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31、青菜紫菜汤

　　【宋斐：密码给你，卡也给你。】

　　【宋斐：人，确定不要？】

　　网上对是否喜欢上一个人的描述是这样的。

　　当你期待他回你消息的时候，当你发呆时脑海里会出现他的脸，当你想着他想要给他花钱时，毫无疑问，你对他是有意思的。

　　一觉睡醒，林向语打开手机，因为嫌那些软件推送消息很烦，所以她设置只能通知她必要的联系人消息。

　　一睁眼，林向语就看见宋斐发的两条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她硕然从迷蒙到震惊的眼睛倒映在屏幕上，心脏不合时宜地跳动。

　　林向语看着那条消息好长时间，透过冰冷的屏幕，她似乎可以直接看见宋斐带着笑质问她的脸。

　　放下手机后，等到她洗漱时，刷牙时那些字眼像弹幕似的飘在眼前，林向语拿起手机给宋斐回了一条消息。

　　几千米的高空上，宋斐丝毫不知道林向语看到消息的想法。

　　他正在聚精会神地飞行，今天同样是辗转于几个城市之间，高强度的飞行让他的精神只能专注于飞行过程，所以自然而然地忘记了要回消息这件事。

　　天上的视野开阔又巨大。

　　强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一片金光闪闪。

　　一起飞了好几次的副机长在一旁感叹：“今天太阳也这么大，每天都这么热怎么行啊。”

　　宋斐附和地点头。

　　“晚城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我家里养的绿植都枯死了，也不知道给我猫留的水够不够喝。”

　　宋斐盯着前面，语气正经：“植物枯死跟天气有关系，跟人照顾的好不好也有关系。”

　　话不投机半句多。

　　副机长愤愤转过头：“我们这个职业，我还有时间去照顾它吗？”

　　“确实。”宋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噎人：“天气预报说后面几天有雨，说不定你的植物就死而复生了。”

　　“谢谢你的祝福啊。”副机长气冲冲地重复道：“我谢谢你！”

　　飞机平滑地在空中飞行，并不因为两个人的交流发生意外状况，在没有状况发生的时候，飞机就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一路上都顺顺利利，接下来的几趟航班都没有出岔子。

　　凌晨五点，宋斐抵达都城。

　　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消息一条又一条弹出来，有多得数不清的工作群消息，有骆昶发来的闲聊消息，在一众消息中，宋斐锐利地捕捉到林向语发的消息。

　　一个简单的要字。

　　和后面跟着的吗以及一个问号。

　　宋斐看着那两条消息，在心里不断咀嚼，早晨的都城带着一丝丝凉意，可他却感觉心暖起来了。

　　走向机场外的时候，疲惫瞬间消散，连要回家的烦闷也消失。

　　他在夕阳航空工作的时候在临近机场的周围租了一套房子，由于几个月没住又回来的突然，他决定打车直奔家的方向。

　　小学之前，宋斐一家都在晚城生活，因为高满声考虑到不要轻易改变教育环境就一直等到宋斐小学毕业才辞职接受都城大学的聘任邀请。

　　彼时宋筑良一直在都城服役，至此，一家终于团圆。

　　宋斐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熟悉的道路，反倒有些想念晚城的热闹和鲜活。

　　这里从清晨到夜晚好像都没有轻松的时刻，一大早就车水马龙排着长队。

　　一个小时后，宋斐终于到达小区。

　　小区是老小区，绿化很好，高大的树直冲天际，带着古老的气息。

　　一路走过，都是一些散步的老人或者运动的中年人。

　　箱子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显眼。

　　很快，宋斐走到最里面楼栋的一楼敲门。

　　砰砰砰。

　　门很快被打开，高满声穿着白色短袖，滴答滴答踩着拖鞋最后站定开门。

　　“妈。”

　　“这么早啊，你困不困啊，去睡会儿吧。”高满声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住宋斐的箱子和衣服，仿佛做了千百遍。

　　“有点，我去睡会儿。”宋斐打量着整个家，发现离开的几个月并没有差别，随即又问道：“爸呢？”

