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怨灵人偶（五） 红彤 ...
-
“我去，小江，你真厉害，比密使大人强多了。”
江余第一次见陈江语用术法，内心充满崇敬。
小江和自己相处时间不算长，不过第一次见到她时，是有点怯懦的，不太敢大声说话的。
短短几天，她每天早出晚归，学习术法和那些拗口的口诀，应该是很辛苦的，可她从没开口说过，抱怨过。
一个小女孩，在这里无亲无故，已经很勇敢了，同事比老板有人性。
江语想着往后有这样的工作搭子，自己真是占了个大便宜。
陈江语却很平静，“我也只记得这一个。”
心里的骂战来来回回，现代宅女的心理活动就是如此。
不爽的事骂骂就忘了，想起就骂。
陈江语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不是被吓死，就会被饿死。
陈江语觉得自己其它方面都差，但对于放弃，接受得理所应当，内心可以说是毫无负担。
作为在地府长久做着卫生的江余一时也没想到想到安慰的话。
只能干巴巴地说：“别这样说嘛，我们不想这些。”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能活着就是我们赚到，见招拆招才是我们的常态。
陈江语咬紧牙关。
她感觉到那股酸涩从鼻腔蔓延到眼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冲撞着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静。
她不想哭的，不想在江余的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别想了，你还有我这个好搭档，我陪着你。”
江余的声音忽然沉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向江余，仿佛蝴蝶找到了可以停歇的花枝。
她眉间淡淡的担忧，听着她真诚却笨拙的话，抿着的嘴角，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她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停留多久，或许明天，下一秒，自己就会完全消失。
江余觉得她不能让小江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小江走出这个鬼地方。
况且，自己是鬼，死或活着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而且若生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
“密使大人说我们不会死，但会影响我们的精神体，你现在应该是被刚才撒血的一幕吓到，导致你现在精神开始崩溃。”
江余把刀拿到自己手里，刀举头顶，向“余鱼”劈去。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划过月色，划过月光，划过——“余鱼”的脖子。
没有血肉模糊。
没有皮开肉绽。
陈江语的瞳孔骤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江余！”
她没来得及阻止，眼角的泪珠掉落在地上，浸入黄土。
眼睁睁看着“余鱼”的头掉在地上，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江余看见“余鱼”脖子的横截面没有血，只有一团团缠绕的稻草和干裂发黑的泥土。
她看着“余鱼”的眼珠不再转动，符纸掉在地上。
江余僵住了，刚才还流血的“余鱼”没有流血，身体里面竟然是稻草和泥土。
“泥塑人偶！”陈江语终于想起“余鱼”之前的僵硬动作，机械的说话方式，甚至杀鸡的姿势不自然的频率太像人偶了。
“人偶，可前几秒她还在流血，现在怎么就成人偶了呢？”
江余看着那道切口，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砍的竟然是一个泥塑人偶。
她......她是假的余鱼。
那真的余鱼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幻镜吗？
没有血。
没有肉。
没有骨头。
只有稻草，泥土糊成的一个“人”。
这是以木偶为食的世界。
陈江语回过神，终于有了一点线索。
这一刻，两个人确定自己进入了幻境。
江余和陈江语同时把视线落到床上的干尸，想：他也是人偶，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干尸胸口处，裸露出的大片皮肤已经干裂成一块块，像是干枯的树皮紧贴在骨架上，露出灰白色的，坚硬却断裂了的胸骨。
没有稻草。
没有泥土。
只有空洞洞的伤口。
“他的体内没有稻草和泥土。”
陈江语伸出手，确定这个是不是真的人偶。
她的手指在颤抖，指尖距离干尸的皮肤只有一寸。
“小江，你别——”,江余想要阻止她。
没等江余说完，陈江语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干尸的手腕。
凉，冰凉，仿佛在摸一件工艺品。
“咔嚓——”
干尸的手腕碎裂，化为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陈江语愣住，反应过来，已经缩回了手指。
