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61、酸汤牛肉

　　林向语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她的脑子行走在黑暗的混沌中，只有自己的存在。

　　恍然，她跳转到某天和宋芙一起放学回家的门口。

　　两个人照常吐槽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多么的多，最近的数学又有多难，林向语往前走着，旁边的人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转头，看见宋芙熟悉的笑脸。

　　“林小雨，你要开开心心的哦，别惦记我了，都惦记那么多年了，我都烦了，你再这样我就该得抑郁症了。”

　　宋芙好久没喊她绰号了。

　　林向语笑起来，跑到宋芙身边：“小泡芙，我知道了，走吧。”

　　“嗯。”

　　被子里，林向语流下眼泪。

　　路很短，短到一瞬间就消失不见，身边的人也消失不见。

　　林向语想继续梦下去，却怎么也梦不到人，她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黑暗，泛着暮色的深沉荒凉。

　　一股巨大的孤独感侵占她。

　　林向语任由自己的思绪变得和窗外的天一样昏暗无光，她慢慢哭出了声。

　　一声询问在房间里某个地方响起。

　　“你醒了？”

　　随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走到床边，林向语看着一个黑影遮住窗外的天，一双手附在她的额头上查看体温。

　　“嗯。”她轻轻地应答一声。

　　那只手并未从她的脸移下，反而移到她的眼睛上，手的主人感受到温热，声音带着刚醒的困顿和关心：“哭了？”

　　身影在床边坐下，林向语看见宋斐的脸。

　　“饿吗？我给你点东西吃？”宋斐坐在床边，询问道。

　　林向语摇了摇头。

　　“我给白妠打过电话了，她应该会安排好店里的事情。”宋斐又继续说。

　　林向语点了点头。

　　“你怕黑吗？我开灯了。”宋斐将手伸到开关，想要开灯。

　　林向语按住他的手，往里面挪了挪，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宋斐移过来。

　　宋斐按她的要求移到她旁边，没有盖被子。

　　林向语抱着膝盖，声音悠长：“你能给我讲讲出事的情景吗？”

　　说完，林向语朝宋斐看过去，眼里是希冀的光。

　　宋斐也盯着她，似乎是在确认。

　　良久，宋斐开了口。

　　“那天是晚城和都城的往返航班，去晚城的时候天气一切条件都很好，晚上返航开始下小雨，飞机按时起飞。”

　　“飞行过程中，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雨越来越大伴随雷暴和气流影响，飞机剧烈颠簸，你的朋友就是那时候发现不对劲。”

　　宋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林向语的反应。

　　林向语忍着心痛，没有打扰宋斐。

　　“骆昶刚好是那趟航班的安全员，他和乘务员做了急救措施，也在飞机上呼唤医生，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同时我们向塔台申请降落到最近的机场，你的朋友情况越来越差。”

　　林向语听到这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宋芙从出生就经常身体不好，后来一次因为一次差点要了她命的重感冒确诊先天性心脏病，而她的父母却始终没有让她做手术。

　　宋芙就这样坚强的活着，充满韧劲地向上爬。

　　“地面急救和医生早已准备好，飞机降落你朋友就被带走了，骆昶刚好陪着，和你说的话是在你朋友还有意识的时候对他说的，骆昶后来告诉了我。”

　　宋斐握住林向语的手：“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事发一个月后也曾回过城北街确认是不是你，但那时一间食堂还没开，我就搁置在心里。”

　　林向语苦笑着，不知道怎么办。

　　上天开的玩笑是那么大，需要她用一生来和解。

　　“那宋芙父母呢？真的去闹过事吗？”林向语想到那张照片。

　　宋斐点点头：“嗯，他们投诉了公司，也在公司门口闹。”

　　“因为钱？想要讹你们？”林向语猜到他们的真实意图。

　　宋斐点了点头。

　　林向语内心充满着无奈和苦涩，口水在口中也是苦涩的，她咽了下去，将肩上的手移开：“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不恨你们，我只恨我自己。”

　　林向语从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都没错，错的只有她，将罪责分摊到其他人的头上并且忽略真相是胆小鬼的做法，而只有当胆小鬼才能让她不至于那么崩溃。

　　黑暗之中，她静静地嘲笑自己。

　　直到宋斐握住她的双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质问：“你有什么错？林向语？我白说了吗？”

　　“我为什么没错！”林向语轻轻剥开那双手，眼泪如珠滴下来。

　　“你们都做了该做的，不怪你们！可源头在我，我应该这么骗自己吗？骗自己宋芙是吃饱了没事干非要上飞机坐着玩儿？”

　　最后一个字落下，高昂的音调似乎在房间里起了回声。

　　“林向语，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吗？”宋斐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与失望。

　　“你永远都是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活着都是为了别人。”宋斐拆穿她：“这件事，你偏偏恨自己，但我不是和你说过。”

　　“活着未必幸福，死了更是解脱。”

　　宋斐盯着她的眼睛，质问着，掀开底下的波涛：“你活着幸福吗？宋芙活着的时候很幸福吗？”

