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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老夫老妻 弃了火把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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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了火把融于夜色的野狼,自如穿梭在密林中捕捉猎物。
不知为何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落在白绿相间的山头缀着雪点泛出银光,一棵手臂粗的高树下影子不断拉长。
黑衣人嗤声上前逼近那道影子,他看向另一侧寻找的同伴,转念想,一个女人罢了,手上的剑刃色冰冷直捅树后,“叮”的一声脆响,利剑的尖端随声断掉。
树后堆积起来的石头被挑落一地,黑衣人当即反应过来有诈,正要转身往回退,破风的冷冽从身后传来,他几乎依靠本能抬剑格挡,削尖的树根左右摇晃起来。
……又是陷阱
稍稍松懈,也就是在这瞬间,黑衣人只觉得心口一凉,抬眼一看,满眼猩红的小鹿恶狠粗暴地扭动刀柄。
树身颤动,叶片上松动的积雪簌簌抖落,在泛光的刀刃上化作水融进心口渗出的血里。
黑衣人手上沾染的人命数不胜数,被一个弱女子暗算还是头一次,正打算抬剑反刺,不过一瞬,那把匕首抽了出来,不及反应又朝着刺破的口子再度刺去。
方知岁膝盖猛力顶向黑衣人手腕内,剑柄脱落在地,她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绞着雪水交融的伤口。
黑衣人忍受剧烈疼痛的闷哼一声,想抬手扼制,却发现双臂变得麻痹僵硬,他没想到刀上居然有毒,错愕一瞬,眼前逐渐涣散。
方知岁抽出匕首,眼看着黑衣人软软倒在地上,浑身的血都逆涌上脑,汇向指尖滴落的血无不在告诉她——她杀人了。
身为经过二十一世纪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连去市场买菜都不敢看杀鸡的她,居然杀了个活生生的人!
来不及有其他情绪,远处的密林里再度传来纵马声,此起彼伏,愈来愈近,同时对面的黑衣人警铃大作,回到崖边往这边林子看来。
方知岁冷眼看着地下没了声息的黑衣人,收起匕首拿起那把断尖的剑,在他身上摸索出的全是药瓶,还有个火花筒,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另外两个黑衣人很快发现密林里安静得太过反常,迅速朝同伴消失的方向寻来。
忽地一声响箭冲向云霄发出两声鸣响,黑衣人仔细辨别响箭方向,就在前方。
方知岁眼见黑衣人脚步更快,心中骂骂咧咧地往后面斜崖跑,她承认这枚响箭有赌的成分,鬼知道这是集合的信号。
动静很快被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发现,快步追过来。
前面斜崖不高,摔下去轻则骨折,重则粉身碎骨,她望而却步。
群山高耸藐视看着一切,微风轻掠,浅绿色衣裙扬起半扇涟漪的弧度,凌乱发髻随意散在一侧,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照耀下,有种破釜沉舟的残缺美。
“你们主子要的东西在我这。”方知岁拿出方才五娘给的笔筒,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怎料其中一人笑道:“我们不要什么东西,只要你的命。”
闪着寒光的剑直直朝方知岁刺去,她握剑反手格挡,两剑相抵,那力道反震到手心,带着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强悍的力道震得发麻。
黑衣人顺势横切打掉方知岁手上的断剑,咄咄逼近朝她劈去。
方知岁被黑衣人凌厉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临近崖边,无路可退。
难道她得走狗血剧情,跳崖求生……
剑峰划向她的喉咙,似要直取首级之势,方知岁下意识往后仰去,脖颈处还是挂了彩,划出一道血痕。
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来不及捂住止血,滑落的石子应接不暇带着她往崖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出现一只筋骨修长的大手死死抓住方知岁手腕,毫不费力地把她拎上崖边。
方知岁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崖边,试探性往身后的崖底看去,还未见底眼前顿感晕眩。
她差点就掉下去粉身碎骨!
恐惧的情绪还未冒头,整个人就被裹进一个冷凌又坚实的胸膛,拥在身后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喘不上气来。
忽然一股让人心安的带着寒气的沉香味钻入鼻腔,强撑这么久她已经到达临界点,那根绷紧脑中的弦瞬间断掉,再也撑不住软下身子。
——
白雪皑皑,满目疮痍。
日头半悬在山头,天际的霞光蜿蜒绵长像在天地隔了一层薄纱,高山峻岭披白漏出一点墨,得胜归朝的将士们为这幅画添彩加色。
浓浓烧起的旺火,烈焰向上,生生不息,围坐在篝火旁的将士举杯同饮,欢声笑语吐露归家心切的心情。
有将领站起身,碗口一侧向身披绯色绒袍的女子恭敬道:“此战若非夫人带着粮草支援,只怕是没那么快打败大戎。”
听此话,立马有将士附和起来,“敬夫人!”
