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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十五章 “各绑各的 ...

  •   八月伊始,风带秋色,染黄翠叶,落满一地,去热迎凉,薄衫添衣。

      在一片焦躁中,方知岁迎来了诞辰,奇妙的是她和原主的生日只相差一天。

      方屿是深陷舞弊风波,生辰不能大操大办,穆年月为此很沮丧,及笄礼在庄子简略一办就算了,女儿请愿,她无话可说。

      往年方知岁生辰,穆年月会去庄子陪她,看着日益消瘦的女儿,作为母亲怎能不心疼?她谈及女儿病重,方屿是也心急如焚,便去宫中请了太医为方知岁医治。

      等她身体好些便接回京,怎奈方知岁性子犟,说五年就是五年,穆年月如何劝也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熬过五年严冬,终于肯回京,没想到直接昏迷不醒,灯枯油尽般唤不回。

      所以穆年月想着借生辰宴请四方,敲锣打鼓,用柚叶跨盆为她彻底除去病气。

      方知岁得知她整日唉声叹气的原因,拿着亲手挑选包装好的花献给穆年月,撒娇道:“我的生辰日就是娘的苦难日,不需要大摆宴席,亲朋好友聚于一堂为我庆生,吃个家常便饭和娘做的长寿面我就很满足了。”

      “委屈你了。”穆年月不敢细想这些年方知岁受的苦,一想泪便溢满眼眶流不尽。

      方知岁不敢抬头看,趴在腿上默不作声。

      她没法替原主回答,也没资格说委屈,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她很满足。

      八月十六,清晨起鞭炮响,源源不断的礼物往方府进。

      科举舞弊一事虽未有定论,但查月余方相光明磊落毫无错处,官员们心中门清,正逢清安郡主生辰,卯足了劲送贺礼,人不到情谊在。

      方知岁看着满院子的礼物道:“世态炎凉。”

      “你这丫头收了好还说别人呢,这些都是人情世故,”穆年月想了想不在意道:“罢了,你们是我手心里的珍珠,不需要去讨好旁人。”

      忽然,方知岁看到了副头面,琉璃花冠华光溢彩,后缀水滴流苏,她瞧着方依瑶笑,随后指了几箱让人搬去朝语院。

      “姐姐这些是你的生辰礼。”方依瑶摆手道。

      往日方知岁一有好玩的,珍贵的便往她院中送,可今日这些是他人赠她的生辰礼,于礼不合。

      “分什么你的我的,琉璃冠配你美若莲花仙,另外的给你添嫁妆。”

      方依瑶脸一红,依旧没习惯方知岁张口就来的夸赞。

      不禁感叹,得亏姐姐不是男子,不然靠这张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嘴,方府门槛估计会被踏烂。

      这时,府外小厮扯着嗓子播报道:“二皇子殿下送红珊瑚摆件一对,珠宝数箱。”

      方知岁连眼神都不施舍给红珊瑚,自从梁晏在满香楼说了那些胡言乱语,她完全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轻浮无诚意,毫不掩饰眼中蔑然玩弄。

      她想,在梁晏眼中,自己与珊瑚摆件或许没区别,只是无法随意取得。

      艳阳天,叶送福,好消息添彩,方屿是归家。

      查了那么久,查到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勾当,要说方屿是给门生开后门,前三甲近些日子在内阁打杂,做出的文章建议大臣们有目共睹,新派却不激进,是有头脑的。

      特别是状元郎,晚拜方相却似得了真传,温润有礼但浑身是刺,不对的事管对方品阶几高非要理论个高下,像极了年轻时的方屿是。

      多年君臣之情,连襟之亲,一张匿名信破坏大祁原有规划部署,本就荒唐,皇帝批阅奏折一个脑袋两个大,故下旨三甲任职,其余等按制下放,舞弊一事继续核查。

      方屿是回家的指令是和清安郡主的礼物一起到,公公喜笑颜开恭喜郡主得偿所愿。

      穆年月让管家塞了赏钱,让公公带着喜气回宫。

      中午一家人久违吃了团圆饭,方屿是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合胃口,穆年月打趣他在宫中伙食也不差胖了一圈。