　　“可她明明已经努力活着了，她已经要有更好的生活了，她有喜欢的人了，她想和我一起开店，她想赚了钱就做手术。”林向语的脑海里闪过宋芙一句句的话。

　　“一个连生命的最后都想着说对不起的人，真的活的开心吗？”宋斐不忍地说出来。

　　林向语听见宋斐的质问，一下没了回击的l力量。

　　对啊，她是最知道宋芙的不开心的，上天给予宋芙不健康的身体，又给宋芙最敏感的情感。

　　宋斐转过身体抱着她，将她的身体揽入怀中，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要替她好好活着。”

　　宋斐穿的衣服轻薄，很快便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温热。

　　林向语将脸埋在宋斐的肩膀处，哭得不能自已。

　　房间越发黑暗，两个人静静相拥。

　　“饿吗？吃点东西？”

　　良久，宋斐出声。

　　“嗯。”林向语默默点了点头。

　　“我去点外卖。”宋斐将林向语的身体靠在床上，下床走到门边：“我出去了，外卖到了再喊你，房间里有洗手间，可以收拾一下自己。”

　　说完便关了门。

　　黑暗中，林向语看着窗外的光眼睛一眨不眨。

　　全身被宋斐身上的味道包围，林向语坐起身开了灯，房间顿时变得明亮。

　　黑白色调，干净冷寂。

　　林向语走到卧室的洗手间，正对面就是镜子，镜子里是她浮肿又沧桑的脸。

　　眼眶红润着，眼皮微微肿起来，头发散乱地披着，有几根黏在了脸上。

　　林向语洗了一把脸，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关掉水龙头时，她想对镜子笑一下。

　　却发现嘴角怎么也提不起来。

　　于是，她就这样冷冷地走出去。

　　客厅宋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放着彩色的动画片，映着他分明的脸。

　　林向语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宋斐递给她一个抱枕。

　　“饭很快到，稍微等一下。”

　　林向语嗯了一声，然后小声说着：“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先开车回去了。”

　　宋斐看过来，眼里带着不同意：“你不能开车。”

　　他下了决定，声音不置可否：“今晚先住我这儿，休息好了再走。”

　　林向语看着他，眼神不悦。

　　“你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和他人的安全。”宋斐声音冷硬，毫无商量的可能性。

　　叮咚……

　　门铃声打断两人的对峙，宋斐起身去开门拿外卖。

　　然后又一样样的在餐桌上摆好。

　　“吃饭吧。”宋斐摆好之后招呼林向语。

　　林向语走过去坐下，看见面前的粥和茶点。

　　宋斐从厨房拿过勺子和筷子递给她，叮嘱着：“吃吧，不用吃太饱。”

　　林向语感受到肚子有些饥饿，接过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房间里一时只有吃饭和动画片的声音。

　　“明天我有航班要飞，后天我要去g市参加为期三周的培训。”宋斐说着后面的安排。

　　林向语嗯了一声。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讨厌我的话可以不理我，但不要删我。”宋斐的声音缓缓的，像一汪黑泉，外面波澜不惊里面确是无尽的情感。

　　林向语点头。

　　餐桌变得安静，宋斐的视线一直聚焦在林向语身上。

　　吃完饭后，林向语坐在沙发上。

　　宋斐收拾好一切经过沙发，林向语抓住他的手臂：“我要一件换洗的衣服和裤子。”

　　宋斐低下头：“我去给你准备。”

　　林向语坐在沙发看着电视，全然没有注意到底是什么内容。

　　很快，宋斐走出卧室到她身边：“衣服裤子我放在床上，浴室有新的毛巾和牙刷拖鞋。”

　　“明天早上我会走的很早，你醒了之后再走。”宋斐小声嘱咐着。

　　林向语站起身，点了点头想往卧室走。

　　宋斐捏住她的手掌使着劲，眼底晦涩：“林向语，做个好梦。”

　　林向语看着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当作回答。

　　手上的禁锢消失，她慢慢走向卧室，身后宋斐一直在看着她，眼神不舍。

　　早上五点，林向语睁开眼睛。

　　尽管外面的声音很小，可她还是听见了。

　　宋斐的祝福并没有如愿，林向语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脑中思绪万千，她思考了一个晚上，纠结了一个晚上，却还是没理出个头。

　　知道真相又怎样，她还是自责后悔。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声音，林向语闭上眼睛。

　　门被轻轻的推开，轻缓的脚步声走到床边，然后，林向语感受到有东西离她越来越近。

　　她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变得粗重。

　　一个温热的东西吻上她的额头，顺带着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间。

　　林向语的眼皮微微跳动，但始终没有睁眼。

　　温度持续一两秒便消失，随后，脚步声响起出了门，房间变得安静。

　　林向语在安静中睁开双眼，呼吸中都是宋斐的味道。

　　她身上也是，昨晚用了宋斐的沐浴露，她才知道宋斐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而是沐浴露，林向语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去卧室收拾自己。

　　半个小时后，林向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坐电梯下行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六点过，天刚蒙蒙亮。

　　天空泛着朦胧的白，空气中潜藏着一股凉意，林向语捂紧衣服，走到停车的地方。

　　车窗上有一层薄水珠，林向语坐上去发动车子，城市还没醒，一路畅通。

　　回到家时，林向语深呼一口气。

　　额间的温度久久未散，林向语换了衣服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