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逃命 暗夜无尽, ...
-
暗夜无尽,鬼魅阴暗爬行横出。
私矿被炸,得到消息的瞬间,肖全立马吩咐家仆收拾行囊,捡有钱贵重之物拿,急冲冲跑向寝屋,然看到空空如也的柜子,浑身的血逆流而上,叫停所有行动。
家仆拥向后院,不由分说开始闯入房中胡乱翻找,丫鬟女眷们哪见过这样多男子搜寻内室,一时间脸上羞怯又愤怒,却无法阻拦他们。
肖全从守门的家仆嘴中得知五娘去了前院,亲自带人来搜查五娘的院子,脸色阴沉的可怕,细眼打量屋中沉睡榻上之人。
抬手止了家仆在外候着,缓步走到床边,用粗糙的指腹描着床榻之人的脸庞。
力道重了些,沉睡的人缓缓将眼皮睁开,五娘见到沉个脸的肖全,便麻利从床上起来,顾不上头晕目眩的酒意。
撩了撩杂乱的发髻,温声道:“老爷今日不是在前院宴客吗,怎的来五娘院中?”
“你晚时去了前院。”
五娘不知发生什么,转身摸了蜡烛旁的火折子,点上塌边的烛火。
察觉肖全心情不好,半真半假的说:“今日新来的妹妹来找五娘吃酒,那酒甚是难以下口,便想着去前院拿我埋的野花酒,可是出了什么事?”
“五娘,不要骗我。”他拉过五娘的手,揽在怀中,一脸沉醉的趴在腰肚上,“你胞弟明年的束脩和你母亲的吊命钱马上就送到胡山村了。”
“我是老爷的人,心自然是向着老爷的。”
两人说着说着,越靠越近,最后耳鬓厮磨起来,可惜短暂的温存并没办法让肖全放下戒心,他让人搜干净房内每一处角落。
依旧不见财宝半分影子,肖全逐渐心力交瘁,他全部的身家一夜消失,私矿全数尽毁,那人不会放过他的。
“五娘,愿意随我走吗?”
五娘点了点头,忙收拾了点东西跟在肖全身旁,一路走到运送潲水的小门。
马车等待多时,黑马似不耐的扬起马蹄,踢踏在地,三大箱子的家产束放车后,随时能动身。
五娘最后再看一眼容纳她多年的家,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而至,转瞬撇过头沉目走上车。
掀开帘子,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车内。
方知岁手脚用麻绳紧紧困住,稍微挣扎一下,她娇嫩的皮肉就被擦破皮,手腕脚腕处隐隐作痛。
她听闻肖全去五娘院中,便知她去找五娘喝酒一事藏不住,很快就会怀疑到她身上,当机立断准备翻墙而出。
肖全人手来的太快,她还没把飞爪扔到墙外就被遮目绑走。
现下感受到有风自前扑面而来,她心生警惕,紧贴着车壁。
“妹妹怎么在这?”
五娘大惊,下意识要去解开方知岁身上束缚,刚碰到塞嘴的麻布,肖全随后而来一把拦下。
马车随声令下启动出发。
因为城墙坍塌,不少百姓前去围观,无人看见,黑夜中有一辆马车踏着悄无声息的出城去。
方知岁双眼遮的严严实实,无法开口说话,马车颠的她头晕目眩。
好想吐……
“五娘,我只有你了。”肖全安稳地趴在五娘腿上,无论经历多少坎坷,他的身边只有五娘。也只有五娘了……
五娘掀开厚帘,望着窗外无边黑暗的景色,“郎君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五娘记得那天夜如今日般黑,我被母亲赶出门流落街头,是郎君给予五娘一个家。”
“当然,我与五娘的时时刻刻……都记得。”
方知岁听着两人腻歪,呕吐之势越发明显,她极力控制喉咙间不适,不停往下咽口水。
光顾着忍生理性的不适,完全没发现马车内静悄悄。
忽然,嘴上禁锢一松,哏在喉间的酸水顺着喉咙喷涌而出。
方知岁侧身往空处吐去,没有成型的食物,全是酸水怎么也止不住。
五娘见状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一手解开方知岁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妹妹可还好。”
方知岁吐完浑身舒服不少,就是喉咙间灼烧感刺痛难耐,她哑声道:“姐姐,我衣襟处有把刀,你帮我拿出来。”
五娘顺着衣襟伸进去,当真摸到一把刀柄,赶忙拿出来割断她手脚的桎梏,“妹妹赶紧走吧,虽不知他为何要将你掳来,可你断不能再与我们一道。”
刀重新塞回方知岁手中,一听此言她也开始着急,全然不管手腕刺痛,拉住五娘,“姐姐跟我一起走。”
五娘一怔,摇摇头,“我与肖全早已是一条船上的,就算我走了,他背后的人也不允许我活下来。”
方知岁问:“你可知他背后之人是谁?”
