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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吻 ...

  •   留康钦在家吃完晚饭,他就一边感叹老板娘的厨艺无人能及,一边麻溜地滚回家去了。

      木灯骄傲的不行,就跟炫耀自己完美成绩单的小朋友一样,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时熄看破不说破,心里也暖融融的,像是裹了一层绒绒的毛毯,时不时软软蹭过他的心脏,带起阵阵酥麻。

      晚上时熄看着木灯把每天都要吃的药混合着水吞下去,才放心地去洗澡,然后关了灯和木灯躺在各自的床上。

      “什么时候能睡在一起啊?”片刻,木灯可怜兮兮地问道。

      时熄没有睡意,想了想回了他一句“梦里做什么都快。”

      木灯扔给他两个字“无情。”

      慢慢来吧,不要着急,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确定一下自己有多喜欢你。

      时熄无声笑了一下,把侧脸贴在自己的掌心蹭了蹭,默默和自己说了句加油。

      他本来以为这又会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没想到半夜里突然做起了噩梦。

      冷漠的白光从头顶压下,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时熄肩头,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弯他的腰。

      时熄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此时此刻的场景,身体顿时如坠冰窟,血液一寸寸冻结,最后随着猛然跌落的心脏摔了个粉碎。

      是在太平间,认领时钧风尸体的那一天。

      十一月十四日,晴,二十五度。

      时熄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哥哥,他父母心中最优秀的儿子时钧风甚至没有完整的尸体。

      高空坠落,在半空中解体,降落到地面又产生了爆炸,大部分组织都烧成了焦黑的炭,更不用说时钧风尸体和别人的碎块早就混合在一起,被掉下来的飞机部件砸成了血泥。

      即便负责的人员已经尽力修复,也只是个血肉模糊的人形轮廓罢了,和时熄印象中温文尔雅,体贴俊朗的大哥判若两人。

      慕荧只看了一眼,便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她跪倒在铁架床前,苍白的嘴唇疯狂颤抖,双腿止不住的痉挛,站都站不起来,直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时停脸色阴沉风雨欲来,他伸手去扶慕荧,却被精神状态极差的她挥手打开了。

      而时熄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尸体,似乎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哥哥怎么会出事呢?

      这一定是噩梦吧?

      只要醒过来,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时熄自欺欺人般想着,就那样呆立了很久很久。

      只可惜,这不是梦,他也不会醒来。

      慕荧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一样不清晰“这不是我的钧风,我的钧风一定好好的,正在回家的路上,等着吃蛋糕....”

      “对!他还要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呢,他怎么会死....钧风怎么会死呢?!是啊,我的儿子怎么会死?!航空公司呢?!他们的总裁呢?我要见人!我的儿子死了,他们必须给我个说法!”慕荧像是突然找到了活下去的精神寄托,几乎是嘶吼着叫道。

      慕荧目眦尽裂,带他们过来的实习小护士吓得面无人色,医生于心不忍地拉着她先出去了。

      折返回来之后,他好声好气地和慕荧讲道理,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时停疲惫至极地舒了口气,提起笔飞快签好死亡通知单后,死死抱着慕荧的腰把她半拖半拽拉了出去。

      时熄缓慢地扭过头,看着面前桌子上白纸黑字的通知单,这才如梦方醒,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机械地走出了门。

      走廊里慕荧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却在看到时熄的一瞬间犹如汹涌流出的岩浆般势不可挡卷土重来。

      她骤然挣脱时停的手,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双手死死抓着时熄,眼眶通红濒临崩溃。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任性,非要你哥哥改航班早些回来参加你那个生日宴,你哥哥又怎么会死!我儿子又怎么会死!你个杀人凶手,你会下地狱!”

      慕荧出生在书香门第,一辈子被教导知书达理,就连对佣人都永远是和颜悦色,挂着温柔笑意的模样,时熄也从来没想过,妈妈这辈子说过的最恶毒的话居然是对他自己。

      但当下时熄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在众人意味深长投来的目光中不知所措地站着。

      从那之后,时熄就厌恶极了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就像他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在舞台上又蹦又跳,滑稽又可笑的表演着。

      少顷,时熄猝然抓着被子清醒过来,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瞳孔紧缩到极致。

      他的背后一片湿润,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此时,卧室的门被打开,木灯站在门口,带来了屋外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木灯逆着光,下意识眯起眼的时熄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木灯的声音是温和耐心地“时熄?没事吧?”

      “没事。”时熄的嗓子哑的厉害。

      他立刻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杯子猛灌了几口,才抬起头问木灯“现在应该还没到起床的时候,你怎么不睡?”

      木灯“起来上个厕所。”

      时熄下床,走到木灯面前,看了看木灯的脸,随后回他一句“不信。”

      木灯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现在就算靠药物都没办法好好休息。

      时熄的心里像是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让他整天胆战心惊,惴惴不安。

      木灯却好像完全不在乎似的,长臂一伸揽住时熄的肩膀,头抵在他肩窝“就知道骗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撒娇般道“那你陪我睡吧,你陪我睡我就不难受了。”

      “好。”

      时熄知道木灯是故意这么说的,表面上看是让时熄照顾他自己,实则是想安慰陪伴时熄。

      而时熄猜的也的确没错,木灯是听见屋里的动静才推门的,因为他睡不着,也不好翻来覆去打扰时熄。

      听到时熄的答复,木灯心里头甜丝丝的,兴高采烈关了客厅的灯,拉着时熄的手走进卧室,随后抱着他一起躺在床上。

      他们贴的很近,近的连呼吸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彼此的热度源源不断传来,木灯即便是忍者在世也已经到了极限。

      “能亲吗?”木灯问,声音有点哑。

      时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轻声说了句“得寸进尺。”

      木灯看着时熄在月光下泛着象牙白的脸颊,温柔地笑了,紧紧搂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谁叫你喜欢我。”

      时熄看他这样子,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那好吧。”

      木灯欣喜若狂,但面上一派淡定。他小心翼翼靠近时熄,时熄攥紧手指没有躲开。

      下一秒,一个轻轻软软的吻落在额头。

      时熄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猛然缩了一下,被触碰到的地方好像烧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心脏。

      而木灯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因为他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

      已经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被别人抢走吧?

