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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章 “他那里… ...

  •   方寄远揉了揉眉心,猛地拍桌,满杯未动的茶震地杯盖飞起碎了一地,飞溅的茶水从桌上淌到他墨绿绣摆,暗纹显出云气纹路。

      他恍若未觉,眸中怒色蔓延,“无论是意外还是她自己出走,皆是在挑衅方家,瑶儿我虽不甚了解,却知她非冲动行事之人,是谁会对方家心存不满,岁岁……”

      他侧眼瞧去,方知岁闭着眼不为所动,方寄远指骨连连敲桌,“你往常跟瑶儿形影不离,怎的这般沉静。”

      合眸假寐的人眼睫微动有了些反应,弯翘着的睫毛是棕色的,眼中难掩倦恼,“我急就有用吗?若离家出走她想明白就会回来,若有人将她掳走,多半是利益所驱,既要谈条件便不会对她做什么。”

      穿堂风恰好吹起裙摆飘荡,她站起身,微微颔首告退。

      方寄远望着转角消失的影子,头隐隐发痛。

      这都叫什么事儿!

      弱不禁风的嫡妹拐走乖巧听话的次妹,去铜川弄了满身伤不说,越发有自己主意。

      性子沉稳不足,骄纵有余,即使有心想与她拉进兄妹关系,也难揣摩她的心思。

      现下次妹失踪,生死难料,他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万籁俱静,夜暗的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打更人锣鼓稳拿在手中,警惕观察周围小巷暗地事故频发之地。

      抬头看了下月亮,子时已至,清喉喊道:“平安无事喽~”一声吆喝清晰透亮街头传至巷尾。

      小巷内一座两房一进的院落,油灯豆丁点火苗被小心护着放在床边,束发妇人拿起床笤帚掸打棉枕落的灰,“郎君,夜里阅文伤眼,况且明日官署议事该早些休息。”

      她放好床帚,走到书桌旁将蜡烛朝里挪进了些,婀娜身姿在薄纱裹身下显得一览无余,轻巧转身便扑进只手拿书的郎君怀中,指尖轻轻挑起松散的腰带,两面相贴。

      宁康美人在怀眼睛盯着书,另一只手连忙制住不断扭动撩拨的腰肢,平淡道:“不是让我早些休息吗,怎又来招惹我。”

      “郎君你坏~明知我是何想法。”李茹贴在他耳边,娇声道:“这件可是我特意去裁的,郎君可要一试。”

      宁康往下看去,春光映满,他喉间微动,被李茹一眼便捕捉到,她唇齿不断从耳侧亲到脖间,惹的男人不断颤栗。

      “郎君,奴会竭尽全力伺候你的。”李茹轻轻吻着他的唇瓣,等着回应。

      除了成亲前,也不能说是成亲,可纳妾这两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小巷房子一户挨着一户,街坊邻居说的杂话从各处传进李茹耳朵中,说她长得一副妖精模样,是勾栏女子。

      她是翰林院太傅之女,千金小姐,可最爱他的父亲居然要把她送去给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当妾,迫不得已她给宁康下药,顺着婢女给她的厢房进去,屋内宁康浴火难忍,一见门外来人,二话不说拉她进屋。

      风雨磋磨,一夜未停。

      她如愿嫁给宁康,即使是做妾,她也能缠着他娶妻不得。

      自此之后,他们再无共行亲密。

      宁康隐忍不语。

      见状李茹立马不动,愠怒道:“宁康!你已经娶了我,心里却还想着那个贱人。”

      宁康皱眉不悦:“李茹,我终究会娶正妻,记住你只是个妾室。”

      李茹不甘地吻他的唇,粗暴地去扯他的衣襟,她想着要怀上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就能捆住他。

      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的。

      身下之人自始至终没有动作,如同个木桩子。

      “嘭”的一声响,李茹恋恋不舍从热唇离开,睁开眼,直直看到宁康眼睛里浓烈的惧怕和不安。

      头顶幽幽发冷,李茹正要抬头,忽然感受到温烫的脖间陡然有道凉气,垂眸一瞥,刀刃寒光乍现,横在她和宁康脖子中间。

      “真是情深意切啊。”

      李茹听到这声音猛然转眼,一张面若白玉的脸嘴角悬开,栗眸淡漠,似笑非笑,是再熟悉不过的脸。

      缱绻满身的潮红瞬间褪了个干净,转而代之是恼羞成怒的火红,她大骂道:“方知岁你有病吧!一个黄花闺女半夜爬进新婚夫妇的屋中像话嘛!”

      方知岁没心情跟她废话,厉声道:“李遂要把你卖去做妾的商贾是何人?”