寺庙。
若生在一个路口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寺庙，一户人家门前供奉着一座小小的寺庙。
那寺庙不大，高度只达到若生胸口，是用泥土搭建而成的，屋顶上有一层厚厚的尘土，像是很久没有人打扫的样子。
寺庙没有门，里面供奉着一座雕像。
它跪坐在那里，双手合十，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像是微笑又像哭泣的神情。
和传统的雕像相差很大。
它的面前摆放着几个小碗，摆放整齐。
一个碗里装满了土，插着白烛，一个放着稻草。
另一个装着红色的液体。
几缕白烟升起，火光闪烁。
本想好好端详下这座雕像，想起自己还有要紧的事情，若生把符纸伸到白烛上空，点燃。
看着符纸冒出火光，若生把符纸丢在地上，等待符纸烧为灰烬才离开。
这个世界诡异得不像话，总感觉让人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
也没有具体的人和物，除了他们，就只剩余鱼和床上的干尸。
若生想要赶紧按原路返回，也不知道孟清能不能对付那些黑影。
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在奔跑。
他似乎对于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清楚一点，想起那些黑影突然出现，没有形状，没有面孔，速度又极快。
它们没有攻击孟清，也没有攻击我。
但会一直让我们随时警惕着它们，精神一刻都不能放松下来。
是想打破我们的心里防线，最后沦为它们的养料！
这些东西想要吞噬我们的意识。
若生想到这里，恨不得赶紧告诉孟清。
孟清还在费力抵抗着黑影。
他跑回路口，映入眼帘的是孟清的情绪越来越激烈，有种被什么东西入侵的不适感。
“孟清，保持冷静！不要被这些黑影影响，它们想吞噬掉你的意识。”
若生见状，快速走到孟清身边，试图唤醒他。
孟清在若生离开后，一个黑影穿过他的身体，接着越来越多的黑影穿过。
他看见了自己生前的记忆，一个笑得猥琐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亲热，一声声调笑伴随着女人的嬉笑，女人和自己十指相扣，耳边厮磨，一件，两件，三件衣裳一路到床榻间未曾断过。
画面一转，他在河边挑水，遇见了在河边浣衣的妇女，和自己眉来眼去，最后经受不住，河里的水波纹随着水流起伏越来越高。
若生看孟清紧闭双眼，但面容上却是一副享受的摸样，他又叫了几声。
沉浸在美梦的孟清嘴角微微上扬。
再次转场，自己是街上的一个小混混，在嘈杂的叫卖的街道，他穿着破烂衣裳，手上拿了个破碗，头发乱糟糟，盖住了大半的脸。
走到每一个摊位要点东西，都被赶走。
直到在拐角处碰见一位穿着丝绸质地衣裳的女子拦住自己。问：小乞丐，想成为人上人吗？
见女子气质非凡，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官宦家族里面的女子。
“想，我做梦都想！”
自己听到“人上人”时，眼底的渴望顿时倾泻。
人上人，那是自己之前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如今，有人愿意帮自己，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呢......
之后，他在女子的教导下，成为了宰相。
而他整天却只沉醉在红男绿女间盘旋，虚度光阴，虽和女子之间的床笫之事，完全称得上欢愉之极。
但涉及到朝中大事，女子总会干涉，自己倒像是个傀儡听她摆布。
渐渐地，夫妻疏远，他们之间只剩下床上的那点事。
女子也不再关心他，自己混迹于烟花巷柳之地，最终死于青楼。
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乞丐生活，无人在意。
最后一个画面，他是一个飘荡在人间的鬼，不清楚自己为何投不了胎，只能在人间混日子，一年又一年，看着人从死到活，最后看着他们的灵魂离开。
这是他所有的前生，生于底层，逃不开情欲，成为人上人，同样落入情欲这张大网，最后成了鬼，却不再执着那些世俗,艳俗之物，却多了寂寞。
但他不后悔，因为每一世，他遇见的都是一个人。
每一世，他都爱上了她。
每一世，他都会求与她的姻缘不断。
每一世，他愿意被她吃掉自己的灵魂。
如果还有来世，他还想再见她一次。
孟清看到前世的自己为了一时私欲，杀了女人的丈夫，强迫女子和自己行苟且之事，从小乞丐变成宰相，最后却死于青楼，这都是自己的命吗？
眼看着孟清的眉头紧皱，若生决定用最简单见效的办法。
“啪”
孟清脸上多了五个巴掌印。
看着红彤彤的新鲜巴掌印，若生的理智突然回笼。
他醒后，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还在安慰自己的若生，眼瞅着孟清的眉头不再紧皱，眼皮微动，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
“你怎么样？”
孟清试图睁眼，视线有点模糊。
刚想说话，嘴角却动不了，疼痛酥麻在脸上传导。
怎么这么疼，好像被人揍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怨灵人偶（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