众声整齐道:“敬夫人。”
一抹雪色冲过烈火落在女子纤长的羽睫上,睫下的那双眸子水色波澜,微微弯起温柔又英气十足,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军营中没那么多矫情规矩,身为将军夫人,本可以安居京都高枕无忧伴一双儿女,却义无反顾随军出征,战役生死一瞬,她依旧镇定自若安排好后方,火骁军打心里敬佩。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满眼温情,看她还要续杯痛饮,抢过溢满陶碗的酒仰头喝尽,酒顺着嘴角流下一些,夫人为其擦去。
在他们眼中,当真是灵魂共振的一对佳人。
将军伸手握住夫人的手,比他小半截的手心起了层薄茧,他敛眉摩挲,“回京后我便向陛下请辞归乡,我们带着寂儿和安安去游山玩水,寂儿的功课不知长进没,安安约莫会喊爹娘了。”
夫人反握上粗糙宽厚的大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并没说什么。
夫妻俩望向白茫辽阔的山河疆土,思绪怅然,外邦虎狼成群,虎视眈眈盯着大祁国土,这样宁静的和平能持续多久,没人知晓。
再平凡不过的阖家团圆于他们来说都是奢望。
今日的夜暗的比之前都早,万里无云,篝火越烧越高,照的整片山谷黄澄澄,亮堂堂,每个人的脸上笑容灿烂,围火唱起的歌中有浓浓乡味。
天一亮就要出发启程,将士们难掩激动之情,雀跃欢歌到半夜都不停歇。
听着外面的声音,夫妻俩就着一盏小灯依偎着坐在书案,一张张宣纸铺在案上,就着那一抹亮堂在空白的纸上下笔,字字斟酌。
夫人已经习惯自家将军这副局促的模样,直起身接过迟迟落不下纸的毛笔,出言打趣道:“将军写军报是下笔如有神,怎的一封家书竟苦皱眉头,何况满桌子的家书不见随军报一同送往京都。”
她瞧着将军蹙着眉佯装恼怒收拾桌上的家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掉不下来,“你呀总这样,明明关心寂儿,说出口的话却别扭的很,他都不跟你亲了。”
火骁将军直挺的脊背闻言不免弯了起来,每次回京他皆感叹自家儿子窜的快,同龄的孩子中没有比他高的,心中骄傲又担心。
他曾问过他未来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否,得到的答案为否,接着那逆子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做武将有何用,将士们在沙场出生入死,文官却高座京内纸醉金迷,当个贪生怕死的窝囊不更好。
那时他们父子俩大吵一架,谁也不服谁,他知晓,他心中是有气的……
帐帘灌进的风把烛火吹的时暗时灭,映在将军冷眉威严的脸上竟罕见的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夫人停笔沾墨时转头看去,见将军出神,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硬实的臂膀,将笔塞到他手中,伸了伸胳膊道:“我胳膊酸,将军替我写些,我去接些热水来洗漱一番。”
她知自己在旁,将军是绝对不会在家书中写半个矫情的字眼,故而找了个借口出门,留给他吐露心声的空间。
星河辽阔,一想到一双儿女心头便柔软起来,等到打壶热水进帐,才发现将军正收拢家书塞进归朝奏折的封套里。
夫人瞧着孩童心性的丈夫,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因吹了冷风干燥红润起来的脸,笑得肆意,那股为人妇的稳重娴静气,尤有种牡丹含苞的娇俏感。
“总算知道将军每次写的家书都藏哪了。”
她放下热壶,忙凑到书案旁烤暖冰凉的手,还没温两下,迅速转了个头,向沉着个脸的人脖颈里塞。
老夫老妻,却还能像年少时玩乐打闹,将军也无一丝不耐,掰过夫人的脸就用喇手的胡子去蹭,笑声溢满整个冷帐。
天将将有了亮色,残余灰烬上铺满细雪,寒风吹过,火堆烧的木灰掺着雪沫子满地乱转,昨日对酒当歌的将士们背上行囊整装待发。
乌泱泱一行人走在漫漫白昼,原本平整的白纸上泼足了斑驳墨迹,莲花关峡谷如一条沉睡的蟒蛇栖息在群山之间,壁立千仞对立而战,幽深冗长的一条河道厚冰光滑下暗流涌动,源源不断滑落的碎石砸在冰面上,叮铃咚咚的声音被山崖上行进声盖过。
忽而绵绵细雪开始变成绒毛大雪,落在睫毛上瞬间模糊了视线,露在外的皮肤被寒风刮的生疼,短短时间雪已漫过脚脖子,大军行至中间,不能后退只能前进。
雪越下越大,迫不得已加快脚程赶路。
一时天地间无声无息,静谧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