      刀刃锋利无比,微微晃荡,凌厉刀锋便削掉李茹鬓前一撮凌散下来的黑发,划过无绔遮挡大腿内。

      恐惧感自那骚痒直窜四肢,顾不得姿势不雅,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听父亲说那家人远居扬川偶有回京,若嫁去能常回京省亲。”

      那刀刃再次逼近,脖侧寒气成锋在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长线,李茹哭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即使把我杀了也不知道啊。”

      方知岁见她生死随意的模样,应该真的不知道,她站得腿麻,将右脚搭上两人交叠而坐的北官帽椅上,活像个粗鲁的地痞流寇。

      刀锋回旋,直愣压在宁康脖子上,没一点循序渐进,血滴滋滋往外冒。

      “宁康别说你不知道,一跃成为六品官,若非有人暗箱操作,就凭你自己……呵。”声音如冰山尖锐清冷,轻轻砸来却被庞然大物轰然压顶。

      宁康晦暗的自负心被随意点破,他顶着刀刃故作从容道:“贵人与我有恩,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郡主,你杀不了我。”

      是了,一个国家有严苛的法度规诫百姓防止后患,得以长存,大祁律法方知岁虽然不知道,但无论何时随意杀良民官员都是大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方知岁不屑道:“你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你。”装模作样地收起饮了血的匕首,“罢了,撬不开你们的嘴,你们继续吧。”

      说着方知岁走到门口,拍拍脑袋懊恼地朝内说了一句:“哎哟,忘了告诉你,宁康那儿……被药下坏了,没法用。”

      闪身出门,只余艳红的红宝石光彩转瞬即逝。

      尖叫声响彻云霄,惊醒刚熟睡的左邻右舍,整条巷子烛光逐渐亮起,骂声连天,乱了宁静的夜。

      少女脚步轻快,巷子骂声像为她添上背景音乐,利落的马尾辫如蝎尾一摇一摇,看着毫无杀伤力却蕴藏着巨毒。

      各坊之间宵禁严防,驻守坊门的卫兵远远看见一道曼妙身影走来,立马启声叫住来人,“宵禁时分,尔等停步。”

      正换班离去的士兵耳边听见远处传来的斥喝,心想坏了,连忙拔腿跑回,见刚换班的新兵蛋子拉弓,顾不得会不会吵醒附近居民,喊道:“别开弓!不能开弓!”

      新兵皱眉看着老兵跑回来,不悦道:“来人犯禁,若上头怪罪,你我安能承受。”

      说完,老兵气喘不上挥拳打他脑袋,咬牙切齿道:“……不等上头怪罪,你我人头先行落地!”

      方知岁黑衣劲装袭身,面容姣好,眼中泛着骇人寒光,浑像个赏金杀手。

      老兵压下那柄弓身,点头哈腰上前,极近谄媚又颤声惶恐道:“郡主可找到朱钗。”

      方知岁借口是御赐朱钗落在坊内,劣质的借口,但是清安郡主名响京都,连圣上都宠着捧着,宵禁想走街串巷不算什么。

      “找到了。”说是这样说,但声音毫无找到东西的喜悦感。

      老兵跟至其后,摆手让呆愣原地的两个新兵开门。

      见她走过门,正要松气,便见有东西跃空飞来,老兵双手忙去接住,沉甸甸的,就着门檐灯笼看清团锦图案的钱袋,连忙带新兵跪拜道:“谢郡主赏赐。”

      新兵迟迟回不过神,冷汗直流,仿佛跪在铡头架下等着那高悬的钝刀砍下,头脑混乱直接昏倒了。

      老兵还笑着说要喝酒买肉,见状摇摇头,“果然是新兵蛋子。”

      空荡街道偶有几盏灯笼烧着光,不至于让人在漆黑混沌的暗夜中迷失方向,不知谁家养的看门恶犬忽然放声大叫,怅然踱步的人顿然回神。

      方知岁手藏袖中,警惕环顾四周,耳边掠过飘淡的风声,惶惶不安,脚下不自觉快步起来。

      脚步踏踏,她几乎是小跑起来,不敢往后瞧,她不怕流氓醉汉,最怕遇见铜川那时得了死令的黑衣人。

      那时算她运气好,山间地形易守难攻,方便隐藏布局,在宽阔大道上一览无余,往小巷跑容易死路难逃。

      她记得再往前一段路遇岔口便进方府地界,外有家卫守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身娇体弱的身体跑了几步路,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路上交错整齐的地砖开始模糊晃转,她被迫停下。

      双手放膝上弯腰缓着,耳朵时时刻刻立起来,即使嗡嗡鸣响也不影响她敏锐捕捉到沉稳的脚步声在靠近。

      袖中匕首柄握在手中,待脑袋晕眩感稍逝,她利落转身刺去。

      刀势生涩,微末的劲力转眼间便被截下。

      夜里血是暗红的,从青筋暴起的手里涓流滴落,在青灰色板砖里开出朵朵鲜艳的血花。

      方知岁抬眼看去,水纹面具在黑漆暗光的夜中居然散出一抹冷冽心脾的银光,仅漏出的那只眼勾起抹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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