      木灯现在就如同一个吃到糖志得意满的小朋友,紧紧抱着时熄不松手。

      还在脑海里忍不住的复盘时熄一整天为他做得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恨不得拿放大镜观看。

      时熄能为他煮暖身茶,也会因为他的要求让步,甚至会原谅他稍显无礼的要求。

      真好,真好。

      好幸福,好幸福。

      其实在听到时熄和向月清的那一次交谈后,木灯就找时间去找了心理咨询师。

      因为他此前虽然知道时熄和人相处的方式有些问题,但他自己也很迷茫,思绪犹如一团纠结缠绕的毛线,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心理咨询师对他说出那番话,木灯才豁然开朗。

      “你对他太好了,而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回报你这份好,久而久之,对人家也就成了负担,对你也造成了伤害。”

      “你可以和他说,你需要什么,你希望他怎么做。让他帮助你,让他参与到你的生活里,让他感觉到你是需要他的。他是能带给你幸福的。”

      “感情是互相的,任何一个人的经营都无法促成一段好的关系。”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木灯也不得不承认,专业的事的确得交给专业的人。

      周五。

      时熄学校没课呆在家,谁想到刚在沙发上坐下,膝盖上摊开一本书,打算接着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读,木灯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飞快拿开时熄的书,拽起他就往外走。

      时熄边跟着木灯的脚步快步走,一边错愕地问“你这是?”

      木灯拉着时熄,看向他的眼睛熠熠生辉“我们去看升国旗吧!”

      “那我也得先收拾东西啊—”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时熄甚至没来及带什么,就被木灯拉上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到最后两个人只带了一个包的衣服。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钟了。

      时熄累坏了,在摆渡车上抓着车把手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柔软的黑发也和个动起来的蘑菇似的左摇右晃,看得木灯忍俊不禁,没忍住把他搂进了怀里。

      上车开往天安门的时候,司机师傅絮絮叨叨地吐槽上一程的客人不准时,让他在酒店楼下等了十几分钟。

      语气怒气冲冲,样子义愤填膺,好像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木灯自始至终笑着安抚他,还有闲工夫和他一起骂不守时的乘客,惹得司机师傅大为感动,有种酒后逢知己的感觉,差点和他当场结拜,到地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一下车,空调的温暖被无情的冷空气取而代之,时熄一个哆嗦,睁开了眼,正打算把他抱起来的木灯怅然若失。

      北京不知什么时候降温了,何况天安门广场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没什么建筑物遮挡,西北风一阵一阵地灌进衣领里,吹得人脸和刀刮似的疼。

      两个人站在人群里排队,没多久耳朵,鼻子,脸颊和手就都红了。

      时熄打了个冷颤,刚想把双手塞进衣服兜里,才发现自己的大衣好巧不巧没有兜。

      下一秒,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呵护至宝般捧在手里。

      时熄抬头,正撞上木灯垂下睫羽看他的样子。

      “你手怎么比我这个病人还冷啊。”木灯笑着问。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动作小心地双手握住时熄的手。时熄没动,任由他握着,长长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而木灯的眸子则在他看不到地方又亮了几个度。

      没被推开,开心。

      他们身边不时有买贴纸小国旗的路过,木灯便叫住那人,买了一张国旗的贴纸。

      时熄接过来撕开包装,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贴纸的边缘,给木灯贴在了左眼下。木灯也给他贴好,随后抬起手机两个人一起拍了张照片留念。

      时熄还是改不了一在镜头就表情僵硬,动作停滞的毛病,但木灯不在乎,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记录。

      他一辈子都没有过多少个这样的机会。

      清晨,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终于动了起来,木灯顿时兴奋起来,拍了拍半阖着眼的时熄。

      时熄眨了眨眼,少顷跟上木灯随着人群流动向前走。

      等到结束走出来也才八点钟左右,熬了一个大夜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丝睡意,仍沉浸在刚才堪称震撼的场面中回不过神。

      缓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开始考虑衣食住行问题。

      木灯现搜攻略,然后带着时熄去距离最近而且评价不错的一家店吃了老北京特色—豆汁配焦圈。

      由于木灯喝得面不改色,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所以时熄并没有怀疑,拿起来就当水喝了三大口,然后脸色立即变了,秀气的脸上神色莫辨,浓黑的眉头拧成一股绳,似乎是欲言又止,又似乎是欲吐还休。

      木灯见坑到了人,这才哈哈大笑出来,紧接着灌了一整瓶矿泉水。

      吃完钩心斗角的一顿饭,两个人找了家酒店住下,接下来就去北京各处转来转去,美名其曰逛景点,其实那些名胜古迹木灯和时熄都是山猪看不了电影,欣赏不来。去了一次故宫,鞋又差点没被挤飞,于是痛定思痛,决定还是沿途压马路吃小吃比较轻松愉快。

      短短的三天,他们过得却很快活且充实,木灯甚至说已经提前体验到了养老生活,时熄但笑不语。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很舍不得,但带来的衣服已经不够穿了,再这样下去就不得不裹着酒店浴巾出门了。

      鉴于他们都没有玩痛快,于是木灯和时熄约定,下次找机会再去别的地方玩,而且必须要带足够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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