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16、黄焖鸡

　　第二天一早时，林向语和赵丽华都默契地不提那件事。

　　安静的饭桌上，林向语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是顾岚发的。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来林小姐的店里参观一下。】

　　自从加上联系方式，她们一句天都没聊过，突然传来一条消息，反倒把林向语吓一跳。

　　斟酌两顺，林向语用力戳着屏幕，狼狈地回答：【好啊，欢迎。】

　　对于顾岚，她确实没看上眼。

　　同时为了缓和母女间的关系，林向语将这个消息告诉赵丽华：“顾岚说晚上来店里找我玩，你没事也过来吧。”

　　赵丽华摇头：“你们年轻人玩就是了，我不来。”

　　“好吧。”

　　“你明天就要走了，都没来我店里看一下。”林向语适时表达不满，无意撒娇。

　　赵丽华往她碗里丢了一个煎蛋，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说生意好吗，好好干就是了，我不去添麻烦。”

　　“这又不算麻烦，你去帮我忙。”

　　“你倒打的好主意，那我更不能去了。”

　　至亲之人，和谐的时候很和谐，可是闹起来就恍若毁天灭地，扎得全是心里最痛的地方。

　　……

　　晚上九点，正是忙的时候，林向语在后厨使命干，拼命干。

　　许弋走进来告诉她有一个男人来了，叫顾岚。

　　林向语翻弄着锅里的菜，从嘴里挤出两句话：“你让他自己先看看，我没空。”

　　说出来的话有些许无情。

　　许弋又八卦着：“他是谁啊？”

　　“相亲对象。”

　　“喔。”察觉到林向语没那么兴奋的情绪，许弋走出后厨，又颇具情商的转了个弯对顾岚转达：“老板让你先玩着。喝点酒吃点东西，等忙完这一阵她再招待你。”

　　顾岚穿着白色T恤，一看就是下班换了装扮，头上精致的发型让本该具有松弛感的造型出现漏洞，彬彬有礼地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这一等，等了接近两个小时。

　　许弋一直偷偷观察，看见顾岚的神情一直没有泄露，得体而松弛。

　　同时他还和李清溪打赌林向语看不看得上。

　　两人各执一词。

　　“长得又帅，又有气质，一直坐在那里笑嘻嘻的，没理由看不上啊。”这是许弋观察得出的结论。

　　李清溪听到他的发言则是摇着头，一只手扶着下巴发言：“我的直觉告诉我老板不喜欢这样的，你不觉得看不出他的内心吗，此人城府极深老板肯定玩不过他！”

　　许弋敲着她的脑袋：“你古装剧看多了吧，还城府极深，我看你就是胡乱猜测。”

　　“切。”李清溪还回去一个暴扣：“你看着吧，我还能有你傻？”

　　“你说谁傻呢？李清溪！”

　　“说你啊，许弋！略略略……”

　　正在做鬼脸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直奔收银台，是穿着黑T的骆昶。

　　看见李清溪的神色，端正的脸上露出笑容，八颗牙齿整齐露出。

　　“你怎么来了？”李清溪问道。

　　“来看看你，顺便找林老板最后确认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林向语刚好走到前厅。

　　骆昶眼看着就要走过去，李清溪适时阻拦：“你等会儿，先排队。”

　　骆昶一脸无辜：“排队？”

　　李清溪解释道：“有人找老板，据说是相亲对象，都等一两个小时了。”

　　“相亲对象？”骆昶扫视着整个店面，有些不信。

　　在看到李清溪确定的眼神时又拿起手机，用不怀好意地笑容戳着手机，最后自然地放进兜里。

　　林向语没注意到店里对她的关注，即使注意到了也不想管，她最想的是怎么体面地第二次拒绝顾岚。

　　自从走出后厨时，她就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向语顺着感觉看，看到脸上凝着笑的顾岚，走过去打招呼坐在他对面：“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顾岚喝了一口面前的白水，开玩笑地说到：“林小姐店里的声音倒是不像你说的差，从我进来到现在，人一直都挺多的。”

　　林向语直视顾岚，打量着他话里的意思，否认：“也就最近刚刚好一些，之前也就是勉强糊口。”

　　“我听很多人夸这里的东西好吃，看来林小姐的手艺确实不错，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幸品尝。”

　　话里有话，拿腔捏调。

　　林向语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皱眉，决定先反击一下：“不用叫我林小姐，听着怪尴尬的，喊我名字吧。”

　　顾岚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容回答：“叫名字太生分了，小语？我比你大几岁，刚好。”

　　林向语看着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和随意的强调，感到一阵不自然，人与人的交往很神奇，有些人就是这样，坐在你面前就会激发身体的防御机制。

　　她决定主动出击，速战速决：“顾岚，你对我有意思是吗？”

　　顾岚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直视面前的人，自信回答：“我不否认。”

　　“结婚和谈恋爱不同，是柴米油盐不是风花雪月，我能挣钱且对待伴侣专一，是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话语，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顾岚的眼神里满是自信和掌控感。

　　林向语接触到顾岚的目光，嘴角扯了一下，说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从接触看来，无可置疑顾先生你确实很优秀，家境好智商高工作优异，可是……”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走入不到婚姻如今却要靠相亲呢？”

　　顾岚嘴角弧度变淡了几分。

　　林向语抓住他要说话的前几秒空隙，适时补充：“我不是说您不好，而是我们的爱情观有些不同，或许是我太完美主义又或者你是现实主义，我还是觉得，我要找自己喜欢的而不是适合的。”

　　“喜欢和适合为什么不能兼顾呢？”

　　语音落下，林向语凝神和顾岚对视。

　　这是她体面的拒绝。

　　“你怎么知道……”顾岚将头凑近她，缓缓开口：“我不喜欢你呢？”

