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之下》题名甘霖

2、鬼屋 周末傍

　　周末傍晚的风裹着秋凉，鬼屋“夜半荒村”的招牌在暮色里忽明忽暗。陈炘烆拢了拢外套，看着杨孜穆和姜玚在门口对着价目表争执，眼角的余光瞥见赵京砚站在几步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

　　“走了。”赵京砚率先拉开那扇挂着生锈铁链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陈炘烆跟进去时，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劣质香精的怪味扑面而来。刚走两步，头顶突然落下片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身后传来姜玚的坏笑，陈炘烆正想扯掉布，赵京砚就轻轻撤了下来

　　墙上的“血手印”突然渗出红色液体，顺着砖缝往下淌。陈炘烆没作声，倒是旁边的杨孜穆吓得怪叫一声，撞在姜玚背上。

　　赵京砚已经走到前面，背影在忽闪的绿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对周围的“鬼怪”毫无反应，哪怕有个披发NPC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挡在路中间，他也只是稍顿脚步，等对方演完“怨毒凝视”，才侧身绕过去。

　　“你就不怕？”陈炘烆追上他时，正好踩碎地上一块不知是玻璃还是塑料的碎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京砚瞥他一眼，“为什么怕？”

　　穿过一条挂满破布的走廊时，布后面突然冲出个举着“菜刀”的NPC，直扑杨孜穆。混乱中，陈炘烆被人推得往前踉跄，撞进赵京砚怀里。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外面吹进来的桂花香。

　　赵京砚扶了他一把，手很快收回去，插回口袋里，“站好。”

　　最里面的“停尸间”里，几口棺材并排躺着。陈炘烆刚靠近，其中一口突然“砰”地弹开，一个面色青紫的“尸体”猛地坐起。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赵京砚坐在棺材上看着自己。

　　赵京砚淡淡说道“醒了？那继续走吧！”

　　陈炘烆刚想反驳他，却被赵京砚温热的手牵这，一时间说不起来话了。他却见赵京砚嘴角似乎也动了动，快得像错觉。

　　出来时，杨孜穆还在抱怨NPC没吓到自己，姜玚在旁边拆台说他刚才差点钻进桌子底。陈炘烆走在最后，看着赵京砚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突然想起在停尸间时，对方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了从棺材缝里渗出的、怪吓人的红光。

　　陈炘烆加快两步，跟他并肩走着，没说话，却觉得刚才在鬼屋里憋的气，终于顺着晚风舒展开来。

　　四人往公交站走时，杨孜穆还在眉飞色舞地复盘刚才哪个NPC最逼真，姜玚在一旁时不时插句嘴，吐槽他被吓得抱头蹲防的糗样。

　　陈炘烆走在稍后面，和赵京砚隔着半步距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秋虫在草丛里叫得欢，混着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倒冲淡了鬼屋里的阴森感。

　　“你是这里下吗？陈炘…烆”赵京砚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陈炘烆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该下车的站台，忙说了声“我到了”，转身要走时，又被赵京砚叫住。

　　“这个。”对方递过来个东西，借着站台灯光，陈炘烆看清是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大概是刚才在鬼屋里掉的不知什么时候被赵京砚捡了。

　　“刚才掉你脚边了。”赵京砚说完，没等陈炘烆回应，就转身往车厢后走，留给陈炘烆一个清瘦的背影。

　　陈炘烆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指尖沙沙响。车开走时，他看见赵京砚靠窗坐着，侧脸在玻璃上印出淡淡的轮廓，没看他，却也没移开视线。

　　回家的路要穿过条小巷，路灯昏黄，树影在墙上晃得像鬼屋的布景。陈炘烆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在停尸间，赵京砚往他这边挪的那半步——当时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琢磨起来，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掏钥匙开门时，指尖触到口袋里的糖，冰凉的一小块。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来，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竟比鬼屋里所有的惊吓都让人记牢。

　　客厅灯亮着，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玩得怎么样？”

　　陈炘烆含糊应了声“还行”，往房间走时，手机震了震，是杨孜穆发来的群消息：【下周去看电影不？新上的恐怖片！】

　　他盯着屏幕笑了笑，没立刻回，先点开和赵京砚的聊天框——还是空白的，上次发的天坛表情包还停在那里。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片刻，终究没敲字。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书桌上，像谁悄悄撒了把碎银

　　私家车平稳地拐进一条栽满银杏的巷子，尽头是栋带院子的老房子，门廊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他下车时，管家已经候在门口：“回来了。” 他点头，换鞋时瞥见玄关柜上放着个新的乐高模型，大概是父亲顺手买的。

　　二楼书房的灯亮着，父亲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玩得开心？” “还行。” 赵京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

　　“下周有个茶会，穿我给你准备的西装。” 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回头，“那天约了同学。” 空气静了几秒，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那就改天，好不容易见你交了朋友”

　　回房间后，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陈炘烆的头像还是只卡通狐狸，倒是和他的性格一样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窗外的月亮。他想起陈炘烆站在公交站台的样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那颗糖，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赵京砚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没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

　　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和鬼屋里晃来晃去的劣质灯笼不同，这盏灯的水晶坠子折射着月光，安静又稳妥。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枕头边的建筑杂志滑到地上。封面是座古老的石桥，栏杆上的花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像刚才陈炘烆撞过来时，他扶在对方胳膊上的触感。

　　窗外的风停了，桂花香却好像更浓了些。赵京砚闭上眼，觉得这个夜晚比往常要长一点，也静一点，深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