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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八十六章 “看谁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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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浓云黑压压倾盖大地,高耸的城门顶着乌色睥睨下面不知天高地厚的蚁群。
“京中禁军一千,城外三军数万,这些蝼蚁不成气候,王爷不必亲自督战。”禁军统领拱手请南骁王后方观战,哪有杀鸡用牛刀的。
陆尘寂自鼻腔哼出一气,眼观城外严阵以待铁马银箭,披甲拿枪,冷声道:“眼睛不好就挖了喂狗。”
统领脸色微青往后回队。
京都里养的酒囊饭袋,在暖和的被窝中养太久,被叫几声爷心便在天上飘着,叛军攻入城下还当匪徒动乱,吹捧无能,心思膨胀,还想对炮乱轰,草菅人命。
起义兵中不少是被忽悠而来的土匪,两碗酒下肚称兄道弟便喊着出生入死,殊不知这是预谋已久的造反。
城下主将未到,一盘散沙。
战场瞬息万变,最忌轻敌,兵书上空城计、草船借箭、退避三舍等心理战策略又何尝不是轻敌。
陆尘寂俯瞰全局,听着阵前振奋鼓一声声飘荡在低空,各色旌旗在狂风中亢奋起舞,匪帮齐聚马至前却无一人主持大局。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匪头子们有些急了,大刀抗肩气沉吼道:“军师呢?不是说千风寨请了军师助我们一臂之力,等半天屁都不见一个。”
他们这帮人本就在不同山头称大王,朝廷有意剿匪又得贵人相助,那必是要拿起武器博个明天。
“军师说再等等,继续摇旗呐喊。”
鱼龙混杂,藏在其中的济川反贼借势,天主圣令,听天意在今日。
他们与多帮结合,万人示威何其震撼,只是至今未见天地玄黄四主,难免无助。
哪来的军师,不过是随意说的借口,四主在内里应外合,攻破城门指日可待,不容这些匪徒乱了大计。
雨忽落,淅淅沥沥,不大,但在狂风乱卷下,砸在面上密密麻麻。
陆尘寂一目扫去,人如小黑点,他却能将所有状态收入眼中,烦躁、激动、慌张,没经历过战场残暴的起义兵期待以杀戮拼取京都城的霓虹梦醉。
荒谬。
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光有声势不见攻势,仿佛是在拖住什么。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都不占,雨一旦劈头盖脸大起来,火箭锁绳变得一无是处。
有急报上城楼,邱昼见南骁印急忙打开,纸张慢慢湿透,他看过之后疾步冲向高台耳语几句,只见陆尘寂周身瞬间戾气横出,比这场黑雨还邪。
他招手,禁军统领上前接话。
“此战愿降服者收编,不愿者格杀勿论,速战速决,”陆尘寂接过弓,上箭拉满弦,“开战!”
话音初响,箭无声破开雨幕,如悄无声息的鬼利爪直穿人坚硬的大脑,瞬杀的冷厉感轰动初征战场的小犊子。
红光炸破黑幕,震耳欲聋的鼓声怒吼,城门开缝,千军冲出,箭雨落下。
反贼头头立马吼道摆阵,心中激动不已,能逼得敌人气急败坏不再观望,想来主上那边已然做出名堂,只要破开城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们。
——
山间的雨路水洼极其难走,马车行驶得颠簸不已,方知岁蒙着眼睛,呕吐之意尽显,她发现只要将五感其中一个关上,就会晕车。
“梁晏玩够没有,快点把眼罩取下来,我要吐了,等一下吐你一身!”她扶着茶几气喊。
“……”
梁晏不动,悠哉看着行动自如的人宁愿整衣扒桌也不摘下黑布,果真性格迥异乐趣甚多。
方知岁用脚向周围扫去,碰到人便使劲踢一脚,“梁晏,快点,真要吐了。”说罢便干呕了一下,使劲拍窗。
不知为何窗就是打不开,车厢中龙涎香味浓烈刺鼻,她闻得头晕无力,那眼罩一路未松半分,想必系了复杂结扣,一个不注意容易成死结。
“快点!”
