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63、芋泥小丸子

　　下午三点半，林向语和白妠到达店里。

　　路磬声派来的跟拍也到达店里，和林向语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打开摄像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且没有多余的话。

　　林向语觉得有些尴尬，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又习惯了旁边的机器和人，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备菜、炒菜、吃饭……

　　她的注意力全神贯注于一间食堂的经营之中。

　　每天接待老的顾客，再接待新的客人。

　　一天两天三天……

　　摄影跟了她三天，她三天的工作内容都大差不差。

　　终于到了第四天，开始拍她的私人生活。

　　这次换了林向语之前见过的粉发女生，汪眉。

　　两个人都是性格活泼的人，林向语深受失眠困扰，所以干脆每天早点起床丰富自己的娱乐生活，逛街逛菜市场逛家居市场。

　　汪眉就站在相机后面跟着拍她，时不时和她交流一两下。

　　在林向语的家里拍摄的最后一天，是采访的日子。

　　采访她的人是路磬声。

　　两个人面对面，面前还摆着一架摄像机，看起来格外职业。

　　林向语在开始录制的那一瞬间，心脏不由得跳动一下。

　　路磬声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并不在提纲之内，而是意想不到的东西。

　　“如果要你为短片取一个名字，你想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林向语听见问题沉思两瞬，看着路磬声的脸给出回答：“我想叫它《小隐于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因为我从小到大的生活几乎都是在饭店度过，小时侯跟着我奶奶混吃混喝，长大后再从奶奶手中接手，这家店不仅是我生活的来源，更是我心安的居所，大隐隐于世，小隐隐于食，我是这样想的。”

　　林向语对着摄像机说出心声。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开店呢？”路磬声按照提纲，问出第一个问题。

　　林向语纠结了一会儿，尽管拍摄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决定是否要将自己的初衷全部说出来。

　　路磬声给予她安慰的眼神。

　　林向语看着眼神里的信任和笃定，下定决心，声音缓缓：“开店的第一个原因在于我从小便受到我奶奶的熏陶，而她在我大学的时候生病导致店关闭没有人继承，我刚好有能力也受到我奶奶的支持……”

　　路磬声见状想要问下一个问题。

　　林向语在他开口前率先开口：“第二个原因在于我大学毕业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曾约定以后一起开店，麻辣烫店还是炒菜店都好，为了完成她的梦想，也为了让自己有事做不那么难过，所以我选择开店。”

　　林向语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路磬声进行着第三个问题的提问：“你选择开店的两个原因，一个为了奶奶，一个为了朋友，那你觉得现在呢？初心有变过吗？”

　　林向语摇头，回答着：“初心没变，但增加了新的继续的原因，因为一直支持我的顾客和员工，我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

　　“好，那对你曾在网上备受关注的火灾送餐和打架事件，你的初心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人，所以我应该帮助社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又因为我是个女人，我见到了对于女人的不公，所以我选择反抗，仅此而已。”

　　……

　　采访仍在继续，林向语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路磬声也不再拘泥于固定好的提纲，随意的发问。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交谈着。

　　一个小时后，对话结束。

　　关闭摄像机的时候，林向语感觉到内心突然空了一块，是那种挖空自己，掏空自己，释然的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觉得几天来的疲惫都随风消散。

　　路磬声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能冒昧问一下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吗？”

　　林向语看着路磬声，没有遮掩的打算：“纪念我的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透露过往，她呼出一口气对路磬声道谢：“谢谢你，有些话我之前从来不敢说，但被你这么追问之后，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了。”

　　两人的交流还在继续。

　　路磬声坐着回应：“我大概懂你眼睛里的情绪了，拍人物短片就是这样，不仅能让别人看见你，也能让自己看见自己。”

　　“我问过的很多人，几乎都找到了和创伤共存的方法，希望你也一样，林老板。”

　　林向语点点头，再一次萌发对路磬声的感叹。

　　“后面我们还会补录一些东西，你有什么愿意分享给我们的也可以喊我，我们这几天随叫随到。”