　　“如果不是有兴趣，我就不会在这等你两个小时了。”顾岚看了一眼手表，抬起手点着屏幕上的时间展示给林向语。

　　林向语看着旋转的时针，时间已经来到了11.30分。

　　两个小时的工作让她心情不那么好，和没兴趣的人说话更是让她烦恼。

　　她毫不顾忌地展示自己无理的那面，音调高昂：“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呢？”

　　“如果不是没兴趣，我会白白让你等两个小时吗？”

　　眉梢轻挑，林向语期待地看着顾岚的反应。

　　男人的面具依旧没有崩塌，光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对视间，似乎两人都在确认某些东西。

　　“如此，那就打扰了。”

　　“慢走不送。”

　　一场争锋无声消散，林向语站起来看着顾岚的背影，感觉到浑身舒爽。

　　却又在看见和顾岚擦肩而过的身影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心虚。

　　宋斐，他怎么来了。

　　视线扫描到一旁吊儿郎当站着看好戏的骆昶，心里有了诊断。

　　走过去和两人打招呼，林向语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来店里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下班之后这么闲的吗？”

　　骆昶摇头，装神弄鬼：“非也，实属一间食堂饭菜好吃，久久不能忘怀。”

　　李清溪拍在骆昶的脑袋上，大声道：“装什么古人，回归正常。”

　　呵斥完骆昶又转头八卦地看着林向语：“老板，你喜不喜欢你的相亲对象啊？”

　　三双眼睛盯着林向语，再加上远处白妠和许弋的眼睛。

　　林向语听着直白的话语，觉得有些好笑，身边宋斐制造的阴影不可忽视，她笑着：“你猜？”

　　“他配不上你。”李清溪斩钉截铁道。

　　“人家国外留学，家境又好，年薪百万，是我配不上他吧。”林向语故意回嘴。

　　骆昶抓住空闲插嘴：“我们宋斐也是一样的配置好吗，家里还是高知家庭呢，林老板你考虑一下宋斐……”

　　话还没说完，骆昶嗷的一声叫出来，宋斐在一边拧着他的腰。

　　“你有病啊！宋斐！”

　　林向语就在这乱七八糟的场景下回复真话，免得大家对她猜七猜八：“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对他没意思，你们也不用八卦了。”

　　宋斐的手从骆昶身上放下。

　　话音刚落，林向语的手机响起来，手机显示的是“妈”。

　　好了，赵丽华来兴师问罪了。

　　她接听电话，走到一边，不敢开扬声器。

　　还没等她说话，对面劈头盖脸的指责就下来了。

　　“林向语，你是我生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父没母没家教呢，人小顾主动找你，你让人家等两个小时是什么意思啊？你明里暗里说什么呢？”

　　林向语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声音吵的她脑瓜子疼。

　　对面还在继续说：“你蓝姨好不容易给你找个这么优秀的，你几句话就打发了像不像话啊，我看以后谁还会给你介绍。”

　　林向语听了忍不住回怼：“我也不需要她们介绍。”

　　“那你就单一辈子吧，守着你那个破店过吧，为了你狗屁不通的梦想，像你奶奶一样，老了落一身病，她还有人照顾呢，我看你还混不到那个样子。”

　　早上的温馨好像一场笑话，距离产生美这句话从来不是盖的，越亲的人只会越知道你的软肋，随后用语言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去。

　　“没人照顾那我就死好了呀。”林向语格外清醒地接话。

　　尽管她的心跳已经到了一定激烈的程度，她的面色越来越红，她的胸口有怒火喷薄。

　　这句话彻底爆炸。

　　“林向语！这么想死的话当时该被天带走的是你，我也不用现在还要受你的气。”

　　说出的话无心，但有痕。

　　林向语坐在座位上，嘴角越发苦涩，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嘴里挤出来反问着：“该被？

　　“妈，你也这么想？”

　　或许察觉到失言了，对面不再说话。

　　林向语在这沉默中感觉店里的声音消失了，人群离她远去，她开始喘不上气，手脚发麻，泪水不自觉从脸上流下，她抬不起手去擦。

　　一股强烈的濒死感笼罩住她。

　　死亡，这么可怕吗？

　　“林向语，听得到吗？”

　　有人在说话，林向语听得见但不能回应，身体的反应让她无力勉强。

　　宋斐是从林向语露出冷笑的那一刻开始在意的，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明明是冷笑，又像是在自我嘲笑。

　　身旁骆昶和李清溪好像有聊不完的天一直在聊天，在两人聊天背景音里，他一直注视着林向语。

　　直到她落泪，直到她急剧喘气……

　　他赶忙走过去，拖住她僵硬的身体，呼喊着：“林向语，听得到吗？”

　　手机不断传来声音，宋斐朝那面说了两句话随后挂断。

　　被抱着的人没有反应，依旧呼吸急促。

　　众人都注意到这里的场景，纷纷跑过来。

　　“接住她的身体，有口罩或者塑料袋吗，找一个。”

　　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宋斐冷静的坐在那里指挥。

　　李清溪接住林向语的身体，宋斐蹲下来，双手扣住她的口鼻，以求控制她的呼吸速度。

　　同时头贴着林向语的耳朵：“林向语，慢点呼吸，用鼻子呼吸，深呼吸。”

　　林向语听到了，也听出来是宋斐的声音。

　　有温热的东西在她的脸上，耳边是宋斐的声音。

　　“吸气，停，呼气……”

　　跟着宋斐的节奏，林向语控制着呼吸。

　　渐渐的，难受的感觉消失，她得以恢复对身体的支配权。

　　扭头一看，是宋斐赫然映在面前的脸，眉头因为关心紧紧皱在一起，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间，眼睛里的担忧卸下。

　　“没事吧，我陪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