      方寄远虽在校场,礼物却早已备好,他亲手做的瓷娃娃,按照方知岁样子捏的。

      方知岁看着那盒子里沉睡的瓷娃娃丝毫不敢期待,一心想着再丑也得给兄长鼓励,要微笑。

      然而,娃娃摆在桌上,仔细看跟方知岁有几分像,小圆脸上眉细唇红,眼睛微垂,看向手中捧着的兔子灯,衣裙长摆月白圣黄添色,像菩萨旁的小仙童。

      方知岁大为震惊,倒是她小瞧自家兄长,虽长得五大三粗,做起活来却巧夺天工,有这样的手艺不愁没饭吃。

      军营闲暇时方寄远无其他活动,就寻块好土去制泥帐子随意捏捏,这瓷娃娃还是头一次,因是照方知岁的模样捏,前有缺陷的也被他妥善放好。

      见她喜欢,也就放下忐忑了。

      方依瑶绘了幅山茶花树美人图,花瓣纷落,躺在摇椅的少女抬扇接花,微微一笑竟比漫天繁花还娇,眼波流动,活灵活现。

      吃长寿面时,众人是气都不敢出。方知岁不会嗦面,吃一口咬一口,嚼上半天再夹一筷子咬一口,若是这般吃长寿面,命得比雨线还断。

      一根面不断对她来说确实很难,但她奋力用唇抿住一点一点嚼进嘴中,废了老大劲吃完这碗长寿面。

      吃顿便饭的好处在此刻显现,不需要花精力招呼客人,府中得半日悠闲,娴静无事是最舒服的。

      夫妻俩许久未见,孩子们不多叨扰。

      方寄远在朝熙院待了一下便匆匆赶回营中。

      姐妹俩八卦着自家兄长的感情问题,一聊便聊过头,经妙书提醒两人才想起去赴满香楼的宴。

      出门时,有位玉树临风的马夫正翘首以盼着,靠在车辕上,目光柔情,见来人张开手。

      方知岁提裙奔去落进接住她的怀抱中,开心道:“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等很久吗?”

      “不得给小寿星准备时间,”他垂眸说完,抬头道:“殿下等的有些着急,二小姐不若先去,我带岁岁进趟宫。”

      方依瑶愣了下,随即眼中闪过了然坐马车先行离去。

      “进宫做什么?”方知岁不解。

      “求陛下赐婚,”陆尘寂将方知岁抱上车座,轻声细语的问:“岁岁愿意吗?”

      谁能抵抗一双本该凛冽的眼含情脉脉,没有一丝勉强,方知岁吧唧一口亲去,随后害羞的往马车里藏。

      陆尘寂本是不着急,他们两情相悦,何时定亲都不晚,谁成想梁弋得了功绩便直接求圣上赐婚,有了名分总在他面前晃,满脸欠打的模样。

      他要告诉世人,清安郡主已定下婚约,她的夫君——那个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是他。

      到了殿前,倨傲从容的南骁王罕见地紧张起来,唯有握着清安郡主时说话才不至于颤抖。

      皇帝忍着笑问:“清安可愿意,朕不乱点鸳鸯谱。”

      “愿意,我愿意!”方知岁铿锵有力地回答,生怕慢一秒陆尘寂又胡思乱想。

      清安郡主生辰的第二日,南骁王府上门纳征,撒了一路的喜银,聘礼成街,礼数隆重,满城皆知。

      秋收时节,依祖制,后宫嫔妃需前往万民寺为国祈福,祈愿来年国祚绵长,风调雨顺。

      万民寺是由皇帝敕令建造,纳万民香火,每年这个时候便闭门绝客迎凤驾亲临。

      皇后凤体常年微恙,路途虽不远却要提前出发,重军护送,一路平安抵达寺庙。

      临近祈福日,万事俱备,不料天色乍变,乌云压顶。

      柔妃善礼佛,替皇后对接寺庙事宜,吉日不可摧,下一个吉日要到秋末,在寺中住上大半个月着实不妥,故和住持商量选案,若下雨搬到宝殿,天幕保护稻米柱香在外,以示天神。

      皇后进万民寺后在厢房休养生息,除贴身婢女外谁也不得拜见。

      柔妃当禀中宫,皇后厢房在竹林清幽之处,重兵把守没有异样,可越往里去越不对劲,主屋紧闭,寂静无人,连伺候的都没见到一个。

      她遣婢女前去敲门,婢女也知最近城外贼匪肆虐,视死如归般叩门,在外求见。

      没有动静,婢女为难扭头看向柔妃,硬着头皮用力敲了一下,岂料门被敲开了个缝,婢女还未看清里面情形就被吓得大叫摔在地上,嘴中喊着娘娘救命。

      柔妃更是恐慌大叫,惊动了禁军,禁军匆忙跑来,推门一看,屋中哪有人,这才是最恐怖的,没有人!