　　林向语点了点头，为了不耽搁工作，路磬声很快带着人走了。

　　林向语坐在沙发上感受到一阵空虚，陪伴是最好的解药，这几天她的身边都有人陪，猛的一个人却有些不习惯。

　　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林向语打开手机。

　　宋斐发了一条消息，是美丽的天空。

　　【宋斐：刚刚在模拟机上出现的天空，不是真正的漂亮，等我回来了给你看我拍的照片。】

　　林向语往前翻着，宋斐没有食言，每天都会给她分享日常，吃了什么东西、交了什么朋友、发生什么事、训练的感受……

　　消息越来越多，字数也越来越多。

　　林向语一条也没有回复，但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照常没有回复，下一秒却把相片存进手机。锁屏声响起，林向语幽深的眼神倒映在黑色的屏幕之中。

　　将家里收拾好，林向语带上包准备去往一间食堂，她本来想留路磬声一行人一起去店里吃个便饭或者出去聚个餐，结果路磬声一改看热闹的性格收拾东西麻溜离开她的家，理由是要早点回去整理素材剪辑。

　　林向语不懂他的急迫，但也没强行挽留。

　　不到20分钟，一间食堂的门被打开。

　　一如往常的安静，林向语坐在凳子上看着手机。

　　页面上是蜿蜒的地图。

　　城北街到安溪村，100公里。

　　林向语盯着那个她一直记在脑海的目的地，纠结着要不要去。

　　身后传来响动，林向语关闭手机。

　　“来这么早～”林向语转头，以为是白妠。

　　“早，林老板。”雄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刻意隐藏而又泄露出来的迷茫。

　　“宋枝？你来这么早干嘛？”林向语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毕竟以往都是她第一个来，白妠第二个来，宋枝往往都是最后来。

　　“无聊就想早点过来。”

　　“不陪陪女儿？”

　　“她不在家，在张嘉店里玩。”

　　宋枝回答的时候，眉毛蹙了一下，眼神闪烁，语速很快掠过名字。

　　“那你也过去玩呗，反正张嘉也不是陌生人。”林向语刻意重复提及。

　　“没什么好玩的，我去准备了。”宋枝冷冷地回答，而后迈着大跨步走到吧台。

　　林向语通过宋枝严肃的神情以及扭曲的态度察觉到他和张嘉之间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

　　于是，她悄悄走到另一边打开手机。

　　【等会儿过来吃饭？】

　　很快对面回应。

　　【张嘉：干嘛？怎么突然喊我吃饭？】

　　林向语忍不住透过屏幕八卦。

　　【你和宋枝吵架了？我看他提到你面目不善啊。】

　　消息发过去，林向语看着上去久久没有消散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察觉两人之间应该有件大事。

　　【张嘉：不就是和他表白，和他说想做他孩子的妈妈吗？至于不理我吗？我长得漂亮又有钱性格又好，而且还是真心喜欢他和他孩子，他应该庆幸能遇上我，现在还拒绝上我了，躲起我来了，那他有本事让他女儿别来我店里玩儿啊，现在算什么回事啊，我被拒绝了还得帮人带孩子，什么事儿啊！】

　　【张嘉：都结过婚生过娃坐过牢的人，怎么这么胆小啊！看来世界上的男的都一个样，老娘再春心萌动就戒一个月酒！】

　　林向语看着对面停也不停的吐槽，将事情理了个清楚。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低头洗杯子的一米八大高个男人，按照她对宋枝的了解，就算他被表白了应该也不会躲吧。

　　除非……

　　【你是在什么情境下表的白？】林向语打断张嘉的发言。

　　【张嘉：……】

　　【张嘉：喝了几口酒上头了，心一横就表白了。】

　　林向语顿时明白了。

　　【张嘉：顺便强吻了他一下。】

　　看着那条消息，林向语正在打字的手指停下来，她看了那条消息好几遍。

　　最终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对面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鲁莽，不再说话。

