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情结》晴空岚

11、Chapter 11 白日梦

　　吃过晚饭，乌云漫上了沧岛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清冷的海风夹杂着雨丝吹过球场，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好在早上出门前，赵慧敏看过天气预报，硬是往姜柠的书包侧兜里塞了一把折叠伞。

　　姜柠撑开伞，心情却还是有些郁闷。
　　这雨一下，她那头自然卷肯定又要不受控制地炸毛了。
　　偏偏待会儿还有竞赛课，免不了要跟周泽宇碰面。

　　姜柠暗暗叹了口气，在食堂门口和夏晓萌她们道别后，撑着伞，避开路上积水的小水洼，独自朝着科技楼走去。
　　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早的了，没想到一推开教室门，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周泽宇。
　　少年微低着头，正安静地翻着书。

　　姜柠微微一怔，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他怎么今天没踩点进教室？
　　而且还挑了她惯常坐的位置后面。

　　一瞬间，她只想换个离他最远的位置，让他完全注意不到她那些不听话的卷发。
　　可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里，周泽宇已经抬起头，唇角轻勾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种情形下，她要是再换地方坐，未免也显得太奇怪和刻意了，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拉开他前一排的椅子，姜柠转身放下书包，尽量自然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周泽宇笑了笑，说：“下雨了，没法去打球，就干脆过来了。”
　　“这样啊。”姜柠恍然点点头。

　　周泽宇黑眸看着她，随口似的问了一句：“你每次都来这么早吗？”
　　“嗯。”姜柠拉开书包，小声解释，“食堂离科技楼比教学楼近多了，吃完饭我也懒得再绕回去，反正待在哪里都是刷题……”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觉周泽宇的视线没落在她脸上，而是有点好奇地停留在她头发上。
　　姜柠呼吸一紧，慌忙抬手压了压耳边不听话的发丝，局促地嘟囔：“我头发是不是又卷起来了？一到下雨天受潮就这样，根本不受控制……”

　　周泽宇见她手忙脚乱理头发的小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因为下雨啊。我之前看你头发有时候直，有时候卷，还以为你偶尔会自己弄一下，换换发型。”
　　姜柠一怔，神色无奈：“怎么可能……谁会闲得没事，把自己弄成这种乱蓬蓬的卷发啊……”

　　少年闻言，眉梢微挑，语气自然：“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姜柠心口猛地一跳，热意也从脖颈一路蔓上耳尖。
　　怕被他看出端倪，她强压下慌乱，结结巴巴地反驳：“那……那你这纯属直男审美。”
　　说完，她飞快抽出习题册，“唰”地一下转过身去。

　　“……”
　　周泽宇愣了一瞬，看着她干脆利落转过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尖。
　　他好像……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审美有问题？
　　可他是真心觉得，她那头蓬蓬松松的卷发比平时要更可爱。

　　前排的姜柠慌乱地翻开习题册，低头假装认真刷题，胸口里的心跳却依然在怦怦乱跳。
　　他竟然觉得她的卷发可爱吗？
　　他应该只是怕她尴尬，所以随口安慰她了一句吧。

　　可即便只是随口的一句安慰，却也足够让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回味。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晕出了一小块墨迹，她却迟迟没写下一个解题步骤。

　　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可她却好像，不再那么讨厌下雨天了。

　　-

　　进入十一月，沧岛的气温骤降，阴雨天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三这天又下起了雨，凛冽的北风裹着细雨，呼呼穿过楼道。

　　想到上周下雨时周泽宇提前到教室的情景，姜柠心里悄悄多了点期待。
　　今天打不了篮球，他会不会也像上次一样，早早过来？

　　怀着这点小心思，姜柠早早来到了科技楼。
　　可惜教室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低耷下眼睫，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抽出习题册，低头刷起了题。

　　直到快上课，周泽宇才带着一身潮气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教室，见后排已经没了空桌，唇角不由轻轻勾了下，径直走到姜柠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熟悉的皂香随着他靠近，淡淡飘过来。
　　姜柠下意识捋了捋耳边卷翘的头发，压下心里的那点悸动，侧头问他：“今天下雨……你们去室内馆打球了吗？”

　　“没。”周泽宇拉开书包，随口道，“今天排练去了。”
　　“排练？”姜柠愣了下。
　　“这周五不就是艺术节吗？”他抽出习题册，语气漫不经心，“跟朋友组了个乐队，我弹键盘。”

