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44、清汤面

　　两个小时之后，林向语被旁边的人毫不客气地推醒。

　　“妹子，醒醒让一下，我要出去。”

　　“怎么推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飞机已然到达目的地，林向语的心松了下来，对旁边一脸着急的人抱歉地笑了一下，她坐在座位缓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不过既然坦然度过，那就不用管是什么原因。

　　旁边的人走了出去，林向语也跟着人流往门口走。

　　林可欣站在舱门送客，见到林向语之后笑了一下，林向语也回以并不那么好看的微笑。

　　慢慢走出机场，林向语的思绪才逐渐清醒，坐一趟飞机不亚于让她掉了一次命，平安到达之后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林向语掏出兜里的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宋斐：你还在棉市机场吗？不着急的话在出机口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来。】

　　林向语看着那条消息，脑子思考的时候手已经本能打出可以两个字。

　　但思索之后，林向语回复。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要走了，你手机跟我说也行。】

　　看着手机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向语慢慢出机口走着，机场很大，她跟着人流慢慢移动，同时打了一辆去市医院的车。

　　【宋斐：没事，你走吧。】

　　飞行道上，宋斐正在和机务进行驾驶舱交接，在交接的空隙，他看见林向语的回复，很快回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机长广播是否减轻了林向语的紧张，他想当面见到她然后安慰她。

　　告诉她没什么好怕的，都过去了。

　　交接完之后，宋斐和做完检查和维护的机组成员一起离开。

　　下一趟航班是下午棉市回晚城的航班，机组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宋斐思考着，又给林向语发了一条消息。

　　【宋斐：你走了吗？我来找你。】

　　林向语看到消息前正在看出租车开到哪儿了，她和出租车的距离只剩两公里。

　　林向语如实回复：

　　【我在等出租车，还有两公里，你能过来的话就来，不能的话我就先走了。】

　　宋斐看见回复，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声我还有事，然后拖着箱子快步赶往出机场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那么急的原因是因为什么，可他心里有感觉，林向语现在需要他，他要在她走之前看到她。

　　人来人往的机场，穿着飞行制服的男人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林向语站在等车的地方，看着出租车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又在转弯的路口停下，应该是在等红绿灯。

　　她看见赵丽华五点多发的消息说徐良芳醒了，大夫说暂时挺过去了。

　　在她体验死亡的时候，徐良芳从死亡里走出来了吗，林向语觉得很开心。

　　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任何她爱的人的生命。

　　出租车越来越近，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林向语扫视四周，没看见熟悉的人，心头有某些失落，林向语努力忽略那些情绪。

　　然后，她看见自己打的出租车出现在她的视线。

　　林向语向着车走过去，路上很多车子挤在一起，不满地发出滴滴声，她的世界只有出租车和滴滴声。

　　走到出租车面前，车刚好停下。

　　开着车的司机和她对视一眼，司机确认林向语是她的乘客，林向语确认司机认出了自己。

　　她打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

　　“林向语。”声音穿透车喇叭声音进入林向语的耳朵。

　　林向语抬头，看见宋斐划着箱子往自己跑来。

　　在无数的人里，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认真地向自己走来。

　　林向语站在原地，没有变化的表情下是心底不断卷起的惊涛骇浪。

　　很快，宋斐走到她面前。

　　男人穿着陌生的制服，眼里全是坚毅，成熟的木质香将她包围。

　　她眼睛看见的地方是他宽阔的肩，林向语不自觉红了眼眶。

　　宋斐站在她面前，手抬起摸着她的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来了。”

　　一滴泪从眼眶掉落，林向语笑着将那滴泪擦了，毫无征兆地用力抱住面前的人。

　　她的身体告诉她，她想与他更进一步。

　　“谢谢你。”

　　她想，宋斐应该不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宋斐以同样的力度回抱。

　　身体与身体相贴的时候，两颗心也在同频共振。

　　直到司机师傅看戏的声音响起：“上不上车啊，不上我就走了。”

　　林向语从宋斐的怀抱里撤出来，擦干净眼泪：“我先走了？”

　　宋斐点头：“你走吧，我也去忙工作了。”

　　两个人的眼睛互相看着，中间牵扯出一根连着的线，最后是宋斐推着林向语的肩膀将人塞进车里：“注意安全，等你回晚城。”

　　林向语点头回应。

　　车门被宋斐从外面关上，林向语想到宋斐最后眼神里的纠结和陌生。

　　车子缓缓启动，司机在一旁揶揄：“你男朋友是飞行员？很帅啊。”

