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42、脊 脊

　　回到江东后的第二天，陆铮带着沈屿去了一趟兰州。
　　火车是早上出发的，到的时候是下午。陆铮在车站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他父亲家的地址。沈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行驶过程中逐渐展开又收拢。出租车驶过几条街道之后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楼体表面覆盖的米黄色瓷砖已经泛旧。
　　陆铮带着沈屿上了三楼，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钥匙，在确认不需要钥匙后，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依次是：一下稍重，接着是两下更轻——他有节奏地在表面形成了一道传向门内的信号。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仍保持着年轻时练过的宽度，但右腿在站立时重心偏左多一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大部分是白的，只有少数几缕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他看到陆铮时笑了，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陆铮的肩头落在了后面的人身上。他说："你就是小沈吧？铮子经常提起你。"
　　沈屿在门口站直了。他点头的时候幅度不大但完整。"叔叔您好。"
　　陆振国转身走了几步，在客厅沙发边缘坐下来的时候右腿的弯曲角度比左腿稍受限制。他坐在沙发中央的位置上，手放在膝盖上，示意沈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陆铮从厨房里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另一侧的扶手上坐了下来。
　　陆振国端起那杯热茶在掌心里握着没喝。他看着沈屿说："你现在做的是铮子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件事。"
　　沈屿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说："是。"
　　陆振国把茶杯放下来。他低头看着杯沿上方正在升起的白气，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追查过老鬼那伙人。当时没有抓住他，自己先倒下了。"他微微抬了一下右腿——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在床上躺了三年，才能重新站起来走路。那时候铮子还小，他妈一个人推着轮椅带我去做康复。我复健的时候最想说的一句话是，那条路没走完。"
　　陆铮在扶手边缘坐着。他低着头，像是在听一段他已经听过多年但仍然会在每一次重复中重新确认细节的话。
　　陆振国看着沈屿说："当警察的都有执念。我的执念是抓坏人。铮子的执念是正义。"他停了一下。在续接下一句话之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喝完之后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你的执念是什么？"
　　沈屿坐在单人沙发的边缘。被午后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覆盖着，他坐在那里，肩线保持水平，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陆振国坐在沙发中央、右腿微微弯曲的姿势，说："救赎。"
　　陆振国没有点头，但他的目光在沈屿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在沈屿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时杯底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看着沈屿说："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