五娘不答,她从袖中拿出一支拇指大只容独支的笔筒拿给方知岁,“我不知,但是这里面的东西或许有用。”
方知岁不解道:“为何帮我?”
烛火淡淡,她的眼映着火光与方知岁的脸,眼神无限柔和,“你让我想起了我的胞妹,如此娇嫩的年纪就被当做物品一般送来送去,我救不了她,救下你,当给我心中添一份慰藉。”
说罢,五娘叫停马车,几乎算是用赶的,“妹妹,认识你我很欣喜。”
方知岁看着一秒不停奔驰起来的马车,心中冒出一丝不好的念头,但是风中冷冽不由得她多想。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单薄的衣裙,寒意直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方知岁搓着胳膊往反方向走,紧紧贴着山壁。
周围一片漆黑,陌生环境让她更加警惕周围动静,满山鸟雀惊声飞起,远处马踏声正快速向这边接近。
不知是敌是友,用腿跑必然跑不过,她冷静观察周围地势,伸手去够斜长在山壁的树,扯了两下足够结实,顺势往上爬。
孱弱的身体折腾太久,体力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四肢冻得没有知觉,手心磨得血肉模糊,也感受不到疼痛。
她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窝在腿和身体保持仅剩的温暖,时不时紧握,用指甲不断刺激伤口保持清醒。
夜幕盖被的山用火把组成的烈刀烧开一片明亮如日的天,凌乱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朝着这边来,还有部分马蹄声逐渐远去。
是朝肖全他们马车的方向去。
想来他们发现小道上有车辙停留的痕迹,宁错杀也不放过。
她握住手中仅有一把匕首,放缓呼吸。
光秃秃的山上黄土一片,要找到容纳她那么大个人的庇护所不容易,她栖身的地方不过是个半弯下来的土坡,随时都会被发现。
火光漫天,垂弯的土坡光影重重,黑衣人互相对了眼神,脚步沉稳而轻巧地靠近多余出来的黑影。
不等他们包围过去,一团浅绿色如飘叶的人影咻地从土坡下一跃,那抹身影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幕布后。
反应过来后,黑衣人小声喝道:“追!”
——
马鸣声惊破了长夜,铜川所有马匹全数征用,所有铜川守军集结在城门,安居乐业过了十几年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全部拥在城口张望着。
“官爷是要打仗吗?”
“那城西边的城墙还塌了,啷个办呀,真打起来,苦的是咱们百姓。”
百姓们这辈子就守着一方地,山高路远,出去见过山川海流的人更是寥寥,盔甲兵马整齐待发便以为要打仗,人心惶惶。
知府扯着嗓子喊:“乡亲们,稍安毋躁,只是一场演练。”
这边忙着安抚百姓,另一边方依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发间不知凝的是汗水还是雪水,碎发胡乱黏在脸上。
此时百姓群起激昂,各个都被要打仗的恐慌冲昏头脑往上挤,府兵持长枪成护栏大喝着控制局面,一时不察,让一个女子冲到前侧。
梁弋眼神示意无事,翻身下马,藏起眼神里的戾气,温声道:“瑶瑶……”
第二个瑶字未出,巴掌便应声落下。
这一打,原本叽喳的百姓顿时噤住声,那下马的将领衣着锦服一看就是大官,他们闹也只敢在知府前闹,哪曾想有人挑战权重,心里不免为她担心起来。
梁弋不躲也不避,半边脸泛起的红印照在火光下竟意外昳丽,他拉过方依瑶不断颤抖的手,托在手心上,极尽温柔道:“我会将她安全带回来的。”
话落,梁弋上马一声令下带领守军冲了出去,兵分几路,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方依瑶愣怔站在原地,望着飞奔出城的兵马,手心被风一拂残留下点温热,手背却不知怎么酥酥麻麻的。
天气渐暖,山上还残留有一层薄雪,几经踩踏早已融于泥土。
黑衣人顺足迹追击到一处短崖上,顺势看下去,能见碎石铺满的平地,仔细看去夹缝里有个绸白素鞋,不见人影。
观察周围地势,两旁陡坡密林极有可能藏人,依旧分出两批,一路绕去崖下寻找,一路去两侧林中。
密林中一双漆黑幽幽的眼睛不动声色盯着他们,一头孤立无援的小鹿磨利圆润的鹿角,只待跟杀气腾腾的狼群殊死一搏。
方知岁的体力濒临极限,双脚叫雪水浸透,刺骨的寒意冻得整条腿都快没了知觉,如果还像刚才漫无目的地跑,不是被冻死,就是体力不支被他们抓到。
干裂的嘴唇析出一点血便立马被舌尖舔去,血腥味充斥口腔,不住颤抖地手凭意识牢握着匕首。
留在崖上寻找的有三人,无论如何都比刚才几人围困好得多,她嘴中不断暗骂肖全,找死还要捎上她。
密林掉落下的残枝发出吱呀响声,有人朝这边排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