　　姜柠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周泽宇居真的报名了艺术节，更没想到他没去弹古典钢琴，反而组了乐队。
　　“你们演什么歌啊？”她忍不住问。

　　周泽宇转了转手里的笔，面上装得若无其事：“旅行团乐队的歌。你听过吗？”

　　“听过！我最喜欢的乐队就是旅行团！”姜柠眼睛一下亮了，连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你们演他们的哪首？”
　　周泽宇唇角藏着一点笑意，慢悠悠说：“《永远都会在》。”
　　“啊，这首我超喜欢！”姜柠彻底顾不上掩饰，眉眼间满是兴奋，“你们也太会选了吧！”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周泽宇的唇角终于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宋星川这小子，总算干了回人事。

　　-

　　喜欢的人，要演奏她喜欢的乐队的歌。
　　光是想到这件事，姜柠这几天的心情就格外好，连平日里觉得漫长的英语课，都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仿佛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周五晚上。

　　学校大礼堂里人声鼎沸，头顶的灯光不断变换，台下满是说笑声。
　　高一二班的区域里，姜柠刚坐下，目光便不自觉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很快，她看见了周泽宇。
　　只是，少年的身旁，多了一个外班的女生。

　　那女生身材高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背着一把吉他，正笑着偏头同他说着什么。
　　周泽宇微微低着头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唇角挂着礼貌而随性的弧度。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扎眼得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欸，那不是咱们的级花吗？”旁边的徐嘉怡最先注意到，伸手拍了拍夏晓萌，“周泽宇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啊？”
　　夏晓萌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你说沈薇啊？她吉他弹得超好，看这架势，他们应该是一起组乐队了吧。”
　　她顿了顿，继续点评：“沈薇是长得挺漂亮的，但我不太吃她这种有点攻击性的长相。要我说啊，还是咱们柠柠好看，我就喜欢甜妹！”

　　姜柠却没接话，只盯着远处的沈薇出神。

　　“柠柠？”夏晓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姜柠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眨了眨眼睛：“啊？怎么了？”
　　徐嘉怡在旁边打趣地笑：“萌萌刚才在向你表白呢，说最喜欢你这种甜妹。”
　　姜柠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酸涩，强撑着弯了弯唇角：“我也最喜欢萌萌这种二次元萌妹。”

　　坐在后排的陈航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你们女生真够肉麻的。”
　　徐嘉怡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人跟你表白，你就酸吧你！”
　　陈航：“……”

　　周围几人顿时哄笑成一团。
　　姜柠也跟着浅笑，余光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往周泽宇那边瞥。
　　他已经跟上沈薇，和乐队其他人一道，朝后台方向走去。

　　虽说姜柠心里明白，他们不过是因为节目是第一个，要去后台候场罢了。
　　可看着少年的背影同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并肩隐入幕布后，她心里依旧不是个滋味。

　　前两天在竞赛班，听周泽宇提起《永远都会在》时，她还偷偷开心了好久，以为两人之间终于有了某种默契。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暗自欢喜。

　　沈薇长得漂亮，会弹吉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和他一起排练，一起站上舞台。

　　而她呢？
　　除了恰好喜欢同一首歌，她什么也没有。

　　礼堂内的喧嚣还未散去，头顶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大幕缓缓拉开，一束聚光灯唰地落在舞台中央。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与尖叫。

　　周泽宇就站在主键盘前。
　　他脱去了宽松的校服，单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碎发和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轮廓。
　　修长手指在琴键上轻快掠过，流畅的旋律倾泻而出，很快漫过整个大礼堂。

　　周泽宇微微低着头，肩背放松，清爽而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低低响起：

　　生活似海起伏不定
　　无边总是看不到头
　　我欲乘风浪迹天涯
　　因为我并不平凡普通

　　台下的姜柠缩在漆黑的阴影里，远远望着台上熠熠发光的少年。

　　他是真的不平凡普通。
　　他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台下上千人的欢呼与瞩目。
　　而她只能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种僭越。

　　键盘的旋律越发昂扬热烈，少年的歌声洒脱而蓬勃，一路唱到最动人的高潮：

　　忙忙碌碌反反复复
　　那是我言不由衷
　　勇敢为你
　　无畏地做白日梦

　　……

　　无畏地做白日梦。
　　可她的白日梦，已经醒了。

　　姜柠鼻尖一酸，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