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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谁欺负谁啊 ...

  •   崔贞哪知道家里头那个心里憋了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眼下忙的头痛。尤其是有些不长眼的,死都死不安生

      老话说,“东有方,西有袁,城中孙氏两头抓”。说的是京城东边方氏一族的当铺满地都是,西边袁氏在南洋跟洋人做生意挣了大钱,产业占了半个城西。

      而这个孙氏,则是以开绸缎铺出名,家中累世经营,堪称巨富

      谁料想,这样的孙家到现在已是百丈之木其内空空。因借了崔贞的一笔款子到期还不上,不得已,将名下几间收益尚可的铺面都折价变卖,好歹填上了窟窿。

      孙氏接着这个机会便提出分家析产,各立门户。各房苦大宅久矣,云集景从,年前便在京兆尹见证下写了字据,分家各过,互不相干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说她崔贞心狠手辣,累世之富不抵她背靠靖字旗,三五年抵得上人家三五代人

      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京城有的是捕风捉影聊这种大宅八卦各家倾轧的,嚼完这两天,没了味儿也就过了

      可转过年来没几日竟传来消息,说这孙氏分家析产后,得了笔银子,便买了两块猪肉过年,阖家老小也沾沾荤腥。

      偏他一家子久居大宅,锦绣窝里娇养出来的人,哪辨得出猪肉好歹?那块肉竟是病瘟猪的肉。一家子吃了,上吐下泻,孙氏自己恐怕吃的最多,自己拉了几天血痢,也一命呜呼了。

      消息传到崔贞耳朵里时,她本在核对各处银号的春账。忙的目不交睫,砚台整日整日的汪着墨

      “这还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崔贞顺了顺笔,“她家怎么老人小孩都没事,就她吃死了?”

      “谁说不是呢”,管事觑着她脸色,低声问:“东家,孙家那边……可要打发人送份赙仪过去?”

      好赖孙家也是京城里排得上号大户人家,婚丧嫁娶随个礼最正常不过了,崔贞随口应了一声,“按老例送去便是”

      管事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事儿就怪在这,孙氏上门的执事说,正历时艰”

      京城里规矩,婚丧嫁娶都是不见现金的,毕竟各家门前唱礼喊钱,实在不雅。索性都是封白蜡一双,清香一束,并锡箔一块,多的再送上挽联一副,便也就全了体面

      而正历时艰则是一个暗号,多是主家实在周转不开,希望各位将赙仪实打实的送来,以此渡难周转

      “既是正历时艰,”她开口甚是平淡,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便依规矩,封二十两现银,连同白蜡清香锡箔一并送去。礼数上,莫让人挑了错处。”

      “是。”管事应下,却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外头有些风声,说得不大好听。”

      “说什么?”

      “说……说若不是东家逼银子逼得紧,孙家也不至于此”

      崔贞烦的头痛,皱着眉头道,“是我拿刀逼着她画押借钱,还是我按着她头让她去买瘟猪肉了?”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她自家经营不善,窟窿大了填不上,这才到了抛家弃业的地步。锦绣堆里养出的富贵眼,不识市井险恶,合该有此一劫。怎么,如今人死了,一切便都成了别人的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夜色笼罩的草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是谁弱谁惨,谁就有理。银钱往来,规矩最大。自己立身不正,运道又差,怪得了谁?”

      管事垂首不敢接话。

      “赙仪照送,话也传出去。”崔贞转过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有些长,“孙家若识相,接了银子,安安生生办完丧事,往后或许还能留些香火情”

      “若还要借着死人的由头生事,或者在外头胡言乱语……”她顿了顿,眸色转深,“那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时艰。”

      “是,小的明白。”管事心头一凛,忙躬身退下。

      书房里恢复寂静,崔贞重新坐回书案后,却没了继续核对账目的心思。

      她厌恶这种被牵连,被议论的感觉。更厌恶的是,明明自己每一步都踩在规矩和道理上,却总要被所谓人情悲悯绑架,仿佛她不做点什么,便是心肠冷硬,不通情理。

      凭什么?

