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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 ...

  •   连续两天的训练收效甚微,我能撑着拐杖走十来步,但代价是残肢末端磨出血泡,莱恩医生建议减少时长,哈德则连夜修改假肢的承托结构。

      今天下午,雷纳亚要去参加一场的军事演习。

      我靠在窗前,看着他在操练场上训话。落日为他镀上金边,他的每个手势都利落如剑招。新兵们背着手努力把背挺直,一个个眼睛紧紧跟着雷纳亚,那些仰慕的目光像追随着阿波罗神的信徒。

      这才是雷纳亚本该置身的世界,金戈铁马,运筹帷幄。他应该在战场上从容指挥冲锋杀敌,而不是每天在医疗室陪一个废人练习如何像蹒跚学步的孩子那样行走。

      即使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他也应该跟他母亲信里的女人结婚,继承他家的庄园生个孩子一儿半女的安度晚年,而不是跟我……

      就在前几个月,我还信誓旦旦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长相厮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现在看来是多么玩笑,每个人看我都带着怜悯,可怜我作为一个残疾人,我讨厌这样的眼神,可这就是事实,无法辩解的事实。

      我看着太阳落山,花瓶影子从桌子移到床上。

      我该怎么办,检查没问题,假肢也已经装上,我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努力走几步给他看看,纵使心有不甘,纵使我再也无法跟他并肩作战,但好像我最后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深夜,我摇着轮椅来到无人的训练场,月光把草垛照得苍白。

      我挂着拐杖站起,强迫自己一步步走向箭靶,假肢的铰链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老迈的绞刑架绳索。

      走到第十步时,右腿的承托带突然松脱,我重重摔在泥地上,闻到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当我挣扎着爬起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伯尼顿举着油灯站在三步之外,翠绿色的眼睛瞪得极大。

      “长官…您不该…”

      “我知道!别声张。”我厉声说,却因为疼痛而气息不稳。

      “为什么半夜出来?”我问。

      伯尼顿的耳尖红了,“我……我在看《黎明前的战役》,大校说看完就教我剑术。”

      他犹豫了一下,"但您现在比我更需要它。”他指向我的拐杖。

      这句话像钝器击中胸口,我猛然意识到,在这个孩子眼中,我也已沦落到需要怜悯的地步。

      愤怒与羞耻灼烧着喉咙,我粗暴地推开他,“回去睡觉,士兵,你不该来这。”

      伯尼顿行了个标准军礼退下,却在几步外
      转身,“长官…您知道大校阁下取消了多少次夜间巡逻只为陪您做复健吗?”男孩补充道:“昨天将军召见时,他说’没有什么比见证生命重新站立更重要’,我说这些只是希望您能打起精神。”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雷纳亚从末告诉我这些。

      他总是带着晚餐准时出现,军装上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那些权力角逐从末发生。

      “扶我起来。”我垂下眼眸,在心里笑话自己竟然一个毛头小孩计较。

      伯尼顿的肩膀比看起来要结实,靠着他,我成功走到了箭靶处。

      当我伸手触摸靶心密密麻麻的箭孔时,伯尼顿突然说:“我母亲常说,伤口愈合时会痒,说明它在长好,您也一定可以重新回到马背上的。”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连枪都拿不好的小子,他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信念竟如此顽强。

      “是吗。”我轻笑一声,跟他一起坐在靶场的草垛上,抬起头仰望无边无际的深空,上面镶嵌着钻石般闪耀的星星。

      第四天的军事会议持续到深夜,我躺在黑暗中数着钟楼的报时,当青铜钟敲响第十二下时,门轴终于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雷纳亚身上带着独属于夜里的微凉与葡萄酒的气息,他以为我睡了,轻手轻脚地点亮床头的鲸油灯。

      灯光下他的脸略显疲惫但依然英俊,金色睫毛
      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当他俯身为我掖被角时,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吵醒你了?”他声音里的倦意立刻被关切取代。

      我摇头,示意他坐下,他的军装前襟沾着一点红蜡,可能是会议用的火漆印。

      “顺利吗?”

