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17、小酥肉

　　夜晚的道路清冷非凡。

　　林向语想着自己已然好了应该不用来医院吧，可实在拗不过店里那群人和宋斐，无奈之下，她这个当店长的人只得撂下挑子割舍众人被宋斐护送着到医院。

　　车子上很安静，这是林向语第二次坐宋斐的车。

　　“刚才，谢谢你啊。”林向语支撑着身体，勉强露出一个笑。

　　“应该的。”宋斐目视前方，车子安稳行驶在大路上。

　　“刚刚……”宋斐沉默一顺：“跟你打电话的是你母亲？”

　　按理说，他该保持沉默的，可林向语那种绝望又死心的表情总是会冒出来。

　　映在心上，连带着他也有些难受。

　　“是啊。”林向语低下头，声音低落嘶哑：“和我妈吵了一架，或者说她单方面训斥我？”

　　宋斐没有搭话，空间一时沉默起来。

　　“她说的什么，都别在意。”在转弯的时候，宋斐突然冒出一句安慰的话，林向语不由得转头看他。

　　黑暗中他脸的轮廓却格外清楚，路灯的黄洒在他脸上，带走平时的冷漠无情，让距离和陌生无声消散。

　　林向语突然又想到，宋斐就是那样关心的帮助她从突然事件中解救出来，他看着是冷的，实则却是热的。

　　心里有一个地方，在渐渐陷落。

　　“到了。”速度很快，林向语被催促着下车。

　　实话说，她很讨厌医院。

　　奶奶住在医院里，宋芙也在冰冷的医院去世。

　　“我真的好了，你不是说就是呼吸性碱中毒吗，你不是帮我处理好了吗？我保证以后不情绪激动。”

　　林向语拉着安全带反悔。

　　宋斐早已打开她一边的车门，高挑的身材倚靠在车门上，弯曲着一条腿，脸上挂着高深的表情。

　　“下车。”冷冰冰的两个字，彰显宋斐的态度。

　　“你实在没必要管我的，我们关系也没多好其实。”林向语依旧赖在原地，妄想唤起宋斐对她的怜悯和清醒。

　　“后天你接了我们的单，我怕你因为身体失约。”依没有波澜的实话阐述。

　　林向语突然想起来，对啊，她差点忘了那茬了。

　　钱很重要啊，什么都不能耽误她挣钱！

　　她解开安全带，踩着高高的踏板想要从车上跳下来。

　　宋斐的越野车身材有些魁梧，她165的身高最有效的下车方式就是跳下来。

　　宋斐看清楚她的打算，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你想骨折吗？我扶着你下来。”

　　林向语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对劲诶。”

　　下车之后，林向语将心里的吐槽说出来。

　　“哪里不对劲？”

　　手上的温度转瞬即逝，宋斐松开握着林向语手臂的手，将车门关上。

　　“就是感觉……”林向语沉默两顺，扶着额头思考：“你不该是这么体贴的。”

　　“那我该怎样？”宋斐跟着林向语慢慢悠悠的步伐调整脚步：“见死不救、冷漠无情、毫无人性、不会交际、不懂怜悯？”

　　宋斐停下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向语。

　　黑暗的路上，宋斐的旁边是一丛丛到他腿的绿化草丛，林向语就这样走在草丛的阶上，有了阶梯的弥补，倒是和他差不多高，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林向语虚弱的脸。

　　以及，被猜中所想的震惊。

　　宋斐了然，在林向语要开口狡辩的瞬间继续说：“这是我给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有些人一直对我停留在这个印象，但我不希望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

　　“我拥有人类具有的一切情感，并不只是冷漠。”

　　说完之后，宋斐不再看林向语震惊的表情，丢下她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催促着：“别磨蹭了，医生要下班了。”

　　林向语看着宋斐高大的身影沉默了几秒，又被催促的话打回神，她在思考，她有时候对他的嫌弃是不是明显了。

　　尽管她对于他的看法一直再变，却还是丢不开第一天见到时所产生的印象。

　　似乎……她错了？

　　“喔～”等到宋斐察觉久久没有人跟上转头看她时，林向语才回过神，呆愣地回答了一声。

　　进入医院后，两人直奔急诊部。

　　由于林向语对医院讨厌到极点，所以一直是宋斐要不拉着她的手要不推着她做检查，看医生，得到医嘱之后看病结束。

　　林向语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出医院。

　　夜晚的急诊，像是魔鬼在人间肆意地游戏，随意地捉弄本该鲜艳的生命。一脸哀伤的家属，焦急的医生护士，还有……

　　突然闯进来的救护车。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伏在救护车上给患者做心肺复苏，血腥的气息顺着鼻子飘过。

　　当极度排斥的景象涌来，林向语站在原地愣住了。

　　熟悉的感觉涌来，是心慌，是害怕。

　　是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该怎么办？

　　身体里所有细胞都在抗拒眼前的场景，所有思考都排斥想起几年前的夜晚，可眼睛缺怎样都闭不上。

　　一双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温热处拥了几分，同时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她终于闭上眼睛。