梁晏见她晕开的脂粉下唇瓣发白,想来不假,他无意让她此番路途不愉快。
“转头。”
方知岁依言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怕他手不够长还往里挪了两下。
梁晏解的极其慢,指尖有意无意勾起头发,弄得方知岁头皮痒痒的。
她知道他必定是起了玩弄的心思,不耐烦道:“殿下若想车中都是臭味就尽管慢些。”
话落,黑布也随之滑落在地。
方知岁脑袋得到解脱,血液通畅,她慢慢睁开眼,车内昏暗,宛如夜黑,转过头,琉璃窗被雨敲的啪嗒作响,她伸手去掰才发现从外面锁上了。
不出所料,门也是外拴。
她在模糊中找到茶几旁挂着水囊,猛喝一大口,压下呕吐感揉了揉眼才从晕眩中缓过来。
“郡主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梁晏等她全部整理好开口问。
“能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吗,实在太闷了。”方知岁打开香炉用水浇灭那带香星火,蹙眉道。
“……影九把门上窗打开。”
外面应答,随后车门的两个小窗被打开,掺杂山间泥草的气味冲淡厚重的熏香味,方知岁五脏六腑终于舒畅起来。
黄光绽放,眼前大亮。
方知岁扭头,正见梁晏吹灭火折子,抬眸看向她,两道带着狎笑与精明的视线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汇。
“出城了,殿下是要带我去哪?”她收回目光,斜靠在茶几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要是可以,她想把梁晏从皮毛软垫的主座拽下来躺上去。
“本王都要怀疑郡主是山中精怪了,此从容不迫的姿态,不像被本王绑来的,倒像主动跟着。”
“做梦呢,”方知岁打开镶嵌在茶几内的铜镜,满意看着镜中美人,呛道:“你才精怪,我是仙女。”
梁晏不知怎么会有此等奇女子,说她聪明有时候又傻的可爱,不似装傻充愣,是真的听不懂话中意。
“去往封地的路途得仙女相伴乃本王之幸也,不知郡主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做梦……不对,”这下方知岁提取到有用信息,“封地?这段时间储君之位争论不休,拥戴殿下居多,若再创功绩,非你莫属,你何时封的王?”
“两日前,”梁晏浑不在意掸袖端身,“本王主动放弃储君之位求父皇赐封号——宝端王。”
方知岁恍觉哪处有不对劲,垂眸思忖片刻,听雨渐大,她拧眉不解:“匪徒起义,始作俑者都不在,谁坐镇阵前?”
城内警示号角急促,府兵策马封坊,想来兵临城下情况危急,可一军无主,跟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她的关注点总是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身处陌生地方还有功夫管无关紧要的事,可这不就是他喜欢的地方——不按规矩,姿态随意。
梁晏挑眉,微微一笑撇清关系:“自始至终都是明顺王那疯子的独角戏,我不过隔岸观火,消个闷而已。”
大皇子是皇帝长子,三皇子是皇帝与所爱之人生下的宠子,唯有生在帝后感情崩裂行二的皇子夹在其中,爹不疼娘不爱。
皇后生下梁晏后身体渐渐虚弱又患心病,将他送去母家由舅舅教养至八岁。期间皇后虚居中宫,宁氏不甘家族没落,强行给幼儿灌输权力欲望,养成仗势欺人的性格。
皇帝得知,接回梁晏亲自教导,掰正坏性。
梁晏无心皇位,年复一年,无趣不欢,争夺名利非他所求,可总有人将他慵懒闲逸的模样误解成藏锋伪装。
明顺王邀请共谋大计时,他毫不犹豫同意,乐子亲自找上门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从来都知晓明顺王对母后的难言情愫,没想到那疯子竟耐不住性子把人绑走,登台亮相的戏变得索然无味,便只好把新找到的乐趣带上,收摊换地。
从始至终他游离边缘,片叶不沾身。
方知岁不信这其中没有梁晏的推波助澜,不过他一向把自己放在上帝视角看着棋盘上布局,合他心意此局可下,不合他会即刻掀翻棋盘。
“皇后娘娘失踪多日,殿下不……王爷不担心吗?”
“旧情烂事一桩,本王相信母后自有定夺。”梁晏正视去,凝望那双玻璃眼,似散漫道:“郡主不若多想想你我,路途漫漫,总要多了解彼此,毕竟到了封地郡主便要与本王完婚。”
“……”
方知岁摘下窗边香球猛地砸到他脸上,怒道:“有病就去治,我和你没半分情谊,更遑论跟你成亲。”
他拿起香球,轻嗅着无谓道:“那又如何,你会是本王的正妃,无可替代的,在封地任你呼风唤雨,本王亦在郡主管辖之处。”
什么强盗思维,去到封地和羊入狼口又有什么区别,等他腻了,说的再动听的承诺都是空口屁话。
这种感动自己恶心别人的话,谁信谁是傻子。
方知岁气愤把脸别过去,不想理一个神经病。
前线需主心骨坐镇,望陆尘寂莫要被她的消息乱了心神,路途遥远,她不会坐以待毙。
这场雨连日不停,瓢泼倾盆,匪贼性烈,头一日无人指挥生了退意,不知从哪跑出个自称玄主的军师,排兵布阵。
济川的人也不疑有他,天黄二主自是高位不可轻易得见,派个玄主无可厚非。
有人学过些兵书,看这个玄主排兵布阵,乱七八糟,却无人敢驳,生怕惹恼贵主。
可惜接连不断的援兵打得他们连连溃败,退无可退,第四日晨,残存的匪徒们升白旗投降,蛰伏多年的济川反贼怎甘心束手就擒,起了杀心。
方寄远最先发现端倪,带领先锋冲营,撞个正着,生擒余孽,回程途中还有意外收获,抓了个装模作样的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