　　“还在睡觉，你洗洗就去睡吧，我中午叫你吃饭。”

　　“嗯。”宋斐点头，表示知道了。

　　短暂的热闹之后，房间重归安静，宋斐在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像昨日幻影，一种陌生感冲散了睡意。

　　住了十几年的房间，竟然会觉得陌生。

　　他抱着这样的心情入眠。

　　扣扣扣～

　　“一点了，起来吃饭。”

　　宋斐被高满声的声音叫醒，强制从睡眠状态开机，房间不算隔音，他潜意识已经习惯了外面时不时传过来的声音。

　　客厅，高满声正往餐桌端着东西。

　　那晚讲故事时，他说的是真的，他们一家人都是厨房杀手，尤其是高满声。

　　做得不好吃却偏偏爱做。

　　宋斐走过去，接住高满声手里的菜。

　　看见土豆上面是黑黑的一层，他明白，土豆糊了。

　　餐桌上还有一个人，是宋筑良，宋斐走过去喊了一声爸。

　　对于宋筑良，宋斐承认他是一个好飞行员好机长好领导，但却不承认他是一个好父亲。

　　从小到大，他似乎一直在忙。

　　宋斐坐在位子上，看着那盆发紫的青菜紫菜汤发呆。

　　“你觉得蓝天航空怎么样，对你的发展有利吗？”宋筑良问道，作为夕阳航空现任飞行部部长，尽管已不在一线执飞，但还是管理着部门大大小小的事物，对于宋斐的离开，他一直不赞同。

　　“还行，在哪儿不是飞。”宋斐回答道。

　　“在哪儿不是飞，那你怎么不在夕阳航空继续呆着呢。”宋筑良的眉毛俨然竖了起来。

　　“老宋！”高满声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吃饭！别聊那些不开心的。”

　　然后率先给宋斐盛了一碗紫色的汤。白色的碗里是绿色的菜和紫色的汤汁，稍显有些诡异，但宋斐还是喝了起来。

　　幸好，不算难喝。

　　吃了几口饭之后，高满声开口：“宋斐，不是我们不同意你去晚城，但是我和你爸爸那么辛苦在都城安了家，这里的资源你可以使用最好的，确实没必要。”

　　宋斐往嘴里送了两口饭，觉得有些不太得劲，菜的味道，吃饭的氛围，他原本习惯于这样的安静，可在一间食堂吃多了，好像更喜欢热闹。

　　“晚城不也是我们的老家，有什么不好，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不是什么大事。”宋斐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放着我给你铺好的路不走，就偏要到小城市重新再来，你还说不是什么大事。”宋筑良放下筷子，语气有些严厉。

　　宋斐也放下筷子，和宋筑良对视，两人如出一辙的眼睛里都是不服和生气：“诚然我喜欢上飞行是受到您的影响，但我进入夕阳航空的所有成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你为我铺好的路？我自己能走一条更好的，不行？”

　　“呵。”宋筑良轻声笑着：“我看你能走出什么名堂。”

　　说完，男人干脆离开桌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只剩宋斐和高满声。

　　“你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你忍忍他这臭毛病，我收拾他。”高满声象征性地劝慰着，同时往宋斐的碗里夹着还有糊味的土豆。

　　“妈，下次你回晚城，我带你去一家很好吃的店里吃饭，你绝对会喜欢。”宋斐咀嚼着嘴里的土豆，好不容易咽下去，心里由衷地想到一间食堂。

　　“好，多吃点啊，让你爸饿着吧。”高满声依旧津津有味地往宋斐碗里放毒药。

　　十几分钟后，宋斐终于逃离高满声的魔爪，得到自己喘息的时间。

　　因为回来的突然，他没有约都城的朋友见面，最好的朋友骆昶应该在他家玩游戏玩得起劲，他翻看起书桌上摆的书。

　　因为没人看，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由于高满声的影响，宋斐从小便对物理产生了兴趣，后来又潜移默化被宋筑良灌了对于飞行器和飞机的崇拜，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航空大学学习飞行。

