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之下》题名甘霖

1、朋友

　　九月的风卷着槐叶掠过汇文中学的青砖校门，铁栅栏上的紫牵牛被吹得簌簌抖。陈炘烆攥着新生报到单，指尖蹭过门楣上“1871”的石刻

　　公告栏前的人群里，有人举着相机拍老校门。镜头晃过之处，他看见石桥下的锦鲤翻了个银白的肚腹，惊起几片睡莲的花瓣。第三代教学楼的白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山海”雕塑的阴影里，几个穿校服的学长正往墙上贴迎新海报，红底黑字被风掀起边角。

　　钟楼的指针刚过七点半，第一声预备铃顺着梧桐枝桠漫过来时，他忽然听见有人喊：“高一（3）班的往这边走！”

　　陈炘烆怀揣着梦想走了进去,他是从其他地区考进来的,成绩自然优异,可是在高手云集的学校，自己肯定不能掉以亲心

　　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学校自己大概了解了一边……

　　汇文中学的午后总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渐渐淡去，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穿过连廊，有人手里攥着没吃完的橘子，橘瓣的酸甜气混着操场飘来的青草味，在空气里漫开。

　　青砖老校门旁的长椅上，两个女生正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笔帽放在一旁，风吹起纸页的边角，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错题。不远处的花园里，石桥的栏杆被晒得发烫，有男生脱了校服外套垫在下面，盘腿坐着翻看物理课本，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书页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

　　图书馆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凉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靠窗的位置，有人把下巴搁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边的保温杯冒着淡淡的白汽。管理员推着书车走过，金属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很轻，惊得趴在桌上打盹的男生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下头去揉眼睛。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有些软，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格外清晰。篮筐下的阴影里，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校服裤的裤脚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午休时在草坪上打滚蹭到的。看台的台阶上，女生们围坐在一起，有人拿着梳子给同伴编辫子，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笑声脆得像风铃。

　　两点的预备铃突然响起时，连廊里的人瞬间多了起来。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学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纷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有人嘴里还嚼着薄荷糖，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午后的困倦；有人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纸页不小心夹带出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秋天落在操场时被他捡来当书签的。

　　教室里很快坐满了人，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阳光从拱形窗斜斜照进来，在讲台上投下窗框的影子。后排靠窗的男生偷偷转着笔，目光却飘向窗外——老槐树上的麻雀正歪着头啄羽毛，风掀起操场边的五星红旗，红色的旗面在蓝天下舒展得格外好看。

　　课上到一半时，天空掠过几只鸽子，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传来。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公式，有人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有人悄悄在课本的空白处画小人，画到一半突然被提问，慌忙站起来时带倒了椅子，引得全班笑起来。窗外的云移得很慢，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要把整个校园都揽进怀里。

　　夕阳开始西斜时，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桌椅碰撞声、讨论作业的嚷嚷声混在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惊飞了花园里打盹的鸽子。有人举着作业本追着老师跑出教室，有人抱着篮球往操场冲，走廊里的人影晃来晃去，像一帧被放慢的默片。

　　暮色漫上钟楼的尖顶时，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最后一抹阳光落在“山海”雕塑上，把青铜的轮廓镀成暖金色。值周生开始检查教室的门窗，关灯时，窗框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只留下走廊里的应急灯，在青砖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远处的食堂又飘来饭菜香，混着晚风里的槐花香，漫过整个校园。

　　“诶！同学等等”

　　陈炘烆回头望去，寻找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站在槐树下时，额前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微微隆起，眼尾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上扬弧度，笑起来时左眼尾会陷出个浅窝。

　　“什么事？”陈炘烆看着他不解的问道

　　“同学，我见你数学课听的很认真，可以加个好友教我题吗？求求了。数学这方面我是弱项，已经问了好多人了。我叫杨孜穆，你还有印象吗!你后桌”杨孜穆带着期待的眼神望去，希望这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同学会答应自己。

　　“可以啊，我叫陈炘烆，很高兴认识你！”他微微一笑，背对着夕阳站在操场边，金红的光顺着发梢往下淌，把轮廓晕成毛茸茸的暖黄色。校服后背被晒得发亮，衣角随晚风轻轻掀动，扬起的弧度里裹着细碎的光斑。

　　“太棒了!一起走吧，新朋友”杨孜穆跑过来，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就好像是老朋友那般熟络。夕阳下两个少年肩并肩的走着，杨孜穆不停的说着话，陈炘烆也有耐心的回答着，时不时的玩笑也在潜移默化的促进两人的关系。

