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47、裂隙 裂隙

　　十二月下旬，江东市的气温持续走低，东区分点的暖气管道年久失修，办公室的温度始终升不到舒适的区间。沈屿在办公桌前整理年末账目的时候感觉到室内温度正沿着背部缓慢下移，他用笔在纸张边缘敲了两下，然后继续翻页。
　　传言是从周三开始出现的。
　　首先是一个分点的小头目在走廊里跟另一个人低声交谈时提到"听说上面有人在查"，声音不算大但走廊的回音结构让那几句话沿着墙壁传播到了沈屿办公室的门缝处。然后是第二天，分点的茶水间有人在沈屿走近之前切断了原本正在进行的对话，把话题转向了天气和周末安排。沈屿端着水杯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他们身边，他没有放慢脚步，但注意到其中有一个人在与他侧身而过时目光避开了他的脸，落在了他身后的一扇窗户上。
　　周五下午，韩哥本人出现在了东区分点。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开拉链之后在沈屿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站在门口，示意沈屿看一眼那份文件。
　　"老鬼说，江东省总代理的位置要重新选。"韩哥把文件放在沈屿的办公桌上，"范围是整个江东省。候选人有三个——你，我，还有南区分点那边的高远。高远已经退出了，所以剩下你和我。老鬼的意思是通过一轮业务能力来定结果。"
　　沈屿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封面上盖着华兴集团的内部章。他打开封面翻了第一页，看到里面列出了评估的维度范围——货物调配效率、人员管理稳定性、利润完成率。后面的几页没有看，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中央。
　　"什么时候开始？"沈屿问。
　　"下周。第一批货会从缅北过来，走陆路入境。谁先拿到货，谁就有优先权。"韩哥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放在羽绒服侧兜里，"我跟你各走一条线。互不干涉。"
　　沈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韩哥站在门口光线下被照亮的轮廓——羽绒服的拉链位置、口袋中手部轮廓的分布、站在那里时重心在左侧还是右侧。他说："行。"
　　韩哥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远，经过茶水间门口时没有停留，一直走向出口的方向。沈屿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评估规则的附加条款里有一行小字："若任一方在竞争中存在违规操作，自动失去资格。"那行字的字体比正文小一号，位于页面底部靠近装订线的位置。
　　当天晚上沈屿在咖啡店关店之后见到了陆铮。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沈屿把竞选的规则和第一批货的时间线简短说了一遍。他说完之后看着桌面上自己放在杯垫边缘的手指，那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反出一小圈微光。
　　"第一批货的路线你那边能确认吗？"陆铮问。
　　"警方那边应该有截获记录的档案。缅北入境的货物在边境会经过一次固定的中转点，具体到省内的路线，你们那边应该有一份沿线监控的时间窗口信息。"沈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陆铮看着他说："你要的是韩哥的路线还是你自己的路线？"
　　"韩哥的。"沈屿说，"你只需要把他走的那条线的监控时间表给我就行。我这边会在他出发前拿到他的路线信息，然后与你的时间表进行对比。"
　　陆铮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沈屿要拿韩哥路线的时间表做什么，只是说："周二之前给你。"
　　周一下午，陆铮通过加密渠道把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沿线监控时间窗口信息传给了沈屿。沈屿收到后在办公室展开一张纸质地图，用铅笔在东区分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一条可能的运输路线描了一道浅线。他描完之后把地图收起来锁进抽屉，拿出手机给韩哥发了一条消息："第一批货的路线信息，你什么时候给我？"
　　韩哥没有回复。当天傍晚，沈屿通过其他渠道得知韩哥已经提前出发了——他在消息发出去之前就已经开始走货，路线信息不在分点任何记录中，而是通过一种只有老鬼和韩哥知道的方式进行的。
　　沈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铅笔放回笔筒里。韩哥没有给他路线信息，这意味着韩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公平竞争"——他要的是在沈屿无法获取信息的前提下先完成货物调运，然后以"沈屿没有完成任务"为由直接胜出。但韩哥不知道，沈屿在拿到那份路线信息之前已经用另一套方法确认了韩哥的出发窗口。那些信息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条与韩哥实际路线高度吻合的轨迹方向，范围比之前收窄了许多。
　　周三晚上，沈屿收到了一条来自陆铮的加密消息："他走的那条线，今晚十点经过北郊路段。路南侧有辅道，适合临时拦截。"
　　沈屿看完之后把手机收了起来。他没有调动东区分点的任何人，也没有出发前往北郊。他在分点办公室一直坐到十点半，然后起身关灯锁门，穿过空旷的街道走回公寓。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异常。他进门之后脱下外套，在客厅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间形成均匀的分布。远处的夜空呈现出深蓝色，在灯光覆盖的上方被照成一层浅灰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晕延伸到更远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早晨，沈屿收到了消息：韩哥的车队在北郊路段遭遇警方拦截，货物被扣押，随行人员中有五人被带走。货物损失估值超过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