　　林向语礼貌回到：“他不是我男朋友，朋友而已。”

　　“朋友？！”司机非常不信：“我看不像。”

　　林向语笑了笑没再解释。

　　司机又自信地补充道：“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我开这么多年车看人一向准！”

　　林向语任由司机在一旁猜测，她给赵丽华回复她到医院的时间点。

　　赵丽华一直没回，林向语猜测她应该是在休息。

　　很快，车子抵达市医院。

　　林向语道了声谢然后下车，轻车熟路地住院部走。

　　她回棉市最多的原因是过年和赵丽华团聚，然后就是徐良芳生病她要来看望。

　　和伯母联系得到病房号码之后，林向语一层一层地坐着电梯上到楼上。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宋斐最后的眼神，和微微抽动的嘴唇。

　　宋斐，想跟着她走？

　　叮咚，电梯到了。

　　林向语将猜想和纠结放入心里，找着病房。

　　徐良芳还在病重病房里，病房面积很大，门口等待的人也很多。

　　林向语扫了一眼，最后在角落的椅子发现抱着手睡觉的赵丽华和正在刷手机的伯母，她走过去拍了拍伯母的肩膀。

　　“伯母，我来了。”

　　赵丽华像是有感应似的，一下就醒了，迷茫的眼神看了一圈之后才看见林向语。

　　林向语坐到赵丽华的旁边：“妈，伯母，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但她的脸色比等在门口的两个长辈的脸色都要差。

　　赵丽华心疼的瞅着林向语的脸：“你坐飞机来的，很怕吧，赶时间来的？”

　　林向语点了点头。

　　坐在赵丽华旁边的任素清狠狠地拍着林向语的手臂：“你看看你的脸色多差，我最开始看见你都不敢认。”

　　“你快回家睡觉吧，看着吓死人了。”

　　赵丽华在一边附和。

　　“医生有说奶奶什么时候能搬回普通病房吗？”林向语关心道。

　　赵丽华和任素清互相看了看：“说是就这几个小时？我们也不敢走啊就等着呗。”

　　林向语还想为自己争取，可赵丽华已经猜透她的想法，催着她：“你回去睡一觉吧，醒来就能看见你奶奶了，三个人在这干等着也没用啊。”

　　林向语只好妥协：“那换病房了给我发消息。”

　　赵丽华和任素清默契点头，然后双双推着她离开。

　　林向语刚坐不到十分钟，铁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走了。

　　空气中充斥着独属于医院的味道，林向语经过一间间病房，看见里面躺着的病人和疲惫的家属。

　　阳光透过窗户射进病房。

　　却怎么也温暖不了这里的空间和人们的感情，医院，是生死交替的地方。

　　林向语尤其害怕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林向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阳光热烈，照在身上滚烫无比，林向语最怕太阳晒，经历了一晚上和一早的变故，她却觉得此刻格外美好。

　　因为，徐良芳还活着。

　　林向语站在门口打车，家和医院的距离不远，赵丽华和林昌当初买房的时候考虑到了最重要的医疗问题，周围覆盖着大大小小好几所医院。

　　市医院是里面最厉害的一家。

　　等着车来的时候，林向语收到白妠的关心。

　　【白妠：你到棉市了吗？情况怎么样？】

　　林向语知道白妠虽然看着冷漠，但对待朋友是很温柔很有主见的人，真正的被她照顾时，还是会讶异她的全面。

　　她连忙回复：

　　【我到了，奶奶也挺过来了。】

　　【谢谢你，白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上方不断闪现，好几十秒的时间，就在林向语以为白妠会用同样的字数安慰她。

　　【白妠：喔。】

　　然后再无来信。

　　林向语对着手机无语地笑了，白妠还是那个白妠，酷酷的不善于言辞的白妠。

　　车到了，林向语又给白妠发了一条消息：

　　【忙了一晚上的白师傅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了，我也去休息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华兰小区。

　　林向语回家的时候林昌正系着围裙做饭，准备等会儿送到医院去，看见林向语回来了，又忙给她煮了清汤面让她吃，吃完才允许她睡觉。

　　林向语本想敷衍吃几口了事，可林昌深知她的性格，端正地坐在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梢。

　　在林昌地监督下，林向语将一大碗馄炖吃了个干净，又被劝着喝了几口汤。

　　直到碗看着空空的，林昌才大气挥手让林向语睡觉去了。

　　早晨九点，林向语终于躺到林昌早为她铺好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