      雷纳亚解下佩剑放在床边,这个不符合军规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疲惫。

      “老一套。”他揉着眉心低语,“军区想抽调第三骑兵团去镇压新教。”

      我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雷纳亚将不得不前往宗教冲突最激烈的地区,而我现在甚至不能自己系鞋带。

      “什么时候出发?”
      “还没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我的手,“我提出先巩固东部防线。”

      我们陷入沉默。

      鲸油灯偶尔爆出轻微的僻啪声,墙上的影子随之颤动。

      雷突然说,“今天伯尼顿问我,为什么您的假肢要用银质铰链。”

      我挑眉,这个细节连我都未曾注意。

      “我告诉他。”雷纳亚的蓝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变成深邃的靛青色,“因为银能验毒,而我想确保你生命中的每件器物都安全。”

      这个回答如此雷纳亚式——浪漫藏在实用主义的外壳下。如果放在以往,我一定会笑着拥入他的怀抱,告诉他那你要好好保护我。

      可现在这句话像剑鞘里的利刃,把我割到遍体鳞伤,我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绞得生疼。

      “将军同意了延期。”他突然转移话题,“条件是三个月后你必须通过军事体能测试。”

      我猛地撑起身子,“你拿军职做赌注?”

      雷纳亚的嘴角勾起一个疲惫的弧度,“还有我母亲陪嫁的那座葡萄园。”

      愤怒与感动在我体内厮杀,我想摇晃他,想吻醒他,想对着那副永远从容的面具大吼大叫。最终我只是攥紧了被单:“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决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
      “可你知道我不一定还能站起来!”

      我们剑拔弩张地对视着,像两匹争夺领地的狼。

      最终还是雷纳亚先妥协,他叹息着解开领巾,“莱恩说你进步神速。”

      “还差得远。”我闷声道。

      “足够让我期待了。”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间,轻轻按摩着头皮,脑后的疤痕还未完全愈合,“期待有一天你能再次把我摔在训练场上。”

      这个暖昧的双关让我耳根发热,年轻时我们常在训练过后滚进草垛,汗水与坐土混合着情欲的气息。

      雷纳亚的拇指此刻正摩挲着我耳后的敏感地带,仿佛读懂了我的心跳。

      “明天我要去边境巡视。”他低声说,“后天能赶回来。”

      我点头,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割伤。

      雷纳亚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难得地显出一丝窘迫,“昨晚尝试着修改假肢的皮带扣…显然我不如哈德手巧。”

      想象这位叱咤战场的大校深夜埋头于皮革工具中的画面,我的喉咙突然哽住。

      雷纳亚趁机俯身,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我
      眉间,“睡吧,我的勇士,明天会更好。”

      当他吹灭油灯时,我在黑暗中开口,“告诉伯尼顿,等他看完《黎明前的战役》,我亲自教
      他剑术。

      雷纳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我听见佩剑银铃轻响,那是他在微笑。

      “好的,宝贝。”

      失去双腿后,我又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床上,我都控制不住的想到自己的境况。

      雷是因为长官的责任心还是相伴已久的同情才照顾我,每个长夜我都会纠结不清,后来我发现都不是,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文字形容的感觉,他不是一味地倾洒爱意,而是用行动与希望为我描绘未来,让我重拾希望,即使我不再是士兵或爱人,他依然会这么做。

      但难道我们为对方付出的感情与时间就不值一提吗,雷纳亚是人,就必定会被情感所束缚所左右,我无法否定或赞同对错。

      爱没有错,雷纳亚用行动证明他的心意,我的抗拒也是为他着想,矛盾丛生的爱依然是爱,何必再把自己绷紧去争论对错呢,我爱他一如他爱我,既然他尽全力想让我重燃希望,那我就拼尽全力给他一个结果。

      可我不需要他用私权谋来的便利,我只需要他陪在我身边就好,无论如何,至少我们都努力过,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对得起这份爱。

      漫天晨星茫茫,流星划破长空,新生的希望也在我心底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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