　　在夕阳航空的时候，宋斐是年纪最小升级当机长的人，在他主航飞行两年之后，同龄人才追上他，这一切的努力，都轻飘飘地被不知情的人形容为他有个好爹。

　　转入蓝天航空的时机，恰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妙时刻。

　　房门被人推开，高满声招呼着：“好好休息一会儿，晚上出去吃饭，我看你刚才都没吃多少菜。”

　　宋斐坐在椅子上应答。

　　得到答复后，门被重新关上，高满声拖鞋滴答滴答的声音响了几分钟后又消失，房屋归于安静。

　　宋斐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叫醒他的是小声的敲门声。

　　“宋斐，走了，出去吃饭。”

　　随着声音进入耳朵，宋斐缓缓睁开眼睛，屋子的光不如正午时候明亮，带着夕阳的霞光，在这样安静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又什么事情忘了做。

　　“快点，我们开车去。”

　　高满声在屋外催促。

　　宋斐站起身，整理好睡乱的头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

　　几十分钟后，一家人抵达有名的五星级餐厅门口。

　　高满声从副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精致的黑色小包，打扮的格外气质，宋筑良也换下在家里穿的t恤，穿上熨贴的衬衫。

　　宋斐看着面前高档装修的大楼，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走吧，进去吧。”高满声率先往前走，宋斐跟在两人背后。

　　两夫妻手挽着手，穿着体贴，独留他一个穿着黑t和休闲裤格格不入。

　　两夫妻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包厢，好在，包厢里没有人，宋斐以为是一次单独的家庭聚会。

　　直到高满声点了一道又一道并不符合三人菜量的菜，宋斐抬头望着高兴的两人，发出质问：“还有谁要来？”

　　“你郭叔叔，你在夕阳航空的时候他还培训过你。”宋筑良回答。

　　宋斐点了点头。

　　“还有他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你也认识认识，学学人家。”

　　高满声在一旁点头。

　　宋斐看见宋筑良眼里的意思和嘴里说出的话完全不一致，他明白宋筑良的意思，那就是这次聚餐是一种变相的相亲。

　　只不过宋筑良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懂他的想法，用另一种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宋斐没有应答。

　　很快，脚步声传到门外。

　　两个人走了进来。

　　宋斐站起身，朝走在前面的郭安打招呼：“郭叔。”

　　又对走在郭安后面的女生点头。

　　等两人都坐下后，他才跟着坐下来。

　　郭安是他刚进入夕阳航空时候的带教老师，夕阳航空榜上有名有资历也有实力的机长，同时和宋筑良也是几十年的老伙伴，所以宋斐一直很尊敬他。

　　至于郭安的女儿，他只听到过几次。

　　“小斐，这是我的女儿，郭晴，设计师，你应该也听我念过她，你们认识认识吧。”

　　宋斐点点头，和坐在对面的郭晴互相点头。

　　和他一样，郭晴的打扮也格外随意，宽松长裙，未施粉黛。

　　宋斐清楚地看见她嘴角旁边的一颗痘。

　　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点头微笑示意，眼里丝毫没有想要和对方熟络的想法。

　　另一边的老相识仍在聊天，郭安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宋斐说道：“宋斐，你是在蓝天航空吧，我在那边有个熟人，你有事儿可以找他帮忙。”

　　说完一副蠢蠢欲动掏手机的样子。

　　宋斐听见郭安的话，目光回看时余光瞥着宋筑良，看见他眼里的赞同。

　　他随即明白，宋筑良又是为他做人情。

　　思索间，宋斐的神色未变，他笑起来：“郭老师，您小巧您教出来的人了，我会有什么事儿，有事我再找您。”

　　“谢谢您。”宋斐委婉拒绝。

　　见状，郭安也不在强劝，相处那么几年，他大致了解宋斐的性格。

　　软硬不吃，特立独行，执着的过分。

　　交谈的时候，菜也上来了。

　　在肚子咕咕叫的催促下，宋斐没有计较面前的精致的菜是否缺了那一丝烟火气。

　　似乎在一间食堂呆得越久，就越发不习惯高档而精致冰冷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