　　“别看。”熟悉的声音，冰冷又温热。

　　林向语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在黑暗的情况下，一切信息来源只有宋斐。

　　拥住她的手的温度滚烫，从肩部传到心里，治愈她心底的伤痛。

　　苦涩的感觉，从心传到眼睛，一滴泪就这样流下来，顺着脸庞划进宋斐的手里，最后坠入衣服不见。

　　遮住脸的手消失，林向语睁开眼，已经走到了门口。

　　玻璃门外面是黑暗，里面是比黑暗更恐怖的地狱。

　　“谢谢你啊。”一晚上的折腾林向语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说完之后她的脸多了几分苦涩，苦笑道：“怎么今晚总是在谢谢你呢？这得多少顿饭才能还清啊。”

　　“不用还。”宋斐率先往下走：“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事，他的动作，她的眼泪。

　　再次坐上车，林向语的心情比刚来的时候更差一点。

　　车子缓缓向前，宋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脸正经：“累了就闭眼休息，不用说话不用调节气氛。”

　　明明语气很冷漠，但说出的话却很体贴。

　　林向语听话顺从地闭上眼睛，今天她确实累了。

　　等到林向语闭眼之后，宋斐这才转头，副驾驶座很大，缩在一起的人却很小。

　　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怜悯和关心。

　　他……是否会火上浇油呢？

　　宋斐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越接触林向语越知道她绝不像表面上的坚强和开朗，而是一碰就碎的脆弱。

　　他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后悔的情绪。

　　宋斐从不对自己做的任何选择有过后悔，他始终觉得，他做的任何选择都是有益于自己的，可当他的选择里插入一个千疮百孔的需要保护的人，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介入，能否改变林向语的心结。

　　黑色的车子行驶在路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向语完全不知道宋斐在旁边纠结，因为她舒服得睡着了，车开得太安稳，加之偶尔的晃晃悠悠，她放下一切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悉悉索索的噪音弄醒的。

　　林向语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透着光的玻璃。

　　往旁边一看，宋斐正侧着身子整理后面的东西。

　　“你醒了？”宋斐看到她醒之后问。

　　“几点了？不会过很久了吧！”林向语生怕耽搁到宋斐休息的时间，心里不禁有点慌。

　　“刚到五分钟。”宋斐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清冷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带着刺：“我们不是在演偶像剧，醒了就回去吧，好好休息。”

　　听到宋斐的话，林向语一字一句道：“谢谢你啊！”

　　“不用谢。”宋斐依旧淡然回应。

　　“注意身体别激动，听医嘱。”在林向语打开车门要出去的时候，宋斐叮嘱道。

　　砰……

　　门被关上，林向语的声音变淡了几分但还是很有气势：“知！道！了！”

　　直到看到林向语上楼之后，宋斐才开着车离开。

　　他要去店里找骆昶，顺便把送回林向语的消息告诉给店里的人免得他们担心。

　　距离很近，没两分钟就到了。

　　少了林向语的一间食堂依旧有条有理，除了缺少的食物和顾客听到不能点餐的失落。

　　将林向语的消息告诉众人，得到她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宋斐一一解答之后把骆昶薅了出来并且大方同意骆昶可以在他家住。

　　骆昶坐在副驾驶洞察了宋斐的意图，就差翘着二郎腿装大爷了，他质问道；“说吧！什么事儿？”

　　宋斐沉默着，也不发动车子，看着驾驶座窗玻璃外的夜色沉思：“飞机上的事，你跟林向语说吧。”

　　“不是！你不是确认是她了吗？你还没跟她说啊！我以为你早说了呢！”听到宋斐的话，骆昶就差要从车上跳起来。

　　“嗯，一直没找到机会。”宋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对劲，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担心恐慌。

　　“这很难启齿吗？你只需要实话实说告诉她就行了。”骆昶一向了解宋斐的脾气和性格，知道他可以将所有事做得尽善尽美，可现在却有些不同。

　　“宋斐，早点告诉她是最正确的做法，你没理由拖着也别想把它交给我去做。”

　　“你在纠结什么？”骆昶一眼看穿宋斐的伪装。

　　车厢归于沉默。

　　当气氛降到低点，骆昶就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宋斐这才转头看着骆昶：“你不知道她的性格。”

　　“所以呢？”骆昶反问道：“你很了解她？可我感觉她跟我们只是普通的客人和老板的关系，再深一点，算是朋友？”

　　“你吃了她那么多顿饭，交集也比我更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你的纠结……”

　　“你很在意她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斐的心中猛得炸起一颗雷。

　　在意？
　　他在意她？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呢？

　　骆昶作为旁观者，也作为对宋斐最熟悉的人，他知道他的性格和做事习惯，但无论是今天晚上还是现在，他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是的，我在意她。”
　　黑暗的车厢内，宋斐终于找回说话的底气。

　　因为知道她在意，所以不愿意刺激她让她再伤心。
　　因为不够了解这个善于伪装开朗的人，所以想探清她的内心再做决断。

　　而在意的开始，是一顿一顿吃出来的饭菜，是小时候的关注和长大的偶遇，是命运的垂怜让他想要救赎她，是看见她的脆弱从而产生的保护欲。

　　似乎可笑荒谬，但就是事实。

　　“我在意她。”空旷的车厢，宋斐盯着窗外的街景找回内心的声音。

　　“那我不管了，交给你了。”骆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