      床铺冰凉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落了层薄灰,书桌上誊抄佛书的宣纸被门外的风卷动散落一地。

      看起来,这间厢房已经许久没人住。

      在禁军重重围护下,皇后就像腾空消失一般无影无踪。

      方知岁是当天下午陪方依瑶查帐时得知了此事,万幸的是寺中其余人等安然无恙。

      中宫凭空消失的消息压不下几日,若是民众得知,归咎天灾,流言会瞬间肆虐京都城,人心四散,最易搅起风雨。

      方依瑶在旁看向密信,神情也好不了多少,语气严肃道:“维系的祥和要幻灭了,”她转头吩咐:“给穆氏的铺子传信,从明日起关店加固门窗,米面粮油除库房囤积之外,全部低价出售给百姓。”

      一旦反贼攻城,百姓遭殃,能帮一点是一点。

      天不遂人愿,成衣铺刚查完账,鸣号鼓钟此起彼伏传到城内每个角落,街上人群开始四处奔涌。

      掌柜最先反应过来,让人关紧门窗,急切非常:“护送郡主和二小姐回府!”

      护卫和店中伙计闻言不敢耽搁,众人从小门走巷子,两条街不算近也不算远,巷子里堵满了人。

      都是要去争抢粮食的人,恐惧之下谁也顾不上谁,踩踏着、怒吼着、痛哭着,京都城维持良久的秩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护卫们不敢大力推搡,只能逆着人群挤出条路将主子保护其中。

      方知岁紧紧拉住方依瑶的手,此时绝对不能走散。

      艰难穿过拥挤的小巷,一群人得穿过纷乱不堪的大街,方知岁瞟了一眼,不过半个时辰,街上失去往日洁净,摊子七横八竖,碎木散架任人践踏。

      还未及悲从心起,他们在转角处被一个黑衣人拦住去路,天无亮色,可护卫胸口处贯穿的弯刀嗜血闪动,死不瞑目。

      其他人迅速拔刀对抗,伙计腿都软了依旧护着两位主子。

      “住手!”

      清脆的呐喊在银刀碰撞中劈开生路,快要落在护卫头上的刀依言停住,率先推开护卫剑身往后退一步。

      “姐姐,不要!”方依瑶似是知道方知岁要干什么,双手紧抓着不放,眸中泛红,无声祈求着。

      “遥遥,他要的是我,若负隅顽抗,只怕我们都要死在这,”她看向在血泊中因她失去的生命,挣开手,“带那位小兄弟回家好生安葬吧。”

      “送二小姐回府,这是命令!”

      准备殊死一搏的护卫们左右为难,两个主子皆不容闪失,可双方实力悬殊,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黑衣人很自觉地让开路来到方知岁身边,看着一群人狼狈走远,嗤笑一声从衣襟拿出了条黑布,微一颔首道:“郡主得罪。”

      黑布把那双透亮的眼睛包得严严实实,系解时手不带怜惜地捆紧,“请郡主搭着我的手。”

      方知岁虽然听话抬手,但停滞在半空不动等着那手臂主动扶上,请就要有请的样子,眼睛蒙住就算了,手法如此粗暴,她也是有脾气的。

      小猫般的脾气被找来的手臂给化平了,毕竟在杂乱的环境中只有这个黑衣人能依靠。

      “走慢点。”方知岁脚赶不上趟,她抓不住宽大锦叠的裙摆,小声埋怨:“早知道今天要被绑架,就不穿放量大的衣裙了。”

      她看不到黑衣人眼神怪异,还在兀自找话说:“你们做这一行居无定所,生死难料,不怕吗?”

      黑衣人脚步慢下来,转头看了眼傲娇的大小姐,冷冷道:“郡主锦衣玉食,自然不知民间疾苦,不是主上,我便是春楼中供人玩乐的花娘,比起取悦那些男人,我更喜欢杀了他们。”

      要是身处现代社会,方知岁会立即反驳,职业哪有高低贵贱,花娘赚得还比打工人多得多,但那些是违法的,可总比当杀手强。

      现在,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做杀手多久了?你杀过多少人……诶,杀手的筛选很严格吧,你肯定身手不凡。”

      “八年,不下三十个……嗯。”

      黑衣人从来不知道一位被绑架的富家千金话能如此之多,若不是主上吩咐不准使用暴力,她很想用布堵上那张聒噪的嘴。

      方知岁很是惊讶,“八年才三十个啊,看来你们没有业绩要求。”

      “……”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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