　　聊天框静止了。

　　好一会儿，林向语才给对面发消息。

　　【喝酒强吻表白，张嘉，我真不知道你这么生猛呢！】

　　【你怪他躲你，我听了也挺想躲你的。表白就表白，认真表白不行吗？你真的喜欢他就应该认认真真地说出来啊！】

　　没等到对面的回复，反而是宋枝扬声关心林向语短片的事情怎么样。

　　“今天拍摄结束了，剪辑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林向语回应。

　　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话，挽起袖子认真地拿着帕子擦杯子，粗犷又认真。

　　林向语看着眼前的人，不敢想象宋枝被张嘉强吻的画面。

　　【张嘉：不喝酒我不敢表白，我害羞。】

　　林向语看着那条消息，一下理解了张嘉。

　　【那你下午过来吃饭吗？】

　　对面踌躇了几分钟后回道：

　　【张嘉：来！】

　　收到回答后，林向语麻溜跑到后厨去准备。

　　一个小时后，几大盆菜被端上桌子。

　　张嘉半小时前就来了，一进店就走到后厨门口和林向语聊天。

　　为什么不去前面，明明她和许弋几个人都很熟，答案很明显～

　　林向语就一边炒菜一边和张嘉聊天。

　　等到张嘉端最后一碗菜的时候，林向语走在她身边小声对张嘉说：“认真点，重新表白还是道歉都好，别那样了。”

　　张嘉弯着她的大红唇，一脸不屑：“我好像比你大吧，我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了！”林向语忍不住吐槽。

　　走到桌子上的时候，大家都坐好了。

　　偏偏巧合，宋枝旁边没人，白妠旁边没人。

　　林向语格外自然地走到白妠身边坐下来，她看着张嘉，感受到她眼神里的火。

　　林向语挤了挤眼，拿起筷子准备干饭，却又忍不住观察张嘉和宋枝之间的反应。

　　张嘉坐下的时候，宋枝神情未动。

　　两个人看似波澜不惊的交往下是汹涌的惊涛骇浪。

　　许弋并未察觉，一脸好奇地问着张嘉：“嘉姐，你怎么有空来吃饭啊？”

　　张嘉抬起头，笑着：“你老板邀请我来的，心疼我最近瘦了。”

　　“怎么瘦的？”

　　“帮人带孩子带的。”张嘉没好气的冷笑着：“带孩子累啊，如果不是喜欢谁愿意带啊。”

　　许弋没察觉她话里有话，点头附和着：“带娃跟养宠物差不多，确实累！”

　　林向语不想听张嘉的阴阳怪气，让她碗里放了一块肉，然后关心道：“瘦了！多吃肉！”

　　一顿饭下来，张嘉和宋枝之间一个眼神交流都没，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饭，宋枝照例要出去抽烟。

　　林向语将张嘉收碗的手放下，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出去。

　　张嘉不愿意，两人犟了好一会儿张嘉才点头。

　　林向语看着张嘉的背影，祈求她能说出点好话。

　　大门外，人来人往。

　　玻璃墙隔绝了两人的背影。

　　穿着红色长裙的人站在黑色衣服的男人旁边，微风吹走袅袅烟雾，香烟的头冒着猩红。

　　“对不起，上次我不该那样。”张嘉看着前方，将并不想说出的心里话说出来。

　　“没事。”宋枝掐灭手中的烟，准备离开。

　　张嘉抓住他的手臂：“先别走，我还有话。”

　　男人听话地站在原地。

　　“我当时确实喝酒了，但不代表我思维不清醒，脑子有毛病随便找一个人就表白。我喝了那么多年酒，不至于几口就醉。”

　　“我向你表白，是因为我确实喜欢你，我吻你也是因为我想那样做。我不觉得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我随便的话就随便吧。”

　　张嘉说到最后，有些自暴自弃。

　　脑子里的线缠成一团，熟悉的气味萦绕在耳边，一边是荷尔蒙的勾引，一边是理智的思考。

　　宋枝一直没有言语。

　　“如果你想躲着我的话也不用了。我以后不会来这里了，最好你也不要让你女儿来我店里了，咱们见到了就当不认识，反正你不会同意我，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话音落下，张嘉抬起眼，那张野性和规则融合地恰到好处第一眼就让她心动的人也正看着她。

　　“拜拜。”她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眼神深处是占有和欲望。

　　在她后退的步伐中，宋枝踩过她的步伐：“张嘉，不用躲着我，我也不会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