　　就好像冥冥之中，两人的相遇是早就策划好的。

　　“杨孜穆，你听过《彩虹》这首歌吗？我很喜欢”陈炘烆问道，还带有默默的期待，这首歌已经十年了，他怕新交的朋友嫌他老套

　　“《彩虹》吗？很好听啊，就是我不是太喜欢了……我喜欢《没关系》嘿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差把自己的糗事谁出来了。

　　在这期间，他也认识了姜玚，赵京砚。

　　其实新同学也很好相处的，至少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陌生，他躺在床上，任由风穿过窗户佛过自己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淡银。睫毛垂着，呼吸轻得像羽毛，校服外套搭在床尾，被子被蹭得歪了角，露着半截细瘦的手腕。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天光淡蓝如洗，风里浸着桂花香的清甜。草叶坠着夜露，踩上去沙沙响。早点摊飘出油条与豆浆的热气，混着新收南瓜的香。老人们提着菜篮走过，雁鸣偶尔划破天空。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会跑的碎银光斑，空气干净得让人想深吸一口

　　“空气像青苹果∽公车开满花朵~”轻柔的音乐旋律围绕在陈炘烆耳畔，他拿起枕头下的手机，迷迷糊糊的接通。

　　“炘烆！今天周末出去玩不，正好带你见见之前说的那俩人,这几天忙着考试，都没时间”杨孜穆的声音炸开在手机里，陈炘烆被他的声音搞醒了。

　　“嗯嗯，好。等我一会”陈炘烆带了的期待，毕竟对于杨孜穆，他对陌生人的期待更高一点，还没等他继续问，杨孜穆就说道“九点吧，去天坛！ok不？”

　　“好”陈炘烆回了之后坐起来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8:02了！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陈炘烆做起来，拍了拍脸然后去洗漱，他到天坛至少要半个小时，收拾好已经8:39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他终于到了。一眼看过去就见到杨孜穆那紫红色大衣，他瞬间哑口，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是陈炘烆吗？皮肤这么白诶。对了我是姜玚五班的，那是的赵京砚1班的”姜玚凑过去，瞧了瞧陈炘烆，对他的印象只有白，就好像没经历过军训一样。

　　“你好，我是陈炘烆，很高兴加入你们”他看着姜玚说着。后面两人也跟了过来。

　　陈炘烆只是看了赵京砚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个人好高冷是陈炘烆对赵京砚的评价。

　　他们在公园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杨孜穆有眼力见的看出炘烆和赵哥没怎么说话，就拉起姜玚说去买杯水。

　　杨孜穆和姜玚买水走远后，石凳上积着薄薄一层落叶，陈炘烆用脚尖碾开片卷曲的银杏叶，抬头看向赵京砚：“上周周考最后那道物理压轴题，你有印象吗？就是那个含弹簧的碰撞问题，我算到最后一步总差个系数。”

　　赵京砚的视线从远处的柿子树移回来，那道题他有点印象，弹簧弹性势能与动量守恒结合，确实容易在能量损耗的临界点出错。他没多问陈炘烆的解题过程，只屈起手指在石凳上虚划：“碰撞分两个阶段，完全非弹性碰撞瞬间动量守恒，这时候弹簧还没形变，动能损失最大……”

　　他从碰撞瞬间的动量守恒讲到弹簧压缩至最短时的共速状态，再到弹性势能的计算，每一步都扣着周考题里给的具体数值——质量m1、m2，初速度v0，劲度系数k，条理清晰得像在黑板上推演。陈炘烆听得认真，忽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了！我把碰撞后的动能变化算成了动能定理，其实应该用动量守恒先求共速！”

　　赵京砚抬眼看他，睫毛上沾着点秋日的阳光：“嗯，弹簧形变过程中只有弹力做功，机械能守恒，但碰撞瞬间有能量损耗，不能混为一谈。”

　　陈炘烆指尖在膝盖上敲出轻快的节奏，笑道：“果然是这里错了，谢了啊。周考这道题全班没几个全对的，你思路真够清楚的。”

　　赵京砚没接话，只是低头拂开石凳上的落叶，指尖碰到片半黄的枫叶，又轻轻放了回去。

　　风里传来杨孜穆咋咋呼呼的声音：“聊完周考题没？走了走了，周末鬼屋局定了啊！就冲你俩这解难题的劲儿，鬼屋里的机关肯定也能破解！” 姜玚跟在后面笑：“说不定还能给NPC讲讲动量守恒，让他们按物理规律吓人！”

　　陈炘烆回头时，正看见赵京砚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下，像被风吹动的叶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把这句“你刚才笑了”咽回肚子里，跟着站起身，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