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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章 “最虔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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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岁看了眼手腕,又看了眼陆尘寂,歪头示意他该放手了。
毕竟黑灯瞎火两个人拉拉扯扯,在这个封建时代,容易被安上私相授受的头衔。
虽然也没人敢给他们安头衔。
廊外雨打花枝乱颤,逶迤裙摆水溅湿润,凉意漫上袖里相握的手。
陆尘寂摩挲了下柔嫩的皓腕,感觉那处又变得热了些,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方知岁不动声色往前走一步跟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身影保持距离。
怎料身后的人走一步跟一步,手臂还似有若无拂过她的肩膀,像附着在她身上的幽灵,时不时要人注意他。
她回身忍不住道:“南骁王,不觉得我们离得太近了么?”
多瓣裙摆旋转的弧度溅起花露,少女明亮的眸子折出稀碎的光,羽睫雾润,微微仰起脸。
质问的尾调并无恼意,反倒挠人心魄。
在宽敞的游廊上两人衣袖交叠,只消有人微微一动,便会紧密相贴。
陆尘寂站定不移,垂眸回望着她,嘴角荡开笑意,“本王觉得刚刚好。”嘴上这么说,却仍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再是嘶哑破嗓,每个字加上愉悦的音调,像在钢琴键最低的音域跳跃。
即使隔开了点距离,方知岁还是能闻到属于男人沉稳的木质香混着雨水的杂香,不违和。
廊下无法避雨,方才又出了汗,现下湿冷直往皮肤钻,微微发寒。
她眨了眨眼睛,无奈道:“王爷若是想听京都故事可以去问张嬷嬷,我也不久前才回京都,所知道的不一定比王爷多。”
虽然不知道南骁王搞什么鬼,但她还没从告白失意中缓过来,即便要完成任务,她也希望凭心而做。
陆尘寂有些意外,乖巧的小兔子,对外人狡黠假面,对朋友亲人亲昵温柔,此时此刻冷淡寡面,拒人千里之外。
头一次接触不一样的一面,令他感觉新奇又心中难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尊重地往后退一大步,嘴角不自觉抿起,思索许久才认真说道:“既然郡主今晚没心情与本王闲聊,那明日希望郡主能给予我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说完带走一片清风,踏上青砖积起的水洼,水花不偏不倚溅到方知岁浅蓝稚菊鞋上最大朵的花心上,独留芳色满头雾水。
接下来一连几日,南骁王都会定时定点在西偏殿刷新出现,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候还会与清安郡主一起用餐,鸾雀宫内人尽皆知,但都不会往两人看对眼上想。
当然只敢在私底下偷偷讨论,婢女们每次进殿,南骁王眼睛就如鹰隼凶戾般盯着郡主,走哪盯哪,两人沉默无言,怀疑南骁王是不是拿捏清安郡主把柄。
明光大亮的殿内却像幽暗的牢狱,无端给人摧垮性的压力。
而身处“牢狱”的方知岁在她无数次想午觉,但是没眼力见的人始终坐如钟时,忍不住开口问:“王爷不忙吗?”
陆尘寂不假思索道:“忙完公务才来陪郡主解闷的,不必担心。”
方知岁:“……”
谁担心你?解哪门子的闷?
这三日说的话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更多时候都是她做事他注视,天天在这儿坐一天,不带挪地的,她都怕他得痔疮。
方知岁困的没招,双手合十上下搓动,瘪嘴求道:“王爷……我困了需要睡午觉,烦请你高抬贵脚移步回殿吧。”
陆尘寂单手撑腮沉迷在小兔子温顺举起手拜拜的可爱模样,久久不为所动,嘴角噙着浅笑,颇有种就在这儿陪着她哪也不去的架势。
四目相对,风口在两人之间迂回婉转,迟迟不退。
只见婢女感受到殿内气压低得吓人,不敢抬头,踌躇向前道:“郡主,萧太医来请平安脉。”
陆尘寂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因为他看见刚还低头失落的人立马鲜活起来,忙让婢女请萧以珏进来。
黑渊不见底的眸子在方知岁身上流连哀愁,在心里默默发问:那个值得你抛下我的人是萧以珏吗?
可惜方知岁回答不了,她在迫切期待着有人能打破这僵持不下的尴尬。
窗外繁花盛景,香气宜人,西偏殿内还是燃紫烟袅袅,萧以珏走过石板便从复杂香气中辨别出一股熟悉的清香。
这几日太医署许多事情等他解决,没办法出宫,得知方知岁进宫,心底好像有一处沉寂的地方翻土重耕,只想快点知道她是否健康。
萧以珏一进门先看到那容颊含笑举起手打招呼,她不讲虚礼,他依旧拱手以礼,忽而看见有另一人存在,不由得怔住。
他听说这几日南骁王荒唐举动,向来温柔儒雅的人表情罕见结霜冷凌下来,“臣记得南骁王旧伤未愈,体内又有余毒未清,理应多休息.”