      就因为她看起来是强势的一方?就因为孙家死了人,看着可怜?

      荒唐。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疲倦感涌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璇端着一盏牛乳银耳进来,见她倚在椅中闭目蹙眉,便放轻了脚步

      “是因为孙家的事情吗?”陈璇将牛乳放在她手边,温声问。

      崔贞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陈璇面向她,斜靠在桌沿上,声音温和,

      崔贞端起牛乳,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化不开心头那点郁结。

      “道理我自然懂。”

      她放下杯盏,声音有些闷,“我只是烦”

      陈璇看着她冷硬的侧脸,伸手覆上她搁在扶手上的手,一股热意顺着指尖流向崔贞心田

      “你已经做得很好啦”陈璇轻轻握住她的手,“孙家如今这般境地,送份厚些的赙仪,全了礼数,也给那一家子留条活路,听说孙氏还留下了好几个孩子。”

      崔贞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她抽回手,语气不自觉变得冷淡了起来,

      “我让管事封了二十两现银送去。礼数上已算丰厚。至于活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又不是菩萨,哪渡得了那么多人”

      这话说的硬邦邦的,陈璇突然反应过来,她前几日已经在宫赵氏娘俩儿的事儿上“直言进谏”了一回,这下再来孙氏这么一遭,无心也是有意了

      陈璇看着她眼中那层冰封般的理智,知道再劝无益,反而可能激起她更深的逆反。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你安排得妥当便好。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账目明日再看也不迟。”

      崔贞“嗯”了一声,牵过陈璇的手在唇边一寸寸吻过,留下似有若无的红痕

      “痒痒”,陈璇抽了抽手,“别闹”

      她闻此言愈发不肯撒手,“你好香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人身上哪都能香,唯独手香不起来,日日时时都在碰东西呢,再香也要被别的东西沾染了去

      “刚刚还在小厨房呢,一身烟火味,你放我回去先洗漱好不好?”

      崔贞非但没放手,反而就着牵手的姿势,将陈璇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陈璇本就斜靠在桌沿,被她这么一拉,险些失去平衡,手撑在书案边才稳住。

      “烟火味?”崔贞仰起脸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竟漾开几丝近乎顽劣的涟漪

      她鼻尖微动,煞有介事地嗅了嗅,滚烫的鼻息拂过皮肤,留下些许转瞬即逝的热意,

      “嗯……是有那么点儿”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在陈璇手腕内侧轻轻搔刮,“……()味儿”

      “让姐姐我香一个就没味儿了”

      这话来得刁钻,颇有几分“精致的淘气”,陈璇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看有人挑眉才猛地一下红了脸,

      “说什么呢!”

      崔贞见好就收,手上力道松了些,只虚虚圈着她的手腕。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骨突出的那一小块皮肤,带来一种温存又磨人的触感

      “嗯。”她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看得眼睛疼。”

      陈璇长叹一口气,她历来是奈何不得这人的,何况有人难得这般姿态,她不再多说,只抬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崔贞的双眼

      “闭上眼,歇会儿。”她低声说,掌心传来崔贞睫毛轻颤的微痒触感,“我在这儿。”

      崔贞身体似乎更放松了些,甚至在她掌心下极轻地蹭了蹭,像只终于寻到安心处的猫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烛火无声燃烧。陈璇维持着这个姿势,掌心感受着对方眼睑下细微的颤动,听着彼此渐渐同步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掌下的颤动渐渐停了,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

      陈璇极轻极慢地移开手掌,崔贞果然闭着眼,眉宇间那点挥之不去的蹙痕淡了许多,仿佛真的睡着了。

      她无声地笑了笑,低头轻轻一吻

      “香一个。”她对着已然“睡熟”的人,用气音悄声道,像是完成了某个约定。

      “唔……”怀中的人似乎被惊动,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靠向她颈窝。

      “没事没事,睡吧”陈璇稳住手臂,微微用力,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仿佛掬起了一捧月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谁欺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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