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51、沉锚 沉锚

　　韩哥的视线在沈屿说完之后偏移了约一指宽度，从他的方向移到了桌面中央的文件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开口说："那批货确实没有经过你手上。但这个测试的结果只有一个：你手下的人在面对交易条件时没有立刻拒绝，这意味着你的团队管理存在漏洞。"
　　沈屿看着韩哥说出这句话时的姿态——肩膀的高度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没有在句末出现任何偏移或压缩。他开口说："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把接触的时间和对方提出的条件记录下来了，然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把信息传回给我。这也是一种测试。他在测试接触他的人能走多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铁牛的手指在桌面上没有移动。刘伯温推了推眼镜，把目光落在韩哥面前那摞文件的装订线上方，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阿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个幅度很小的弧线，没有说话。
　　老鬼把声明书和韩哥那摞文件都收进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里。他合上文件夹之后抬头看了看桌面两侧的所有人，开口时说了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江东省总代理的人选，我现在做决定。"他看向韩哥说："你退回副手的位置。沈屿暂时代理。明年第一季度重新评估他的成果。"他转过来看着沈屿说："这段时期的工作强度会提升。你做好准备。"
　　沈屿感觉到来自桌面对面的视线——方向偏左大约二十度，时长约一秒，落点是他的领口位置，然后移开了，移向窗玻璃的方向。窗外的天色是灰白色的，树枝在风中持续摇摆，幅度不大。老鬼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门口的方向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向远处。铁牛跟着站起来走了出去，刘伯温走在铁牛前面，阿泰在起身时看了一眼沈屿的方向，嘴角那个弧线还保持着，然后也走了。
　　韩哥坐在原处没有动。他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去看沈屿的方向。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像在跟桌面上那道正在变淡的折痕对话："你赢了这一轮。"
　　沈屿也坐着。他没有站起来，手在桌面上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掌心朝下。"我只是按照老鬼的要求在走流程。"
　　韩哥站起来。他推椅子的动作比平时略微用力，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老鬼的流程有时候会走到一个谁都出不去的地方。"他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远，最后被门关上时发出的声响覆盖了。
　　沈屿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光线从窗玻璃透进来，斜照在桌面上，把文件边缘投出整齐的阴影，阴影的长短与桌面上那道仍然存在的折痕形成了几组平行的线条。他在那道阴影的覆盖范围内坐了一段时间，直到光线从原来的位置继续移动，阴影的边缘越过了桌面中央的折痕线，移向了更远的方向。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持续地延续着。他穿过走廊尽头的侧门，站在室外的冷空气中。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边缘有一道正在变薄的亮区。他站在那里看了那道亮区一会儿，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端，沿着街道的方向开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