方知岁无声附和,但下意识垂眸瞥一眼,桔梗紫攀藤纹下半露出的手背虎口处有道粉嫩的新肉,是上次匕首划的。
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伤痕累累,她还锦上添花,方知岁莫名觉得自己还挺厉害。
“喔,本王觉着跟郡主聊天全身病痛都好得差不多,不劳萧太医费心。”陆尘寂笑意不达眼底,语气里藏刀子般咻咻往外冲。
暧昧不清的话语让萧以珏眉头微皱,转瞬又恢复温润淡笑,将目光落回呆呆瞪眼的方知岁身上。
她因为连续几天没补美容觉,现下脑袋懵懵耳朵空空,看见一幅会动的水墨山水画朝她走来,眨巴两下眼才看清是萧以珏。
看太医的流程方知岁早就烂熟于心,打个哈欠就把手放在桌上等着,想着赶紧弄完赶紧睡觉。
萧以珏放好脉枕,三指轻搭上秀腕最薄弱的地方,指尖温热,脉搏跳动,探过一只手准备换手。
方知岁甫一换上去,就听耳边有道似自空幽深处传来的声音,淡淡道:“萧太医是医署最年轻的院判,为女子诊脉不隔悬丝,太过轻浮。”
方才还懵沉的脑袋,听到这强势威胁的话,暂时清醒过来,防备的目光看向陆尘寂,淡声道:“是我觉得麻烦让他不必隔布诊脉,南骁王若有意见朝我来便好。”
一时间殿内安静无常,掉针可闻。
陆尘寂脸色风打难看,苦涩弥漫胸腔。
他倒忘了方知岁向来护短,但凡是她在意的人受到危险,刺猬属性便显现无余。
曾几何时她也为了他逾越礼法,不顾世俗将他留在身边……
袖中的手不断攥紧,若不是面具遮挡,他皲裂了的从容便会显露人前,狼狈不已。
陆尘寂掩下酸涩,漫不经心道:“是嘛,郡主对萧太医可真是……与众不同。”
方知岁满头问号看着他,还来不及探究他话中醋意,脑海里警告猝然作响。
【警告!攻略值急速下降!攻略值下降!】
这是系统第一次发出警告,以往都是直接发作。
心脏随着震响快速跳动,难以忍受的痛感随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上爬。
惩罚向来不留情面,不知道攻略值是下降了多少,如此噬心凿骨。
但她想不了那么多,得稳住陆尘寂这人,不然她要先疼晕过去。
方知岁深吸一口气,憋住眼泪,从牙缝中挤出安抚的语句:“王爷,我和他只是朋友。”又一阵重敲她嘴抿紧,眼底通红。
陆尘寂微愣。
她在跟他解释。
愉悦感蔓延全身,说出口的话却薄凉:“郡主是害怕我会对付他吗?”
“当然不是。”方知岁脱口而出,稳了稳心神看向面具下的双眸,真挚道:“南骁王在我眼中可是正直无私的人,我怎会害怕。”
话音刚落,她稳了两息起身朝内殿走去,不容置疑道:“两位慢走不送。”
攻略值稳定下来,疼痛感消失在秒针转动里,里衣被汗水全数打湿,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头晕眼花,实在没有心思应付他们,只想躺在床上美美睡一觉。
陆尘寂拂袖起身,眼角高扬,连带着看萧以珏都顺眼许多,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道:“走吧,萧太医,不要打扰清安休息。”
萧以珏眉头紧皱,跟着出了殿外,他冷声叫住陆尘寂:“王爷,你何时跟知岁那么熟识。”
陆尘寂本来懒得理他,可听到那离谱的称呼,他还是停下脚步与其对视,戴着墨玉扳指的拇指摩挲着那道微微泛痒的刀疤,审视着面前的人。
“臣希望王爷能离她远一点。”萧以珏垂眉拱手。
陆尘寂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森开口:“你是什么身份来教本王做事,亲朋好友?还是……倾慕者。”
萧以珏怔了怔,他不愿提起的复杂感情,轻而易举地被别人剖露出来,即使害臊却不愿退让也不回应,继续问道:“那王爷呢,臣记得您与她并无情分。”
一滴清雨飘向眉心,陆尘寂仰头享受湿润的凉意,脱口而出。
“她最虔诚的信徒。”
手心麻密的感觉悄然消失,取而代之是愈合带来的满足感,热热的,沸腾的,蓬勃的,他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从不信神彿,瞬间的妄言让他不可置信,心神剧颤,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神明的垂怜只能给她最虔诚的信徒!
终于找到最准确的话语表达他浓烈的爱,他甚至不追究被冒犯的烦躁,对脸色难看的萧以珏道声谢,踩着风轻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