫。

　　柳眠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像找到靠山一般，狐假虎威的站在常枫的右手边。

　　单千影走了过去，压低了姿势。

　　“老大，对不起，我跟丢了”

　　男人颔首冷峻的面容似乎不意外，沉稳的声音慢慢的开口。

　　“小春，你受伤了，回塔处理一下”

　　夏晚春不觉得自己的伤有什么大问题，把脸上的不属于自己的脸皮摘下后，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然后着急的开口，“可是，老大，以前的这里根本不会有变异的怪物，丢下安可一人独自经历，怕是不妥”

　　柳眠也说道，“对啊，老大，安可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常枫思考了几秒，“我和啊眠去帮帮她，你回去塔里，看一下那人的情况如何”

　　夏晚春想申请留下，自己喜欢跟安可一起玩，柳眠不知道夏晚春在想什么，但柳眠自认为她玩心太重就先抢了道，“老大，我可不会照顾女人”说完眼珠一转，“夏晚春，你快回去吧，你话太多了，就因为这个，差点暴露了，而且，你还小，还受伤了，赶紧回去吧啊，乖妹妹”

　　这个死柳眠，这个空有外表的花孔雀，又在打小报告。

　　夏晚春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胆小鬼，好意思说我，要是你不来，我肯定演的好好的。你明知我和你容易吵架，你还非要过来，这不是纯纯帮倒忙吗？”

　　“哦呦，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柳眠还没说完，常枫便受不了两人争论而开口。

　　“小春，你先回去吧，我带啊眠去”

　　此话一出，两人不吵了，毕竟老大的话他们还是非常听话的。

　　等夏晚春离开以后，柳眠把常枫拉的更近了一点。

　　声音也压的低低的，“老大，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常枫点头，目光看着低着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柳眠，浓密纤长的睫毛时不时扇动着，额前的碎发带着一点的汗水贴在额头上。

　　“我就知道，我在空气中闻到大哥的味道了”

　　常枫长眉挑了一下，有点惊讶。

　　“属狗的吗？”

　　“啊……不是，大哥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柳眠嘴上说着，身体也行动着，凑近常枫这闻一下那闻一下，像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在主人身上找到最熟悉的人类的味道一样。

　　常枫还没来得及高兴，柳眠又语出惊人，“不过大哥，你以后要在塔里办寺庙吗？”
　　这个人的脑回路跟刚刚走的那个人一样，怎么好意思说一个年龄比他小、但有一身练家子的人小妹妹的

　　常枫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说”

　　“嘿嘿，像寺庙里的檀香”

　　“……”

　　不等柳眠继续说完，就看见自己的老大大步离开。

　　“老大……等等我”

　　“常哥哥……”

　　“枫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